黑暗粘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林夜背靠著衛(wèi)生間的門板，能清晰感覺到老舊木板透過T恤傳來的、帶著潮氣的涼意。

他蜷縮在狹小空間的一角，膝蓋抵著胸口，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壓成了又細又顫的絲線，生怕漏出一點聲響。

“沙……沙……”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響，正從門外傳來。

不緊不慢，卻持續(xù)不斷。

聲音并不尖銳，反而有種鈍鈍的、令人牙酸的質(zhì)感，像是有誰用不鋒利的刀片，反復(fù)刮著一塊朽木。

每一聲，都精準地刮在林夜的神經(jīng)末梢上。

她就在外面。

這個認知讓林夜的胃部痙攣般縮緊。

幾分鐘前奪門狂奔、連滾爬爬沖進這唯一能反鎖的房間的驚險，此刻化作后怕的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記得那紅色身影如何從電視屏幕的雪花里“滲”出來，像一滴濃得化不開的血，滴落在客廳暗紅的地磚上；記得自己是如何在心臟驟停的瞬間，爆發(fā)出這輩子最快的速度，一頭撞進最近的衛(wèi)生間，用盡全身力氣摔上門，哆嗦著擰上那個小小的黃銅插銷。

插銷落下的“咔噠”聲，曾給過他零點一秒虛假的安全感。

然后，撓門聲就響起了。

“沙……沙……咔嚓……”聲音偶爾會變調(diào)，夾雜著木頭纖維被摳挖、撕裂的細微聲響。

門板很薄，他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順著脊椎骨一路爬上來。

衛(wèi)生間里沒有窗，只有排氣扇的位置有個小小的、被鐵網(wǎng)封死的百葉口，透不進一絲光。

絕對的黑暗剝奪了視覺，卻讓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聞到陳年水垢的腥氣、劣質(zhì)香皂揮發(fā)后殘留的甜膩，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銹般的味道。

那是從門縫底下，一絲絲滲進來的。

空氣冷得刺骨。

他穿著短袖T恤和牛仔褲，胳膊上己經(jīng)凍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不是夏天的夜涼，是那種鉆進骨頭縫里、帶著陰濕的寒。

“嘻……”一聲極輕的笑，貼著門板傳來。

近在咫尺。

林夜猛地一抖，后腦勺重重磕在門板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門外的撓門聲停了。

死寂。

這驟然的安靜比持續(xù)不斷的噪音更可怕。

林夜屏住呼吸，耳朵捕捉著門外任何一絲動靜。

只有他自己心臟在耳膜里擂鼓般的狂跳。

一秒鐘。

兩秒鐘。

五秒鐘。

就在他幾乎要以為對方離開了的時候——“咚！”

一聲沉重的悶響，整個門板劇烈一震！

灰塵簌簌落下。

她在撞門！

那不是人的身體能撞出的聲音，更像是什么沉重而僵硬的東西，狠狠砸在木板上。

老舊的插銷發(fā)出不堪重負的**，門框與墻壁的連接處，灰塵和碎屑簌簌落下。

“咚?。。　?br>
第二下更重。

林夜甚至聽到了木頭開裂的細微“咔嚓”聲。

插銷的金屬桿明顯彎曲了。

完了。

這破門擋不住她。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林夜。

他背靠著搖搖欲墜的門板，滑坐到冰冷潮濕的瓷磚地上。

腦子里走馬燈似的閃過一些荒謬的片段：房東催租的微信、***里三位數(shù)的余額、那封寫著“紅妝相候”的泛黃信箋、還有剛才自動播放的《恭喜發(fā)財》……我就要死了。

死在這個為了省一千二百塊錢租來的兇宅衛(wèi)生間里。

死因可能是嚇死，或者被女鬼掐死。

明天社會新聞標題會是《窮困青年為省房租命喪兇宅，廉價生存策略釀成悲劇》吧？

***……憋屈啊。

他甚至有點想笑。

窮果然比鬼可怕，窮能把你逼到鬼面前，還讓你無路可逃。

“咚?。。　?br>
第三下撞擊。

插銷發(fā)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扭曲聲，門板向內(nèi)凸起了一大塊，裂開一道幽暗的縫隙。

陰冷的氣息和更濃的鐵銹味從縫隙里洶涌灌入。

透過那道縫，林夜看到了一角刺目的紅，和一只青白色的、指甲尖長的手，正扣在裂縫邊緣，緩緩用力。

插銷，馬上就要徹底崩開了。

最后的時刻，林夜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對“生”的渴望。

他徒勞地用手抵住門板，雖然知道這毫無用處。

牙齒不受控制地打架，咯咯作響。

就在那青白手指即將發(fā)力、門扉洞開的剎那——一個冰冷、平穩(wěn)、毫無情緒波動，仿佛金屬摩擦又帶著奇異電子合成質(zhì)感的機械音，毫無征兆地，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檢測到高濃度怨氣能量場……符合激活條件……林夜愣住了，抵著門板的手僵在半空。

香火請神系統(tǒng)……綁定中……綁定成功。

宿主：林夜。

系統(tǒng)初始化……載入基礎(chǔ)協(xié)議……歡迎使用香火請神系統(tǒng)，愿您廣積香火，早登神榜。

一連串的信息流沖刷過他的意識，清晰得不可思議。

不是聽到，是首接“知道”了。

系統(tǒng)？

金手指？

絕處逢生的狂喜，像一顆**在胸腔里爆開，炸得他頭暈?zāi)垦?，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網(wǎng)文誠不欺我！

絕境必有系統(tǒng)！

雖然它遲到了差點讓我領(lǐng)盒飯！

他幾乎要熱淚盈眶。

新手引導(dǎo)開始。

發(fā)放新手禮包：隨機神祇香×3。

物品說明：點燃后，默念求救，可隨機接引一位神祇的微量意念或力量附身，持續(xù)時間及效果視神祇位格、宿主契合度及香火質(zhì)量而定。

警告：神祇意念具有自主性，請謹慎使用。

使用方法：點燃。

默念救命（或其它明確求助意向）。

三炷看起來普普通通、拇指粗細的暗紅色線香，憑空出現(xiàn)在他緊緊攥著的左手里。

觸感微涼，帶著一股類似檀香卻又更沉郁的香氣，瞬間沖淡了衛(wèi)生間里陰寒的血腥味。

有救了！

林夜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這次是因為希望。

他手忙腳亂地去摸自己的褲子口袋——打火機！

他抽煙不多，但習(xí)慣隨身帶個打火機，偶爾點蚊香或者……現(xiàn)在點神香！

右手顫抖著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冰冷的金屬小方塊。

塑料外殼，一塊錢一個的那種。

“咔嗒?！?br>
拇指用力按下，沒有火花。

沒氣了？

林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拼命回憶，上次用是什么時候？

好像是上周點蚊香……之后就沒換過氣。

“咔嗒！

咔嗒！

咔嗒！”

他急得額頭上青筋都冒出來了，用盡力氣連續(xù)按動開關(guān)。

黑暗中，只有扳機空轉(zhuǎn)的響聲，偶爾迸濺出一兩顆有氣無力的火星，瞬間就熄滅了，根本點不著香！

不是吧？！

關(guān)鍵時刻你來這個？！

他想咆哮，又想哭。

門外的紅衣女鬼似乎也被他這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咔嗒”聲弄得有點困惑，那扣著門縫的青白手指停頓了一下。

然后，更用力地摳了進來！

木屑紛飛！

“咔嗒！

咔嗒！

咔——嗒！”

第七下，林夜幾乎要把拇指按斷。

“嗤——”一簇微弱的、黃豆大小的火苗，終于顫顫巍巍地從打火機口冒了出來！

火苗顏色暗淡，在陰冷的空氣中搖曳不定，仿佛隨時會熄滅。

林夜如獲至寶，差點歡呼出聲。

他左手哆嗦著舉起一炷暗紅色的“隨機神祇香”，湊向那隨時可能咽氣的小火苗。

香頭觸到火焰。

點燃了。

一縷極細的、色澤奇異的青色煙霧，從香頭裊裊升起。

那煙霧似乎不受重力影響，并不向上飄散，而是在林夜面前緩緩盤旋、匯聚，帶著一種沁人心脾的奇異芬芳，瞬間驅(qū)散了所有陰寒和異味。

與此同時——“砰——嘩啦?。?！”

不堪重負的衛(wèi)生間木門，連同那扭曲的插銷，終于徹底崩碎！

木塊碎裂飛濺！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陰寒之氣如同實質(zhì)般沖入狹小的衛(wèi)生間。

那一身刺目紅妝、臉色慘白、眼眶空洞的身影，就站在門口，堵住了唯一的去路。

她黑洞洞的“目光”落在林夜身上，咧開的紅唇弧度越發(fā)夸張，緩緩抬起那雙青白尖利的手，作勢欲撲。

而林夜，背靠著冰冷的瓷磚墻，手里穩(wěn)穩(wěn)舉著那炷剛剛點燃、青煙繚繞的香。

他抬起頭，臉上還殘留著剛才點不著火的焦急和狼狽，額發(fā)被冷汗黏在額頭。

他看著破門而入、兇焰滔天的紅衣女鬼，又看看手里這炷似乎是他唯一生機的香，嘴唇動了動。

腦子里系統(tǒng)機械音似乎都卡頓了一下。

而那紅衣女鬼前撲的動作，也微不可察地滯了半秒。

她那沒有眼珠的空洞眼眶，似乎“看”了一眼林夜手里那掙扎了七次才點燃的、火苗都快熄滅了的打火機，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炷己經(jīng)冒出神奇青煙的香。

那一瞬間，林夜分明從那張慘白詭異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愣神”的停頓。

仿佛在說：這小子……死到臨頭，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時間，在這詭異的一瞥中，仿佛被拉長了一點點。

下一秒，女鬼臉上那絲愣神被更濃的怨毒取代，尖嘯一聲，紅衣如血浪翻卷，帶著刺骨的陰風(fēng)，朝著墻角無處可退的林夜，猛撲而下！

青煙，在這一刻驟然濃烈，將林夜的身影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