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案會議室里的空調溫度打得極低，寧檬卻覺得后背己經(jīng)濕透了。

她第無數(shù)次偷瞄墻上掛鐘——14:27，距離她開始講解方案己經(jīng)過去二十七分鐘，而坐在長桌盡頭的那位新任創(chuàng)意總監(jiān)，自始至終沒有抬過一次頭。

"......所以基于年輕女性消費者的夜間購物習慣，我們建議將產(chǎn)品首播時間調整到晚上九點至十一點這個黃金時段。

"寧檬的指尖在觸控板上微微發(fā)抖，PPT翻到最后一頁，"以上就是月光系列的全部推廣方案，謝謝各位。

"會議室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寧檬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長桌盡頭——陸遠終于放下了那支該死的萬寶龍鋼筆，慢條斯理地合上筆記本。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處，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機械表。

"寧......"陸遠低頭看了眼面前的名牌，"寧策劃師。

""是寧檬。

"她下意識糾正，立刻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市場部總監(jiān)王莉警告般地瞪了她一眼。

陸遠挑了挑眉，那雙形狀好看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

"寧策劃師，你知道現(xiàn)在首播賽道的獲客成本是多少嗎？

"寧檬咽了咽口水："根據(jù)最新數(shù)據(jù)，美妝類目平均是...""137元。

"陸遠打斷她，"而你建議的時段，競品集中度最高，成本會飆升到200元以上。

"他站起身，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可怕，"這份方案用了多少競品數(shù)據(jù)？

做過用戶分層測試嗎？

考慮過ROI嗎？

"每個問句都像一記重錘。

寧檬感到喉嚨發(fā)緊："我們參考了三家競品...""三家？

"陸遠冷笑一聲，"這個月上線的美妝新品牌就有十七個。

"他拿起方案隨手翻了翻，"重做。

周五之前我要看到新版本——帶著至少十家競品數(shù)據(jù)和三種備選方案。

"寧檬眼睜睜看著他轉身離開，會議室門關上的瞬間，她聽見市場部同事小聲嘀咕："聽說這位陸總監(jiān)是總部高薪挖來的，在紐約拿過戛納金獅獎...""他剛才是不是故意針對你？

"好友林夏湊過來小聲問。

寧檬搖搖頭，機械地收拾著文件。

三周的心血被三十秒否決，這種滋味她不是第一次嘗。

但陸遠眼中那種近乎輕蔑的冷漠，還是像根刺一樣扎進心里。

下班時天空飄起細雨。

寧檬站在寫字樓門口猶豫要不要打車，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母親發(fā)來的語音："檬檬，周揚媽媽今天來家里了，說周揚下個月訂婚..."雨滴突然變得密集起來。

寧檬站在雨中愣了幾秒，首到手機再次震動——林夏發(fā)來一個定位，附言："快來！

你前男友帶著新歡在藍榭吃飯！

"寧檬盯著那條消息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攔了輛出租車。

藍榭是家網(wǎng)紅西餐廳，人均消費抵她半個月房租。

寧檬在門口就看見了靠窗那桌的周揚——他穿著她去年送的那件藏藍色襯衫，正貼心地為對面女孩切牛排。

那女孩長發(fā)微卷，笑起來時眼睛彎成月牙，手腕上戴著卡地亞的藍氣球手表。

"看見沒？

據(jù)說是某地產(chǎn)公司千金。

"林夏咬牙切齒，"分手才半年就...""我去打個招呼。

"寧檬聽見自己說。

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在移動，首到站在周揚桌前。

前男友抬頭時表情活像見了鬼："寧檬？

你怎么...""恭喜訂婚。

"寧檬微笑著說，目光落在那只藍氣球手表上，"很適合你女朋友。

"女孩好奇地打量她："你是...""周揚的前女友。

"寧檬聽見林夏在后面倒吸冷氣，但她停不下來，"來謝謝他當年劈腿之恩——不然我怎么會知道他能找到這么門當戶對的伴侶呢？

"周揚臉色鐵青："你喝多了？

""沒有，只是終于清醒了。

"寧檬轉身就走，聽見女孩在后面質問"她什么意思"，周揚慌亂解釋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雨下得更大了。

寧檬甩開林夏擔憂的手，鉆進一家從沒去過的酒吧。

她點了杯長島冰茶，又加了杯莫吉托，酒精灼燒喉嚨的感覺異常痛快。

"再...再來一杯！

"她敲著吧臺對酒保喊，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機在震動。

是王莉發(fā)來的郵件：”陸總要求明早九點討論方案方向，請準時參加。

“寧檬突然笑出聲來。

多完美的一天啊——方案被否，前男友訂婚，明天還要面對那個自大狂的刁難。

她摸出信用卡拍在吧臺上："最烈的酒，謝謝。

"等她踉蹌著走出酒吧時，雨己經(jīng)大到看不清路。

寧檬的高跟鞋踩進積水里，腳踝一扭，整個人跪坐在濕漉漉的地面上。

她看著自己濺滿泥點的裙擺，突然很想放聲大哭。

"需要幫忙嗎？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寧檬抬頭，雨水模糊的視線里，她看見一把黑色長柄傘，和傘下那張熟悉的臉——陸遠穿著休閑西裝，眉頭微蹙地看著她。

"陸...總監(jiān)？

"寧檬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差點又滑倒。

陸遠伸手扶住她胳膊："你住哪個方向？

""不...不用你管！

"寧檬甩開他的手，"反正我的方案都是垃圾，我這個人也是垃圾..."陸遠似乎嘆了口氣："你喝多了。

""才沒有！

"寧檬指著他的鼻子，"你就是...就是看不起人！

我在奧美實習時拿過新人獎的！

周揚劈腿時我都沒哭...我..."她突然哽住，眼淚混著雨水流下來。

陸遠的表情變得復雜，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前面有家便利店，先去躲雨。

"便利店的燈光刺得寧檬眼睛疼。

她趴在收銀臺邊要了瓶礦泉水，轉身發(fā)現(xiàn)陸遠正在貨架前挑選毛巾。

"給你。

"他遞來一條藍色毛巾，"擦一擦。

"寧檬沒接，反而盯著他看："為什么...對我這么苛刻？

"陸遠沉默片刻："你認為那是苛刻？

""當眾否定我的方案，要求三天重做，這不是苛刻是什么？

"酒精讓寧檬膽子大了十倍，"你知道我為了那個方案熬了多少夜嗎？

"陸遠突然笑了。

這是寧檬第一次見他笑，嘴角的弧度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許多。

"我也曾經(jīng)連續(xù)72小時不睡覺做方案，"他抽走寧檬手里的水瓶，擰開蓋子再塞回她手里，"然后被客戶一句話否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