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漸漸平緩。

偶爾能看到獵人留下的記號。

沈若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腿上的傷口都疼。

她疼得齜牙咧嘴。

可她不敢停下。

她怕陳立武的人追上來。

更怕自己一停下就再也站不起來。

中午時分她走到一條小溪邊。

溪水結了層薄冰。

沈若敲開冰層。

用手捧起水喝了幾口。

她的手凍得通紅。

冰冷的水滑過喉嚨。

她清醒了不少。

她解開勒著傷口的布條。

想清洗一下。

卻發(fā)現(xiàn)傷口己經(jīng)凍麻了。

血也止住了。

“這樣也好省得流血了?！?br>
她苦笑著重新勒好布條。

從背包里摸出那小角麥餅。

一點點放進嘴里嚼著。

干硬的麥餅刺得嗓子生疼。

她卻舍不得多吃一點。

下午的時候她走出了黑風山。

眼前出現(xiàn)一片開闊的農(nóng)田。

幾個農(nóng)夫正在田埂上干活。

看到沈若這副模樣都停下手打量她。

沈若下意識地把破背包往身后藏。

低著頭想繞過去。

一個老農(nóng)夫忽然開口。

“閨女你這是咋了？

從黑風山出來的？”

沈若停下腳步怯生生地點點頭。

她從小就怕生人。

尤其是現(xiàn)在這副狼狽樣子。

“唉可憐見的。

迷路了嗎？”

老農(nóng)夫嘆了口氣。

沈若點點頭。

老農(nóng)夫笑了笑。

“你想去哪里？”

“我……我想去清陽城。”

沈若小聲說。

“清陽城啊還有三十多里地?！?br>
老農(nóng)夫指了指前方。

“順著這條路一首走。

天黑前能到。

不過你這腿……”他看了看沈若滲血的褲腿。

轉(zhuǎn)身從草垛里摸出個小布包。

“這是我老婆配的傷藥。

治跌打損傷的你拿著吧?！?br>
沈若愣住了。

看著老農(nóng)夫遞過來的布包。

眼眶一下子紅了。

自從父親受傷后村里人都躲著他們家。

要么就看笑話。

好久沒人對她這么好了。

“我……我沒錢……”她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

“傻閨女幾塊草藥值啥錢?！?br>
老農(nóng)夫把布包塞進她手里。

“快走吧天黑前到不了城路上不安全?！?br>
沈若攥著布包對著老農(nóng)夫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大爺！”

“快走吧?！?br>
老農(nóng)夫揮揮手轉(zhuǎn)身繼續(xù)干活。

沈若望著他的背影。

摸了摸懷里的靈石心里暖烘烘的。

她找了處背風的石頭。

拆開布包里面是些搗碎的草藥。

帶著淡淡的苦味。

她咬著牙把草藥敷在傷口上。

疼得渾身發(fā)抖卻硬是沒哼一聲。

重新包扎好傷口她感覺身上有了點力氣。

順著老農(nóng)夫指的路往前走。

田埂漸漸變成了土路。

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有人背著柴火有人挑著擔子。

還有書生騎著驢經(jīng)過。

沈若盡量往路邊走。

怕自己這身破衣裳蹭到別人。

她能聽到行人的議論聲。

大多是說清陽城的新鮮事。

哪家酒樓的菜好吃。

哪個布莊進了新料子。

還有人說“無極宗”要收徒的事。

“聽說了嗎？

無極宗的仙師要來清陽城收徒了！”

“真的假的？

就是那個能飛天遁地的修仙門派？”

“可不是嘛！

據(jù)說只要測出靈根就能被仙師帶走。

以后就能長生不老了！”

沈若的腳步頓住了。

修仙？

長生不老？

她想起父親藏著的那塊靈石。

想起貨郎說過靈石是修仙人才用的東西。

難道她也能試試？

如果能成為仙師是不是就能治好父親的腿？

是不是就能讓陳立武不敢再欺負他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似的瘋長。

沈若攥緊了背包帶子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她要去清陽城。

不僅要給父親抓藥還要去看看無極宗收徒是怎么回事。

夕陽西下清陽城的輪廓出現(xiàn)在地平線上。

高大的城墻像一條灰色的巨龍。

把整個城圈在里面。

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比她見過的任何集市都熱鬧。

沈若站在城外仰頭看著高大的城門。

心里既緊張又激動。

她摸了摸懷里的靈石。

又摸了摸背包里的碎銀。

深吸一口氣跟著人流往城里走。

守城的兵卒看了她一眼皺了皺眉卻沒攔著。

沈若低頭走進城門。

一股混雜的味道撲面而來。

食物香氣牲畜糞便市井喧囂。

寬闊的街道兩旁擺滿了攤子。

賣菜的說書的雜耍的看得她眼花繚亂。

她找了個角落蹲下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么。

先找個地方住下？

還是先打聽無極宗收徒的事？

就在這時肚子“咕?！苯辛艘宦?。

沈若摸了摸背包里的半塊麥餅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舍得吃。

她從背包里掏出那錠碎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

這銀子能換多少東西呢？

她看到不遠處有個賣饅頭的攤子。

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看得她首咽口水。

沈若攥著碎銀走過去小聲問。

“大嬸饅頭多少錢一個？”

賣饅頭的大嬸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可憐語氣軟了些。

“一文錢一個買三個送一個。”

沈若把碎銀遞過去。

“那這個能換多少？”

大嬸接過銀子掂了掂笑著說。

“這碎銀能換一百文呢夠買一百個饅頭了。

你一個小姑娘拿不動我先給你換成銅錢再給你五個饅頭成不？”

“成！

成！”

沈若連忙點頭。

看著大嬸把五個饅頭用紙包好遞給她。

又給了她九十幾個銅板。

心里像吃了蜜似的甜。

她拿著饅頭走到街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熱乎乎的饅頭沾著點面香。

是她這幾天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吃到第三個時她忽然想起父親。

眼淚又掉了下來。

爹己經(jīng)很久沒吃過白面饅頭了。

“爹等我攢夠了錢就接你來看清陽城?！?br>
沈若抹了把眼淚。

把剩下的兩個饅頭小心包好藏進背包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上的燈籠亮了起來。

沈若找了個避風的屋檐蹲下。

看著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

她摸出今天剛復制出的靈石在月光下輕輕摩挲著。

這塊靈石該換些什么呢？

先給父親買藥？

還是留著去測靈根？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街上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幾個穿著統(tǒng)一服飾的人舉著牌子走過來。

牌子上寫著“無極宗招徒”。

“仙師來了！

仙師來了！”

街上的人一下子圍了上去問東問西。

沈若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

她攥著靈石混在人群里豎起耳朵聽著。

“測靈根不要錢！

只要六歲到十六歲都能來測！”

一個穿青色道袍的年輕人高聲喊。

“明天一早城中心廣場準時開始！”

周圍的人更激動了。

有抱孩子的有拉少年的都在議論明天要去試試。

沈若縮在人群后面手心全是汗。

她今年十五歲正好合適。

以前聽貨郎說過靈根越純越好。

單靈根雙靈根才是修仙的好料子。

五靈根是“廢靈根”根本沒人要。

“去不去呢？”

沈若看著手里的靈石心里拿不定主意。

如果測出來是廢靈根豈不是白高興一場？

可要是不去又覺得對不起自己這一路的辛苦。

夜風漸漸涼了她把背包往身上裹了裹。

不管怎么樣明天去看看再說。

就算成不了仙師至少也能見識仙師的樣子。

她找了個相對干凈的角落蜷縮著身子靠在墻上。

背包里的靈石硌著腰卻讓她覺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