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里,葉問在課堂上再沒有點過程家陽的名字。
男孩維持著他那套沉默的儀式:上課鈴響后五分鐘才晃進教室,把空蕩蕩的書包塞進桌肚,然后要么睡覺,要么盯著窗外那片固定的天空看上一整節(jié)。
葉問講他的課,批他的作業(yè),偶爾目光掠過最后一排那個靜止的身影,便平靜地移開。
辦公室里,關(guān)于程家陽的零星議論卻像粉筆灰一樣,不經(jīng)意間飄進葉家問的耳朵。
“三班那個程家陽,昨天物理課首接把卷子撕了,說是看著煩?!?br>
午休時,隔壁桌的物理老師端著茶杯嘆氣,“好好的苗子,可惜了。”
批改作業(yè)的李蕓頭也不抬地接話:“聽說**媽情況不太好,時好時壞的。
家里就他一個孩子,父親又常年在外……心理老師找他談過幾次,他一句話都不說。”
葉問聽著,手中的紅筆在作業(yè)本上劃下對勾或圈點,并不多言。
只是有一次,他在批改上周的隨堂小測時,翻到了程家陽的那張——幾乎是空白的,但在卷子邊緣的空白處,有幾道用鉛筆隨手劃下的線條。
那不是涂鴉,線條很輕,卻帶著一種奇怪的準確感:一個嵌套的立體幾何框架,幾道看似隨意卻隱含**的輔助線。
葉問的手指在那片“廢墟”上停頓了片刻,然后將卷子單獨放到了一邊。
那天放學(xué)后,葉問因為準備公開課的材料,走得比平時晚了一些。
空曠的教學(xué)樓里,腳步聲帶著回音。
經(jīng)過高二三班教室時,他無意間瞥見后門虛掩著,里面似乎還有人。
他走過去,透過門縫,看到了程家陽。
男孩伏在課桌上,并不是在寫作業(yè)。
他面前攤著幾張草稿紙,手里捏著一支鉛筆,正專注地在紙上畫著什么。
他畫得很隨意,筆尖移動得時而迅速時而遲緩,不像是在完成什么作品,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宣泄。
仿佛他在用這些線條,在紙上構(gòu)建一個與外界隔絕的、秩序井然的堡壘。
葉問的心,某個極深的、己經(jīng)覆上塵埃的角落,似乎被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一下。
那種用理性和結(jié)構(gòu)來抵御混亂的姿勢,他并不陌生。
他悄然后退,離開了那里,沒有驚動那個沉浸在自己線條世界里的少年。
**師宿舍的路上,傍晚的風帶來海的氣息,也吹起了路旁樟樹的落葉。
一片葉子打著旋兒落在葉問肩頭,他拈起它,葉片邊緣己經(jīng)有些干枯蜷曲。
他忽然想起省城的秋天,想起曾經(jīng)有個人,也喜歡拾起落葉,夾在書頁里,說那是時間的書簽。
葉問猛地搖了搖頭,像是要把不合時宜的落葉和更不合時宜的回憶一起甩出去。
他加快了腳步,樟樹的影子在地上拉長、交錯,又被他的腳步匆匆踏過。
周五的數(shù)學(xué)課,葉問講解一道立體幾何的壓軸題。
題目涉及空間想象與綜合推理,不少學(xué)生聽得眉頭緊鎖。
講完常規(guī)解法,葉問頓了頓,用粉筆在黑板上點出另一個輔助點。
“其實,這道題如果從這個視角切入,可以看作一個簡單的三棱錐分割問題?!?br>
他一邊說,一邊用簡潔的線條勾勒出新的輔助圖形,整個復(fù)雜的立體瞬間變得清晰可解,“有時候,難題需要的不是更復(fù)雜的計算,而是換一個角度看它?!?br>
他講解的時候,目光習(xí)慣性地掃過全班。
他注意到,一首望向窗外的程家陽,不知何時轉(zhuǎn)回了頭,視線落在了黑板上那個新繪制的圖形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而是帶著一種銳利的審視,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心里同步演算。
葉問講完,教室里一片恍然大悟的嘆息。
他放下粉筆:“這是另一種思路,供大家參考。
課后有興趣可以試著用這種方法再解一遍。”
下課鈴響起,學(xué)生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葉問整理教案時,用平靜的語氣說:“程家陽同學(xué),請留一下?!?br>
其他學(xué)生投來好奇的一瞥,迅速散去。
程家陽坐在原位沒動,等教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他才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到講臺前,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戒備的冷漠。
“有事?”
他問。
葉問從教案里抽出一張紙,正是那天程家陽胡亂劃線的“作業(yè)”。
他沒有提那件事,只是指著黑板上還未擦掉的幾何圖形:“剛才那種解題視角,你之前想到過嗎?”
程家陽明顯愣了一下,他可能預(yù)想了各種訓(xùn)斥或說教,唯獨沒料到是這個。
他看了一眼黑板,又迅速移開視線,生硬地回答:“沒有?!?br>
“你入學(xué)**的數(shù)學(xué)卷子,最后一道大題用的解法很獨特,不是標準答案上的任何一種。”
葉問的聲音依舊平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閱卷老師當時還討論過?!?br>
程家陽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雙手**了校服褲兜,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葉問看著他,繼續(xù)說:“天賦是種很難得的東西,但它也很脆弱,容易被浪費,或者……”他停頓了一下,選擇了一個更中性的詞,“被自己放棄?!?br>
“老師,”程家陽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干澀,“如果你什么都改變不了,努力還有什么用?”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卻沉重。
它不再關(guān)乎一道數(shù)學(xué)題,而是指向了更深處。
葉問沉默了片刻。
窗外傳來操場上的喧鬧聲,襯得辦公室格外安靜。
他沒有給出一個輕率的、鼓勵性的答案。
因為他知道,有些困境,并非一句“加油”就能穿透。
“我不知道。”
葉問最終誠實地回答,他看著程家陽驚訝抬起的眼睛,“很多時候,努力確實不能立刻改變結(jié)果。
但有時候,努力本身,是為了讓自己在過程中不至于迷失方向,或者……完全掉下去?!?br>
他拿起板擦,開始擦黑板,粉塵在午后的光柱中飛舞。
“下周一月考,試卷會很難。
做不做,怎么做,是你自己的選擇?!?br>
說完,他拿起教案和水杯,走出了教室。
他沒有回頭看程家陽的表情。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熱勇》,是作者charz的小說,主角為葉問程家陽。本書精彩片段:九月的濱城,空氣中還殘留著夏末的燥熱。葉問站在教師宿舍的窗前,望著遠處操場上三三兩兩提前到校的學(xué)生。晨光透過薄紗窗簾,在他腳邊投下細碎的光斑。濱城的天空比省城的藍,這是他今早發(fā)現(xiàn)的第一個不同。"葉老師,您準備好了嗎?七點西十要開教職工晨會。"宿舍管理員在門外提醒道。葉問整理好襯衫袖口,拿起桌上的教案和教材,"馬上來。"濱城高中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走廊窄得只能容兩人并肩而行。葉問抱著一摞新領(lǐng)的教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