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貴女謀：與君共覆天
海棠釵的涼意還凝在鬢邊，江意禾望著鏡中眸色沉沉的自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銀鐲——那是母親沈氏親手為她打造的，鐲身刻著細密的纏枝蓮紋，前世斷腕時，這鐲子隨著碎骨一同沉入了冷宮的寒泥里。
“小姐，該去給夫人請安了?！?br>
云溪輕聲提醒。
云清將一件月白色的綾羅夾襖遞過來，“外面雪還沒停，夫人定會念叨你穿得單薄。”
江意禾頷首，任由云溪和云清為她穿戴整齊。
踏出凝香閣的門，冷冽的寒風裹挾著雪沫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衣襟，眼底卻無半分瑟縮。
前世在冷宮，她只穿著單薄的囚服，斷肢處的傷口凍得結痂又裂開，如今這點寒意，于她而言不過是隔靴搔*。
穿過覆雪的游廊，遠遠便望見正房的檐下掛著一盞盞紅燈籠，雪落在燈籠上，暈開一片暖紅的光。
這是侯府獨有的暖意，前世她被囚禁時，無數個寒夜，都是靠著回憶這抹暖光撐下去的。
“三妹妹來了?！?br>
廊下傳來一聲溫和的招呼，是她的二哥江懷瑾。
江意禾抬眼，看見兄長身著藏青色錦袍，腰間束著玉帶，身姿挺拔，眉眼間滿是少年意氣。
前世，二哥為了救她，單槍匹馬闖皇子府，卻被謝淮晏的人亂箭**，尸骨被拋入亂葬崗。
喉頭驟然一緊，江意禾硬生生壓下翻涌的酸澀，屈膝行禮：“二哥。”
江懷瑾走上前來，見她鬢邊的海棠釵，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這釵子倒是別致，妹妹往日不愛這般素凈的樣式。”
“近日瞧著素凈些的反倒舒心。”
江意禾淺笑著回話，目光落在兄長完好無損的雙手上——那雙手曾為她描過眉，曾教她騎過馬，最后卻握著染血的長劍，死在了她面前。
她指尖微微顫抖，卻不敢表露半分，只輕聲問，“父親今日休沐嗎？”
“嗯，父親在書房看兵書呢?！?br>
江懷瑾抬手替她拂去肩頭的落雪，語氣帶著幾分寵溺，“母親念叨你好幾日了，說你前幾日魘著了，身子還沒大好，今日特意燉了你愛喝的銀耳蓮子羹。”
說話間，兩人己走進正房。
沈氏正坐在炕邊做針線，見她進來，立刻放下針線迎上來，握住她的手細細打量：“臉色倒是比前幾日好了些，只是怎么還是這么瘦？
云溪，往后每日的膳食都給小姐加一道葷菜，你倆仔細伺候著?！?br>
“母親放心，云溪云清伺候得極好。”
江意禾反手握住母親溫熱的手，感受著掌心的紋路與溫度，眼眶微熱。
前世母親被謝淮晏誣陷通敵，斬首示眾時，她隔著層層宮墻，連母親的最后一面都沒能見到。
“聽說裴家那丫頭約你上元節(jié)逛燈會？”
沈氏替她攏了攏衣領，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那丫頭性子是活潑，只是太過跳脫，你性子沉靜，跟她在一起，莫要被她帶得胡鬧?！?br>
江意禾心中一動，知道母親素來不喜裴映，只是礙于兩家的交情，不好明說。
前世她被謝淮晏的花言巧語蒙了心，又被裴映的虛情假意迷惑，全然不顧母親的勸阻，執(zhí)意要嫁。
如今想來，母親早己看穿了裴映的心思。
“母親放心，女兒自有分寸?！?br>
江意禾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寒芒，“女兒如今長大了，不會再像從前那般任性了?！?br>
沈氏見她這般懂事，欣慰地點點頭，盛了一碗銀耳蓮子羹遞過來：“快嘗嘗，剛燉好的，知你嗜甜，比往日多加了些冰糖?！?br>
甜潤的羹湯滑入喉嚨，江意禾卻嘗不出半分甜味。
她滿腦子都是前世的慘狀，是父母的頭顱掛在城門上的模樣，是兄長慘死的模樣，是云溪冰冷的**，是自己斷肢的劇痛。
“父親近日可有說過什么？”
江意禾狀似無意地問道，目光落在窗外飄落的雪花上。
沈氏想了想，道：“還能說什么，無非是朝堂上的那些事。
你父親說，西皇子近日頻頻拉攏朝臣，勢頭正盛，只是行事太過急功近利，恐非良人?！?br>
江意禾心中冷笑，謝淮晏向來如此，為了皇位，不擇手段。
前世父親正是看穿了他的野心，不肯交出兵權，才被他羅織罪名，滿門抄斬。
“父親英明?！?br>
江意禾輕聲應道，舀了一勺羹湯，慢慢送入口中，“女兒聽說，上元節(jié)燈會那日，京中不少官員子弟都會去，父親可有讓二哥一同去？”
江懷瑾笑道：“父親說讓我多出去見見人，拓展些人脈，自然是要去的。
怎么，三妹想讓二哥陪你？”
“不是。”
江意禾搖搖頭，抬眼看向江景行，眼底帶著幾分認真，“二哥，上元節(jié)人多眼雜，你行事務必小心，莫要與人起爭執(zhí)，尤其是……西皇子府的人?！?br>
江懷瑾愣了愣，不解道：“三妹怎么突然提起西皇子？
你往日不是最佩服西皇子的才學嗎？”
江意禾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復雜情緒：“往日是我年幼無知，如今聽父親說起，才覺得西皇子并非表面那般溫潤如玉。
二哥只需記住我的話便是，萬事謹慎為上?！?br>
她知道，現在還不是說出真相的時候。
謝淮晏勢力過盛，但根基未穩(wěn)，她若是貿然說出前世的遭遇，只會被人當成瘋言瘋語，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讓謝淮晏提前動手。
江景行雖滿心疑惑，卻見妹妹神色凝重，不似玩笑，便點了點頭：“好，二哥聽你的?！?br>
從正房出來，江意禾沒有回凝香閣，而是徑首走向了府中的花園。
雪后的花園一片銀裝素裹，紅梅在白雪的映襯下，愈發(fā)嬌艷。
她走到一株紅梅樹下，抬手折下一枝帶雪的梅花，指尖觸到冰涼的花瓣，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她記得，前世上元節(jié)燈會，謝淮晏會在燈會上“偶遇”她，借著猜燈謎的由頭，對她大獻殷勤，引得眾人側目。
而裴映則會在一旁“無意”中提起謝淮晏的才學與深情，讓她在眾人的艷羨中，徹底淪陷。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她想要在燈會上，讓謝淮晏和裴映的假面，在眾人面前被層層撕碎。
她要讓謝淮晏的野心暴露在陽光下，讓裴映的蛇蝎心腸無處遁形。
寒風卷著雪沫，吹亂了她的發(fā)絲，鬢邊的海棠釵在風雪中微微晃動，折射著細碎的光。
江意禾握緊手中的紅梅枝，指尖被刺得生疼，卻渾然不覺。
她的眼底，燃起了復仇的火焰，那火焰在風雪中愈發(fā)熾烈，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這一次，她要親手扭轉乾坤，將所有虧欠她的人，都拖入地獄。
“小姐，該去給夫人請安了?！?br>
云溪輕聲提醒。
云清將一件月白色的綾羅夾襖遞過來，“外面雪還沒停，夫人定會念叨你穿得單薄。”
江意禾頷首，任由云溪和云清為她穿戴整齊。
踏出凝香閣的門，冷冽的寒風裹挾著雪沫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裹緊了衣襟，眼底卻無半分瑟縮。
前世在冷宮，她只穿著單薄的囚服，斷肢處的傷口凍得結痂又裂開，如今這點寒意，于她而言不過是隔靴搔*。
穿過覆雪的游廊，遠遠便望見正房的檐下掛著一盞盞紅燈籠，雪落在燈籠上，暈開一片暖紅的光。
這是侯府獨有的暖意，前世她被囚禁時，無數個寒夜，都是靠著回憶這抹暖光撐下去的。
“三妹妹來了?！?br>
廊下傳來一聲溫和的招呼，是她的二哥江懷瑾。
江意禾抬眼，看見兄長身著藏青色錦袍，腰間束著玉帶，身姿挺拔，眉眼間滿是少年意氣。
前世，二哥為了救她，單槍匹馬闖皇子府，卻被謝淮晏的人亂箭**，尸骨被拋入亂葬崗。
喉頭驟然一緊，江意禾硬生生壓下翻涌的酸澀，屈膝行禮：“二哥。”
江懷瑾走上前來，見她鬢邊的海棠釵，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這釵子倒是別致，妹妹往日不愛這般素凈的樣式。”
“近日瞧著素凈些的反倒舒心。”
江意禾淺笑著回話，目光落在兄長完好無損的雙手上——那雙手曾為她描過眉，曾教她騎過馬，最后卻握著染血的長劍，死在了她面前。
她指尖微微顫抖，卻不敢表露半分，只輕聲問，“父親今日休沐嗎？”
“嗯，父親在書房看兵書呢?！?br>
江懷瑾抬手替她拂去肩頭的落雪，語氣帶著幾分寵溺，“母親念叨你好幾日了，說你前幾日魘著了，身子還沒大好，今日特意燉了你愛喝的銀耳蓮子羹。”
說話間，兩人己走進正房。
沈氏正坐在炕邊做針線，見她進來，立刻放下針線迎上來，握住她的手細細打量：“臉色倒是比前幾日好了些，只是怎么還是這么瘦？
云溪，往后每日的膳食都給小姐加一道葷菜，你倆仔細伺候著?！?br>
“母親放心，云溪云清伺候得極好。”
江意禾反手握住母親溫熱的手，感受著掌心的紋路與溫度，眼眶微熱。
前世母親被謝淮晏誣陷通敵，斬首示眾時，她隔著層層宮墻，連母親的最后一面都沒能見到。
“聽說裴家那丫頭約你上元節(jié)逛燈會？”
沈氏替她攏了攏衣領，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那丫頭性子是活潑，只是太過跳脫，你性子沉靜，跟她在一起，莫要被她帶得胡鬧?！?br>
江意禾心中一動，知道母親素來不喜裴映，只是礙于兩家的交情，不好明說。
前世她被謝淮晏的花言巧語蒙了心，又被裴映的虛情假意迷惑，全然不顧母親的勸阻，執(zhí)意要嫁。
如今想來，母親早己看穿了裴映的心思。
“母親放心，女兒自有分寸?！?br>
江意禾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寒芒，“女兒如今長大了，不會再像從前那般任性了?！?br>
沈氏見她這般懂事，欣慰地點點頭，盛了一碗銀耳蓮子羹遞過來：“快嘗嘗，剛燉好的，知你嗜甜，比往日多加了些冰糖?！?br>
甜潤的羹湯滑入喉嚨，江意禾卻嘗不出半分甜味。
她滿腦子都是前世的慘狀，是父母的頭顱掛在城門上的模樣，是兄長慘死的模樣，是云溪冰冷的**，是自己斷肢的劇痛。
“父親近日可有說過什么？”
江意禾狀似無意地問道，目光落在窗外飄落的雪花上。
沈氏想了想，道：“還能說什么，無非是朝堂上的那些事。
你父親說，西皇子近日頻頻拉攏朝臣，勢頭正盛，只是行事太過急功近利，恐非良人?！?br>
江意禾心中冷笑，謝淮晏向來如此，為了皇位，不擇手段。
前世父親正是看穿了他的野心，不肯交出兵權，才被他羅織罪名，滿門抄斬。
“父親英明?！?br>
江意禾輕聲應道，舀了一勺羹湯，慢慢送入口中，“女兒聽說，上元節(jié)燈會那日，京中不少官員子弟都會去，父親可有讓二哥一同去？”
江懷瑾笑道：“父親說讓我多出去見見人，拓展些人脈，自然是要去的。
怎么，三妹想讓二哥陪你？”
“不是。”
江意禾搖搖頭，抬眼看向江景行，眼底帶著幾分認真，“二哥，上元節(jié)人多眼雜，你行事務必小心，莫要與人起爭執(zhí)，尤其是……西皇子府的人?！?br>
江懷瑾愣了愣，不解道：“三妹怎么突然提起西皇子？
你往日不是最佩服西皇子的才學嗎？”
江意禾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復雜情緒：“往日是我年幼無知，如今聽父親說起，才覺得西皇子并非表面那般溫潤如玉。
二哥只需記住我的話便是，萬事謹慎為上?！?br>
她知道，現在還不是說出真相的時候。
謝淮晏勢力過盛，但根基未穩(wěn)，她若是貿然說出前世的遭遇，只會被人當成瘋言瘋語，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讓謝淮晏提前動手。
江景行雖滿心疑惑，卻見妹妹神色凝重，不似玩笑，便點了點頭：“好，二哥聽你的?！?br>
從正房出來，江意禾沒有回凝香閣，而是徑首走向了府中的花園。
雪后的花園一片銀裝素裹，紅梅在白雪的映襯下，愈發(fā)嬌艷。
她走到一株紅梅樹下，抬手折下一枝帶雪的梅花，指尖觸到冰涼的花瓣，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她記得，前世上元節(jié)燈會，謝淮晏會在燈會上“偶遇”她，借著猜燈謎的由頭，對她大獻殷勤，引得眾人側目。
而裴映則會在一旁“無意”中提起謝淮晏的才學與深情，讓她在眾人的艷羨中，徹底淪陷。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她想要在燈會上，讓謝淮晏和裴映的假面，在眾人面前被層層撕碎。
她要讓謝淮晏的野心暴露在陽光下，讓裴映的蛇蝎心腸無處遁形。
寒風卷著雪沫，吹亂了她的發(fā)絲，鬢邊的海棠釵在風雪中微微晃動，折射著細碎的光。
江意禾握緊手中的紅梅枝，指尖被刺得生疼，卻渾然不覺。
她的眼底，燃起了復仇的火焰，那火焰在風雪中愈發(fā)熾烈，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這一次，她要親手扭轉乾坤，將所有虧欠她的人，都拖入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