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床架
寢室夜談：那個空床位到底是誰的
林默拖著行李箱站在413寢室門口時，后脖頸的汗毛莫名其妙豎了起來。
邪了門了。
鑰匙**鎖孔，擰了足足三圈才“咔噠”一聲彈開。
門軸發(fā)出的**聲老得像七八十歲老**的膝蓋——這樓明明才建了十來年。
他瞇著眼往里瞧，午后三點鐘的陽光本該把房間照得透亮，可這屋里的光線就跟摻了水的牛奶似的，渾濁，還帶著點說不清的黃。
標(biāo)準(zhǔn)西人間，**下桌。
左右各兩套，淺色木質(zhì)的爬梯固定在床架側(cè)邊。
左邊靠窗的那套，書桌區(qū)域收拾得挺整齊，電腦關(guān)著，椅子上搭了件外套，但沒人。
右邊靠窗的那套，書桌和床鋪都空著，看起來還沒人使用。
吸引林默目光的，是左邊靠門的那一套——**的床板是空的。
不是沒鋪被褥的那種空。
是壓根就沒有床板，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焊在墻壁和立柱之間的金屬床架框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
下面的書桌和衣柜倒是齊全，但桌面上空空蕩蕩，積著一層肉眼可見的薄灰，和旁邊那張擺著水杯、書本、雜物的桌子形成刺眼的對比。
那套床桌椅柜，像一副被抽走了靈魂的骨架，沉默地杵在那里。
林默把箱子拖進來，輪子在瓷磚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反手關(guān)上門，那吱呀聲在過分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響。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從進門到現(xiàn)在，他沒聽見任何其他寢室的聲音。
沒有隔壁打游戲的叫喊，沒有走廊里的笑鬧，什么都沒有。
整層樓安靜得像座墳?zāi)埂?br>
他甩甩頭，試圖把這個不吉利的比喻甩出去。
只是隔音好罷了，他安慰自己。
新建的宿舍樓都這樣。
他走到分配給自己的那套床桌旁——是右邊靠門這一套，正好和那個空床架相對。
**鋪著統(tǒng)一的藍(lán)色格子床墊，看起來是新的。
下方的書桌區(qū)域挺寬敞，衣柜也不小。
他開始整理行李，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柜，書本碼在桌上。
整理的時候，他總?cè)滩蛔√а廴タ磳γ妗?br>
那個空床架像個被挖掉眼珠的眼眶，空洞地對著他。
下面的書桌區(qū)域籠罩在更深的陰影里，那片薄灰像層尸粉。
他莫名覺得，那片陰影里，或者那個空床架框子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看著他。
不是惡意，也不是善意，就是一種……純粹的“注視”。
仿佛他才是闖入者，占據(jù)了某個本不屬于他的視角。
他加快動作，胡亂把剩下的東西塞好，然后坐到椅子上，打開筆記本。
寢室里只剩下電腦風(fēng)扇的低鳴，還有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光線似乎更暗了，窗外好像飄過了云。
鼠標(biāo)點擊聲。
鍵盤敲擊聲。
還有——林默手指停在鍵盤上。
還有什么？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一種極其細(xì)微的、有節(jié)奏的刮擦聲。
很輕，輕得幾乎被呼吸聲掩蓋，但它就在那里。
嘶啦……嘶啦……嘶啦……像是指甲劃過金屬，或者干燥的木頭。
聲音的來源……似乎就是對面，那個空床架的方向，更確切地說，像是從那個空床架下方的書桌抽屜里發(fā)出的。
林默慢慢轉(zhuǎn)過頭，視線一寸一寸移向那片空洞的黑暗。
聲音停了。
“新來的？”
聲音突然從敞開的門口方向傳來，嚇得林默心臟驟縮，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見個瘦高個男生不知何時己靠在門框上，手里拎著袋還在滴水的洗衣液，正看著他。
這人眼睛挺大，但眼白太多，看人的時候總像在翻白眼。
“啊，是。
我叫林默?！?br>
林默穩(wěn)住心神，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陳浩?！?br>
對方走進來，把洗衣液塞到右邊靠窗那套的桌子底下——看來那是他的位置。
“你睡那張。”
他指了指林默正坐著的這套。
林默看了眼對面那個空床架：“這邊……這空架子怎么回事？”
“嗯？”
陳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表情沒什么變化，“哦，那個。
一首就那樣。”
“一首空著？
沒裝床板？”
“聽說以前裝過?！?br>
陳浩蹲下打開衣柜拿衣服，聲音有些悶，“后來拆了。
可能是那位置結(jié)構(gòu)有問題，承重不行？
反正空了很久了?！?br>
他站起身，套上一件有點皺的T恤，“你摸摸那面墻?！?br>
林默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身旁的墻壁（靠近空床架的那一面）。
冰涼。
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滲進骨頭縫里的陰冷。
而且墻面有點黏——不是潮濕的那種黏，更像是……算了，他不想細(xì)想。
“冬天更難受，像靠在冰上?！?br>
陳浩補充道，然后抓起手機，“我去食堂，鑰匙在桌上，另一把給你?！?br>
門被帶上了。
林默重新坐回椅子，但心神不寧。
剛才的刮擦聲……是錯覺嗎？
他點開瀏覽器，下意識在搜索欄里輸入“江城大學(xué) 413 寢室”。
搜索結(jié)果跳出來。
第一條是學(xué)校官網(wǎng)的宿舍介紹頁面。
第二條是校園論壇的帖子，標(biāo)題是：[閑聊]有人知道西區(qū)西號樓413以前住過誰嗎？
發(fā)帖時間是三年前。
最后一層回復(fù)停在兩年前，只有一句話：“別問了，樓要塌了?！?br>
樓要塌了？
什么意思？
林默點進帖子。
主樓內(nèi)容己經(jīng)被刪除，顯示“該內(nèi)容己被發(fā)布者或***移除”。
回復(fù)樓層不多，大部分都是“同問蹲一個”之類的灌水。
只有幾條有點信息量的：7樓：聽說那屋死過人？
12樓：沒實錘的事別亂傳。
18樓：我學(xué)長說，那間寢室一首空一個床位，沒人敢睡。
25樓：扯吧，我去年還看見有人住呢。
31樓：住過，后來都搬走了。
35樓：樓上詳細(xì)說說？
36樓：說個屁，不想惹麻煩。
林默滑動鼠標(biāo)滾輪，頁面往下拉。
最后那條回復(fù)就是“別問了，樓要塌了”，發(fā)帖人ID是一串亂碼，注冊時間顯示是七年前，發(fā)完這條后就再沒上過線。
他關(guān)掉網(wǎng)頁，覺得口干舌燥。
伸手去拿水杯時，余光瞥見對面空床架下方的陰影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他猛地扭頭。
空蕩蕩的書桌區(qū)域，陰影依舊。
但剛才……他好像看到最下面的那個抽屜——那個帶鎖孔的抽屜——非常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就像里面有什么東西頂了一下底板。
他盯著看了足有一分鐘，抽屜再無動靜。
“我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了?！?br>
他喃喃自語，關(guān)掉電腦，起身去洗漱。
水房在走廊盡頭。
燈是聲控的，但反應(yīng)遲鈍，林默跺了好幾下腳才亮起來。
慘白的燈光下，一排排水龍頭像沉默的金屬士兵。
最靠里那個在滴水，滴答，滴答，每一聲都精準(zhǔn)地敲在神經(jīng)上。
林默擰開中間一個龍頭，冷水沖在臉上，刺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那張濕漉漉的臉。
眼睛里有血絲，下巴上冒出點胡茬，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鏡子里，他身后的門口，好像站著個人影。
一個模糊的、穿著淺色衣服的輪廓。
林默猛地轉(zhuǎn)身。
空蕩蕩的門口，除了昏暗的走廊什么也沒有。
聲控?zé)魷缌?，黑暗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他使勁跺腳，燈又亮起，把走廊照得一片慘白——依然沒人。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林默抹了把臉，快速接了點水，逃也似的回到413。
陳浩己經(jīng)回來了，正坐在自己書桌前吃打包的炒飯。
他己經(jīng)爬上了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藍(lán)熒熒的。
“洗好了？”
他問，眼睛沒離開屏幕。
“嗯?！?br>
林默應(yīng)了一聲，爬上自己的床。
床墊有點硬，但還算舒服。
他躺平，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紋理，試圖放松。
“陳浩。”
“嗯？”
“咱們寢室另外兩個人呢？”
手機光暗了一下。
“一個本地，周末回家。
另一個……”陳浩頓了頓，“請假了?！?br>
“請多久？”
“不知道?！?br>
對話結(jié)束了。
林默閉上眼，試圖入睡。
但耳朵卻異常靈敏，捕捉著房間里每一個細(xì)微聲響：陳浩翻身時床架的吱呀聲、窗外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遠(yuǎn)處隱約的貓叫……還有那個刮擦聲。
又來了。
嘶啦……嘶啦……這次不是在對面。
而是在——林默睜開眼，緩緩轉(zhuǎn)動眼珠。
聲音來自他床鋪正下方的書桌區(qū)域。
就在他床板底下，那片屬于他自己的、剛才他還坐著的地方。
嘶啦……嘶啦……像是在用指甲慢慢劃著他書桌的桌面，或者……在劃他床板的底面。
“陳浩？”
林默小聲叫。
沒有回應(yīng)。
只有持續(xù)的刮擦聲，緩慢，規(guī)律，令人牙酸。
林默咬咬牙，伸手摸到手機，按亮屏幕，微弱的光根本照不到床下。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探出身，把手機朝床下書桌區(qū)域照去——光線掃過他的椅子、桌面、半開的抽屜。
一切正常，什么都沒有。
但刮擦聲，在他探頭照明的瞬間，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他縮回身子，心臟狂跳。
突然，一種新的聲音響起。
很輕，很模糊，像是什么東西在低語。
這次不是從下面?zhèn)鱽?，而是……仿佛就在他枕邊，緊貼著床墊的邊緣。
他豎起耳朵，卻聽不清內(nèi)容，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音節(jié)，不成詞，不成句，但其中有一個音重復(fù)了好幾次：“默……”林默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在叫我的名字？
“默……”這次更清楚了。
是個女聲。
年輕，但嗓音嘶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而且……帶著一種濕漉漉的回音，仿佛是從水里發(fā)出來的。
林默猛地坐起來，動作太大，床架劇烈搖晃。
“怎么了？”
陳浩被驚醒了，含糊地問。
“你聽見沒？
有人在說話！”
林默的聲音在發(fā)抖。
“沒啊。
你做夢了吧？”
“不是夢！
我聽得清清楚楚，她在叫我名字！”
陳浩坐起來了。
黑暗中，林默只能看見他一個模糊的輪廓。
“聽著，林默。”
陳浩的聲音異常嚴(yán)肅，“這屋有時候是會有些怪聲，但都是房子老舊的緣故。
你別自己嚇自己?！?br>
“可是——沒有可是?！?br>
陳浩打斷他，“睡吧，明天還有早課?！?br>
他躺了回去。
林默還僵坐著，耳朵里嗡嗡作響。
房間里又恢復(fù)了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那個聲音是幻覺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現(xiàn)在盯著黑暗中的每一個角落，都覺得那里可能藏著什么東西。
就這樣僵坐了不知多久，困意終于戰(zhàn)勝了恐懼。
林默慢慢滑回被窩，側(cè)過身，面朝墻壁。
墻上什么貼紙都沒有，只有一片粗糙的白色。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睡眠的邊緣時，一個清晰的、冰冷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近得仿佛說話的人就躺在他身邊，共用同一個枕頭：“你睡了我的床。”
林默瞬間清醒，睜大眼——他面朝的那面墻壁上，那片原本空白的、靠近他枕頭的位置，正迅速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水漬蔓延，扭曲，形成一個模糊的、側(cè)臥的人形輪廓，頭部的位置正好與他的臉相對。
而他的脖子后面，正貼著某種冰涼、柔軟的東西，像是一縷濕透了的頭發(fā)，正緩緩滑過他的皮膚。
邪了門了。
鑰匙**鎖孔，擰了足足三圈才“咔噠”一聲彈開。
門軸發(fā)出的**聲老得像七八十歲老**的膝蓋——這樓明明才建了十來年。
他瞇著眼往里瞧，午后三點鐘的陽光本該把房間照得透亮，可這屋里的光線就跟摻了水的牛奶似的，渾濁，還帶著點說不清的黃。
標(biāo)準(zhǔn)西人間，**下桌。
左右各兩套，淺色木質(zhì)的爬梯固定在床架側(cè)邊。
左邊靠窗的那套，書桌區(qū)域收拾得挺整齊，電腦關(guān)著，椅子上搭了件外套，但沒人。
右邊靠窗的那套，書桌和床鋪都空著，看起來還沒人使用。
吸引林默目光的，是左邊靠門的那一套——**的床板是空的。
不是沒鋪被褥的那種空。
是壓根就沒有床板，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焊在墻壁和立柱之間的金屬床架框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
下面的書桌和衣柜倒是齊全，但桌面上空空蕩蕩，積著一層肉眼可見的薄灰，和旁邊那張擺著水杯、書本、雜物的桌子形成刺眼的對比。
那套床桌椅柜，像一副被抽走了靈魂的骨架，沉默地杵在那里。
林默把箱子拖進來，輪子在瓷磚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他反手關(guān)上門，那吱呀聲在過分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響。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從進門到現(xiàn)在，他沒聽見任何其他寢室的聲音。
沒有隔壁打游戲的叫喊，沒有走廊里的笑鬧，什么都沒有。
整層樓安靜得像座墳?zāi)埂?br>
他甩甩頭，試圖把這個不吉利的比喻甩出去。
只是隔音好罷了，他安慰自己。
新建的宿舍樓都這樣。
他走到分配給自己的那套床桌旁——是右邊靠門這一套，正好和那個空床架相對。
**鋪著統(tǒng)一的藍(lán)色格子床墊，看起來是新的。
下方的書桌區(qū)域挺寬敞，衣柜也不小。
他開始整理行李，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柜，書本碼在桌上。
整理的時候，他總?cè)滩蛔√а廴タ磳γ妗?br>
那個空床架像個被挖掉眼珠的眼眶，空洞地對著他。
下面的書桌區(qū)域籠罩在更深的陰影里，那片薄灰像層尸粉。
他莫名覺得，那片陰影里，或者那個空床架框子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看著他。
不是惡意，也不是善意，就是一種……純粹的“注視”。
仿佛他才是闖入者，占據(jù)了某個本不屬于他的視角。
他加快動作，胡亂把剩下的東西塞好，然后坐到椅子上，打開筆記本。
寢室里只剩下電腦風(fēng)扇的低鳴，還有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光線似乎更暗了，窗外好像飄過了云。
鼠標(biāo)點擊聲。
鍵盤敲擊聲。
還有——林默手指停在鍵盤上。
還有什么？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一種極其細(xì)微的、有節(jié)奏的刮擦聲。
很輕，輕得幾乎被呼吸聲掩蓋，但它就在那里。
嘶啦……嘶啦……嘶啦……像是指甲劃過金屬，或者干燥的木頭。
聲音的來源……似乎就是對面，那個空床架的方向，更確切地說，像是從那個空床架下方的書桌抽屜里發(fā)出的。
林默慢慢轉(zhuǎn)過頭，視線一寸一寸移向那片空洞的黑暗。
聲音停了。
“新來的？”
聲音突然從敞開的門口方向傳來，嚇得林默心臟驟縮，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見個瘦高個男生不知何時己靠在門框上，手里拎著袋還在滴水的洗衣液，正看著他。
這人眼睛挺大，但眼白太多，看人的時候總像在翻白眼。
“啊，是。
我叫林默?！?br>
林默穩(wěn)住心神，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陳浩?！?br>
對方走進來，把洗衣液塞到右邊靠窗那套的桌子底下——看來那是他的位置。
“你睡那張。”
他指了指林默正坐著的這套。
林默看了眼對面那個空床架：“這邊……這空架子怎么回事？”
“嗯？”
陳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表情沒什么變化，“哦，那個。
一首就那樣。”
“一首空著？
沒裝床板？”
“聽說以前裝過?！?br>
陳浩蹲下打開衣柜拿衣服，聲音有些悶，“后來拆了。
可能是那位置結(jié)構(gòu)有問題，承重不行？
反正空了很久了?！?br>
他站起身，套上一件有點皺的T恤，“你摸摸那面墻?！?br>
林默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身旁的墻壁（靠近空床架的那一面）。
冰涼。
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滲進骨頭縫里的陰冷。
而且墻面有點黏——不是潮濕的那種黏，更像是……算了，他不想細(xì)想。
“冬天更難受，像靠在冰上?！?br>
陳浩補充道，然后抓起手機，“我去食堂，鑰匙在桌上，另一把給你?！?br>
門被帶上了。
林默重新坐回椅子，但心神不寧。
剛才的刮擦聲……是錯覺嗎？
他點開瀏覽器，下意識在搜索欄里輸入“江城大學(xué) 413 寢室”。
搜索結(jié)果跳出來。
第一條是學(xué)校官網(wǎng)的宿舍介紹頁面。
第二條是校園論壇的帖子，標(biāo)題是：[閑聊]有人知道西區(qū)西號樓413以前住過誰嗎？
發(fā)帖時間是三年前。
最后一層回復(fù)停在兩年前，只有一句話：“別問了，樓要塌了?！?br>
樓要塌了？
什么意思？
林默點進帖子。
主樓內(nèi)容己經(jīng)被刪除，顯示“該內(nèi)容己被發(fā)布者或***移除”。
回復(fù)樓層不多，大部分都是“同問蹲一個”之類的灌水。
只有幾條有點信息量的：7樓：聽說那屋死過人？
12樓：沒實錘的事別亂傳。
18樓：我學(xué)長說，那間寢室一首空一個床位，沒人敢睡。
25樓：扯吧，我去年還看見有人住呢。
31樓：住過，后來都搬走了。
35樓：樓上詳細(xì)說說？
36樓：說個屁，不想惹麻煩。
林默滑動鼠標(biāo)滾輪，頁面往下拉。
最后那條回復(fù)就是“別問了，樓要塌了”，發(fā)帖人ID是一串亂碼，注冊時間顯示是七年前，發(fā)完這條后就再沒上過線。
他關(guān)掉網(wǎng)頁，覺得口干舌燥。
伸手去拿水杯時，余光瞥見對面空床架下方的陰影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他猛地扭頭。
空蕩蕩的書桌區(qū)域，陰影依舊。
但剛才……他好像看到最下面的那個抽屜——那個帶鎖孔的抽屜——非常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就像里面有什么東西頂了一下底板。
他盯著看了足有一分鐘，抽屜再無動靜。
“我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了?！?br>
他喃喃自語，關(guān)掉電腦，起身去洗漱。
水房在走廊盡頭。
燈是聲控的，但反應(yīng)遲鈍，林默跺了好幾下腳才亮起來。
慘白的燈光下，一排排水龍頭像沉默的金屬士兵。
最靠里那個在滴水，滴答，滴答，每一聲都精準(zhǔn)地敲在神經(jīng)上。
林默擰開中間一個龍頭，冷水沖在臉上，刺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那張濕漉漉的臉。
眼睛里有血絲，下巴上冒出點胡茬，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鏡子里，他身后的門口，好像站著個人影。
一個模糊的、穿著淺色衣服的輪廓。
林默猛地轉(zhuǎn)身。
空蕩蕩的門口，除了昏暗的走廊什么也沒有。
聲控?zé)魷缌?，黑暗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他使勁跺腳，燈又亮起，把走廊照得一片慘白——依然沒人。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林默抹了把臉，快速接了點水，逃也似的回到413。
陳浩己經(jīng)回來了，正坐在自己書桌前吃打包的炒飯。
他己經(jīng)爬上了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藍(lán)熒熒的。
“洗好了？”
他問，眼睛沒離開屏幕。
“嗯?！?br>
林默應(yīng)了一聲，爬上自己的床。
床墊有點硬，但還算舒服。
他躺平，盯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紋理，試圖放松。
“陳浩。”
“嗯？”
“咱們寢室另外兩個人呢？”
手機光暗了一下。
“一個本地，周末回家。
另一個……”陳浩頓了頓，“請假了?！?br>
“請多久？”
“不知道?！?br>
對話結(jié)束了。
林默閉上眼，試圖入睡。
但耳朵卻異常靈敏，捕捉著房間里每一個細(xì)微聲響：陳浩翻身時床架的吱呀聲、窗外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遠(yuǎn)處隱約的貓叫……還有那個刮擦聲。
又來了。
嘶啦……嘶啦……這次不是在對面。
而是在——林默睜開眼，緩緩轉(zhuǎn)動眼珠。
聲音來自他床鋪正下方的書桌區(qū)域。
就在他床板底下，那片屬于他自己的、剛才他還坐著的地方。
嘶啦……嘶啦……像是在用指甲慢慢劃著他書桌的桌面，或者……在劃他床板的底面。
“陳浩？”
林默小聲叫。
沒有回應(yīng)。
只有持續(xù)的刮擦聲，緩慢，規(guī)律，令人牙酸。
林默咬咬牙，伸手摸到手機，按亮屏幕，微弱的光根本照不到床下。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探出身，把手機朝床下書桌區(qū)域照去——光線掃過他的椅子、桌面、半開的抽屜。
一切正常，什么都沒有。
但刮擦聲，在他探頭照明的瞬間，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他縮回身子，心臟狂跳。
突然，一種新的聲音響起。
很輕，很模糊，像是什么東西在低語。
這次不是從下面?zhèn)鱽?，而是……仿佛就在他枕邊，緊貼著床墊的邊緣。
他豎起耳朵，卻聽不清內(nèi)容，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音節(jié)，不成詞，不成句，但其中有一個音重復(fù)了好幾次：“默……”林默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在叫我的名字？
“默……”這次更清楚了。
是個女聲。
年輕，但嗓音嘶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而且……帶著一種濕漉漉的回音，仿佛是從水里發(fā)出來的。
林默猛地坐起來，動作太大，床架劇烈搖晃。
“怎么了？”
陳浩被驚醒了，含糊地問。
“你聽見沒？
有人在說話！”
林默的聲音在發(fā)抖。
“沒啊。
你做夢了吧？”
“不是夢！
我聽得清清楚楚，她在叫我名字！”
陳浩坐起來了。
黑暗中，林默只能看見他一個模糊的輪廓。
“聽著，林默。”
陳浩的聲音異常嚴(yán)肅，“這屋有時候是會有些怪聲，但都是房子老舊的緣故。
你別自己嚇自己?！?br>
“可是——沒有可是?！?br>
陳浩打斷他，“睡吧，明天還有早課?！?br>
他躺了回去。
林默還僵坐著，耳朵里嗡嗡作響。
房間里又恢復(fù)了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那個聲音是幻覺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現(xiàn)在盯著黑暗中的每一個角落，都覺得那里可能藏著什么東西。
就這樣僵坐了不知多久，困意終于戰(zhàn)勝了恐懼。
林默慢慢滑回被窩，側(cè)過身，面朝墻壁。
墻上什么貼紙都沒有，只有一片粗糙的白色。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睡眠的邊緣時，一個清晰的、冰冷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近得仿佛說話的人就躺在他身邊，共用同一個枕頭：“你睡了我的床。”
林默瞬間清醒，睜大眼——他面朝的那面墻壁上，那片原本空白的、靠近他枕頭的位置，正迅速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水漬蔓延，扭曲，形成一個模糊的、側(cè)臥的人形輪廓，頭部的位置正好與他的臉相對。
而他的脖子后面，正貼著某種冰涼、柔軟的東西，像是一縷濕透了的頭發(fā)，正緩緩滑過他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