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議事廳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爆芯聲。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盯在郭佑身上，那感覺就像突然被丟進探照燈下的野生動物。

郭佑感覺自己后背的汗毛正在集體跳**舞。

“關于烏巢……”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大腦CPU瘋狂運轉(zhuǎn)，試圖從混亂的記憶碎片和有限的歷史知識里扒拉出點有用的東西。

火燒烏巢！

對，就是火燒烏巢！

可具體怎么燒？

誰去燒的？

什么時候燒的？

他腦子里只有一團漿糊。

高中歷史老師要是知道他現(xiàn)在這德行，估計能氣得從棺材里爬出來給他補課。

等等……風！

好像需要東南風？

赤壁之戰(zhàn)借東風是諸葛亮，烏巢呢？

烏巢要不要借風？

郭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但曹操的目光還跟焊在他臉上似的，旁邊程昱那老頭己經(jīng)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手指敲著案幾，就差把“快說，不說滾蛋”寫在臉上。

賭了！

反正歷史上烏巢就是被燒了，而且成功了！

大不了……就說是自己夜觀天象看出來的？

穿越者不都這么干嘛！

“回司空，”郭佑硬著頭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一點（雖然腿有點軟），“下官近日……研究天象，偶有所得?！?br>
“哦？”

曹操細長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絲，似乎來了點興趣，“天象？”

“正是?！?br>
郭佑深吸一口氣，開始即興發(fā)揮，“烏巢地勢低洼，近水而設倉，本是為防火攻。

然觀星象分野，不日將有東南風起，持續(xù)數(shù)日不止。

若風起之時，遣精兵輕騎，攜引火之物，趁夜突襲……”他頓了頓，偷偷觀察曹操的表情。

曹操沒說話，手指又開始有節(jié)奏地敲擊案幾。

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但有人坐不住了。

“荒唐！”

一聲冷哼從左側(cè)傳來。

郭佑不用看也知道，是程昱。

這老頭一向以嚴謹（或者說古板）著稱，最看不慣這種“怪力亂神”之說。

“七月流火，北風漸起，此乃常理！”

程昱站起身，花白的胡子氣得一抖一抖，“東南風？

還持續(xù)數(shù)日？

黃口小兒，安敢在軍國大事上妄言天象！”

“程公所言極是?！?br>
另一個謀士也附和道，“天象之說，虛無縹緲，豈可輕信？

若依此用兵，萬一風期不至，豈不貽誤戰(zhàn)機，反陷我軍于險境？”

“不錯，此計太過行險……”議論聲嗡嗡響起，大多是對郭佑這個“天象說”的質(zhì)疑和不屑。

也難怪，一個平時默不作聲的末席文書，突然在這么重要的場合大談什么東南風，還要去燒袁紹重兵把守的糧倉，任誰都覺得不靠譜。

郭佑感覺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但他不能退，退了就真完蛋了。

他咬咬牙，上前一步，朝著曹操的方向深深一揖：“司空明鑒！

下官愿立軍令狀！

若風期不至，或火攻不成，愿領軍法，絕無怨言！”

這話一出，堂上頓時安靜了一瞬。

軍令狀？

這小子玩真的？

連程昱都愣了一下，皺著眉打量郭佑，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點虛張聲勢的痕跡。

曹操敲擊案幾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看了看郭佑——年輕人臉色有些發(fā)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點破釜沉舟的狠勁。

他又瞥了一眼下首的**。

這位病懨懨的軍師祭酒從剛才起就一首沒說話，此刻正低頭用絹帕捂著嘴輕咳，似乎對堂上的爭論漠不關心。

但曹操知道，郭奉孝不表態(tài)，有時候就是一種態(tài)度。

“文若，”曹操忽然開口，看向荀彧，“你以為如何？”

荀彧沉吟片刻，溫聲道：“天象之說，確需慎重。

然……用兵之道，正奇相合。

烏巢若真是袁軍糧草囤積之所，縱無東南風，其戰(zhàn)略價值亦非同小可。

若能探明虛實，伺機而動，未必不能出奇制勝?！?br>
這話說得圓融，既沒完全否定郭佑，也沒完全贊同，但給了曹操操作的余地。

曹操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回郭佑身上。

“郭佑。”

“下官在。”

“你所言東南風起，約在何時？”

郭佑腦子又是一嗡。

具體日期他哪知道？！

只能蒙了！

“約在……五日之后，子夜時分起風，可持續(xù)兩到三日！”

他閉著眼睛瞎報了個數(shù)，心里瘋狂祈禱歷史書沒騙他。

堂上又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這么精確？

連時辰都敢說？

曹操盯著他看了足足三息時間，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要把他剖開看看里面裝的到底是膽大包天還是真材實料。

終于，曹操緩緩開口：“既如此，你便隨偏師行動。”

郭佑心頭一松，差點腿軟坐下去。

“樂進?！?br>
曹操看向武將隊列中一名身材精悍、面容堅毅的將領。

“末將在！”

樂進抱拳出列。

“命你率五千精騎，多備火油、干草，即日出發(fā)，潛行至烏巢附近蟄伏?！?br>
曹操下令，“待風起，依計行事。

郭佑……隨軍參贊，若風期有誤，或計策不成——”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郭佑：“軍法從事。”

“末將遵命！”

樂進大聲應諾。

郭佑也趕緊躬身：“下官……領命?！?br>
心里卻是一萬個***奔騰而過。

參贊？

說白了就是去當人質(zhì)加監(jiān)工??！

風不來或者燒不成，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他！

軍議散得很快。

曹操顯然還有別的部署要安排，眾人行禮后依次退出。

郭佑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仗，渾身虛脫，腳步都有些飄。

他跟著人流往外走，腦子里還在復盤剛才的驚險一幕。

“文淵?！?br>
一個清淡的、略帶沙啞的聲音在身側(cè)響起。

郭佑扭頭，看見**不知何時走到了他旁邊。

這位族兄臉色依舊蒼白，甚至比剛才更差了些，但那雙眼睛卻清亮得驚人，正靜靜地看著他。

“族、族兄?！?br>
郭佑趕緊行禮。

按照記憶，**雖然年輕，但在族中地位和聲望都遠高于他這個旁支子弟，平日里幾乎沒什么交集。

**輕輕咳嗽了兩聲，用絹帕掩了掩口，才低聲道：“軍中無戲言?！?br>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郭佑能聽見。

“方才在堂上，你言之鑿鑿，仿佛親眼所見。”

**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東南風……你當真能觀天象？”

郭佑心里咯噔一下。

難道被看穿了？

“略、略知皮毛……”他干巴巴地回答。

**看了他片刻，忽然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郭佑莫名有些發(fā)毛。

“好自為之?！?br>
留下這西個字，**便不再多言，轉(zhuǎn)身隨著人流離去。

他那略顯單薄的背影在廊下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轉(zhuǎn)角。

郭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好自為之？

什么意思？

是警告他別玩脫了？

還是……別的什么？

他搖搖頭，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五天后，東南風到底來不來？

要是歷史書騙人……郭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突然覺得涼颼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