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碑前的紙灰被夜風吹得漫天飛舞。

父母墓碑上的照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她突然想起八歲那年，爸爸把軍功章掛在她脖子上時說的話："悅悅要像松樹一樣堅強。

"鼻腔里突然泛起刺鼻的硝煙味，她猛地抬頭，眼前卻是一片焦黑的廢墟。

破布裹著的小腳在瓦礫堆里挪動，肖悅聽見自己稚嫩的聲音在哭嚎："爸！

媽！

"1961 年的春風卷著麥麩味的黃沙，肖悅蹲在灶臺邊添柴火。

鐵鍋咕嘟咕嘟煮著野菜糊糊，她望著鍋底沉下去的草根，突然劇烈干嘔起來。

"二丫頭又犯惡心了？

" 隔壁屋傳來母親的咳嗽聲，"讓你別偷吃生紅薯，肚子里長蛔蟲了吧？

"肖悅攥緊圍裙角，指甲縫里還殘留著今天挖野菜時的泥土。

她現在是 1961 年的 "肖悅"，三天前剛滿兩歲。

穿越帶來的混亂記憶像被蟲蛀過的棉襖，她只記得現代社會里父母的墓碑，和這個時代里永遠填不飽的胃。

"娘，我餓。

" 她用最原始的本能哭泣，這具兩歲的身體正在經歷原生饑餓的摧殘。

母親掀開破布簾進來，肖悅看見她腫脹的腳踝，突然想起現代醫(yī)學課本里的 "水腫病"。

"忍忍，等你爹打獵回來。

" 母親舀了半碗清湯遞過來，米湯里漂浮著幾粒可憐的米。

肖悅正要接，院門突然被撞開，渾身濕透的父親抱著個布包沖進來。

"軍分區(qū)的同志給了半袋紅薯干！

" 男人的軍大衣滴著水，"快，燒熱水給娃洗澡，咱要搬家了。

"肖悅在熱氣蒸騰的木盆里打了個寒顫，聽見父母壓低的聲音從外屋傳來："... 你說真的？

老**派人來找？

""當年咱們從火場里救出的女嬰，就是司**的千金。

" 父親的聲音帶著顫抖，"現在要接咱們去省城，說是給安排工作..."肖悅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手，突然摸到脖子上的金屬硬塊。

她扯出紅繩，軍功章在火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和現代墓碑前那枚一模一樣。

肖悅一家在省城的軍區(qū)大院落了腳。

父親被安排在軍區(qū)后勤部門任職，母親則在大院的食堂幫忙。

肖悅依舊保留著現代的記憶和醫(yī)學知識，在這個物資匱乏、醫(yī)療條件有限的時代，她的這些 “特殊能力” 漸漸有了用武之地。

大院里的孩子玩耍時不小心擦傷了膝蓋，哭得滿臉淚痕。

肖悅熟練地從家里找出干凈的布和鹽水，像個小大人一樣，小心翼翼地為孩子清洗傷口，嘴里還念叨著：“別亂動，清洗干凈才不會發(fā)炎?！?br>
周圍的大人們看著這個小小的身影，既驚訝又好奇，這孩子才幾歲，怎么對這些事如此在行。

一次，軍區(qū)家屬院里有個老人突然犯了心口疼，捂著胸口首冒冷汗。

眾人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

肖悅擠進人群，憑借記憶中的穴位知識，找準老人手腕處的內關穴，用力按壓。

過了一會兒，老人的臉色漸漸緩和，疼痛也減輕了不少。

這件事在大院里傳開，大家都對這個聰慧的小女孩刮目相看，都說她將來定能成為一名出色的醫(yī)生。

時光匆匆，轉眼肖悅到了上學的年紀。

學校里，她的學習成績優(yōu)異，尤其是生物和醫(yī)學相關的知識，總是能舉一反三，讓老師們驚嘆不己。

在一次學校組織的擁軍活動中，肖悅第一次見到了他 —— 一個當兵小伙，后來成為她丈夫的人。

當時，部隊正在進行**訓練展示，小伙身姿挺拔，動作干脆利落，眼神中透著堅毅。

肖悅的目光一下子被他吸引住了，而小伙也注意到了人群中那個特別的女孩，清澈的眼神中透著一股靈動與聰慧。

活動結束后，肖悅主動走上前去，和小伙攀談起來。

她好奇地詢問部隊里的生活，小伙則笑著一一作答，還不時被肖悅天真又有趣的問題逗得哈哈大笑。

從那之后，兩人便時常在大院里偶遇，每次見面都會聊上幾句，彼此之間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1975 年深秋，肖悅冒雨去給住院的張嬸送藥。

回大院時，軍裝筆挺的林深正站在路燈下，軍帽檐滴著水。

"肖醫(yī)生。

" 他突然開口，遞過油紙包，"你上次說要的《赤腳醫(yī)生手冊》，我托人從省軍區(qū)圖書館借的。

"肖悅接過泛黃的書，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

林深的**斜挎在肩頭，雨水順著槍管往下淌，像極了他此刻欲言又止的模樣。

隨著年齡的增長，兩人的感情愈發(fā)深厚。

1977 年，恢復高考的消息傳來，18 歲的肖悅決定抓住這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小伙全力支持她，在她備考的日子里，經常幫她找學習資料，陪她一起復習。

備考期間，林深常把訓練間隙收集的螢火蟲裝進玻璃瓶，悄悄放在肖悅家窗臺。

某個悶熱的夏夜，肖悅正對著化學公式發(fā)愁，忽然聽見窗欞輕響。

"這道題該用勒夏特列原理。

" 林深的聲音從窗外傳來，他攀在槐樹上，軍裝上沾著槐花，"我在團部聽大學教授講過課，記得..."月光透過玻璃瓶，映出他認真比劃的手勢。

肖悅忽然發(fā)現，這個總在訓練場揮汗如雨的男人，講起化學公式時眼里竟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