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恭喜上市，以及，你的葬禮
鬼使神差，他走了過去，門是厚重的實木，隔音很好，但氣窗開了一條縫。
燈光從里面溢出來，在走廊地毯上切出一道暖黃。
“……所以說，你現(xiàn)在還想林白嗎，我看那小子對你是戀戀不忘？”
張啟明的聲音，帶著事后的慵懶和一絲玩味。
林白的腳步釘在原地。
血液好像一瞬間凍住，又猛地沖上頭頂。
“別提他?！?br>
蘇曼的聲音，有點啞，帶著鼻音，像撒嬌，又像不耐，“掃興?！?br>
“說說嘛，好奇。”
張啟明低笑，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整理衣服，“看他現(xiàn)在那副清高樣，當年能跟你有一段？
你眼光什么時候這么……獨特了?！?br>
短暫的沉默。
林白隔著門板，能想象出蘇曼此刻可能的表情——微微蹙眉，或許別開臉，或許點燃一支煙。
她心煩或回憶時，總會這樣。
“沒什么好說的?！?br>
蘇曼終于開口，語氣淡了，卻像鈍刀子，一點點割過來，“大學時候的事了。
一個系的，他是我學弟?！?br>
“喲，姐弟戀？”
張啟明調(diào)笑。
“算吧?！?br>
蘇曼的聲音飄忽起來，像隔著很遠的煙霧，“他那時候……跟現(xiàn)在不太一樣。
挺愣的，也不愛說話，就知道埋頭搞他那些代碼。
有一次我主持系里活動，缺個懂硬件的，沒人愿意干苦力，就他傻乎乎站出來了。
忙前忙后，一句怨言沒有?！?br>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笑了笑，那笑聲很輕，卻沒什么溫度。
“后來就常一起自習。
他幫我做課題，我……帶他見見世面。
他家里好像挺普通，很多東西沒見過，我?guī)院玫?，玩他沒玩過的，看他那副小心翼翼又有點開心的樣子……呵，挺有意思的?！?br>
門外的林白，手指慢慢攥緊了那份硬殼的技術(shù)手冊。
邊緣硌著掌心，生疼。
那些早己被刻意塵封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她遞過來的溫熱奶茶；夏夜晚風里，她指著昂貴的招牌，笑著說“我請客”；還有她眼里那時常閃爍的、他一度以為是溫柔的光芒。
“然后呢？
怎么分了？”
張啟明饒有興致，像在聽一個與己無關(guān)的趣聞。
“畢業(yè)啊?！?br>
蘇曼說得輕描淡寫，“我進了外企，他一門心思要讀研，走技術(shù)路線。
路子不一樣了。
而且……”她吸了口氣，聲音更冷了些：“而且，他太‘正’了。
不懂變通，不會來事。
覺得技術(shù)好就擁有一切。
天真得可笑。
我跟他說，這個社會靠的是人脈、是資源、是手腕，他不聽。
吵架都吵不起來，他就那么看著你，好像你多臟似的?！?br>
臟。
這個字眼像冰錐，扎進林白的耳膜。
“所以你就把他甩了？”
張啟明問。
“不然呢？
難道陪他一起做夢？”
蘇曼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譏誚，“后來聽說他混得還行，進了幾家大廠。
再后來，公司需要個能撐場面的技術(shù)骨干，我把他挖來了。
便宜，好用，知根知底，關(guān)鍵……好掌控?！?br>
她頓了頓，補充道，聲音里滿是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你看，這么多年了，他還是那樣。
給點項目，給點看似重要的活兒，就能埋頭苦干。
心里那點可笑的自尊和念想，吊著他就行。
好用，省心。”
張啟明哈哈大笑起來：“曼曼，還是你厲害。
**誅心啊?！?br>
“不然呢？”
蘇曼也笑了，笑聲清脆，卻刺耳，“難道真指望他那套技術(shù)改變世界的鬼話？
這個世界，是贏家通吃。
他啊，就是個高級點的工具，用舊了，不好使了，或者有風險了……”她的聲音壓低，卻清晰地傳出來：“就該扔了。”
“下周董事會后，就按計劃辦?！?br>
張啟明的聲音接上，帶著滿意的**，“到時候，你看我怎么讓他‘體面’地滾蛋。
競業(yè)協(xié)議鎖死，圈子內(nèi)打個招呼，我看他那身硬骨頭，能撐多久?！?br>
“隨你?！?br>
蘇曼的聲音重新變得懶洋洋的，“別弄太難看，畢竟……也用了他幾年。”
對話漸漸模糊，變成了更低的調(diào)笑和曖昧的聲響。
林白站在門外，走廊的冷氣似乎浸透了他的骨髓。
手里的技術(shù)手冊，封面上印著“鼎盛科技——未來引擎”的字樣，此刻顯得無比諷刺，他的手指在發(fā)抖，他最愛的人啊，心無聲的碎掉了。
他沒有動怒，沒有破門而入。
甚至連呼吸，都漸漸歸于一種可怕的平靜。
只是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里，最后一點屬于“林白”這個身份的溫度，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寒。
他慢慢松開緊握的手，將那份技術(shù)手冊，輕輕放在了門口的地毯上。
然后，轉(zhuǎn)身。
腳步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重量，一步步，沒入走廊盡頭的黑暗。
他沒有回辦公室，也沒有等電梯。
而是推開安全通道的門，沿著樓梯，一步一步走下去。
每下一級臺階，過往的畫面就在腦中碎裂一分。
圖書館的奶茶，夏夜的招牌，她眼里曾有的光……還有那句“好用，省心”、“該扔了”。
原來，他小心翼翼珍藏的、視為灰暗青春里唯一亮色的“過去”，在她口中，只是一段用來佐證她精明、襯托她成功的談資，一個“好用”的工具的注腳。
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忽明忽滅。
在某一層的黑暗中，他停下，拿出手機。
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他沒什么表情的臉。
他點開一個加密通訊軟件，里面只有一個***。
他輸入信息，手指穩(wěn)定，沒有絲毫顫抖："提前結(jié)束吧，我準備回去了"幾乎在信息顯示送達的瞬間，對方回復："明白，隨時待命，少爺。
"少爺。
這個久違的、帶著遙遠階層與權(quán)勢的稱呼，落在屏幕上，也落在他冰冷的眼底。
他收起手機，繼續(xù)向下走。
走出大樓，夜風撲面。
都市的霓虹照亮他半邊臉龐，另外半邊隱在陰影里。
他回頭，望了一眼大廈頂層某個還亮著燈的窗戶。
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抹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重逢”。
他的“好學姐”，他“曾經(jīng)的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轉(zhuǎn)身，走向停在街角陰影里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降下，司機向他點頭。
車子無聲滑入夜色。
燈光從里面溢出來，在走廊地毯上切出一道暖黃。
“……所以說，你現(xiàn)在還想林白嗎，我看那小子對你是戀戀不忘？”
張啟明的聲音，帶著事后的慵懶和一絲玩味。
林白的腳步釘在原地。
血液好像一瞬間凍住，又猛地沖上頭頂。
“別提他?！?br>
蘇曼的聲音，有點啞，帶著鼻音，像撒嬌，又像不耐，“掃興?！?br>
“說說嘛，好奇。”
張啟明低笑，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整理衣服，“看他現(xiàn)在那副清高樣，當年能跟你有一段？
你眼光什么時候這么……獨特了?！?br>
短暫的沉默。
林白隔著門板，能想象出蘇曼此刻可能的表情——微微蹙眉，或許別開臉，或許點燃一支煙。
她心煩或回憶時，總會這樣。
“沒什么好說的?！?br>
蘇曼終于開口，語氣淡了，卻像鈍刀子，一點點割過來，“大學時候的事了。
一個系的，他是我學弟?！?br>
“喲，姐弟戀？”
張啟明調(diào)笑。
“算吧?！?br>
蘇曼的聲音飄忽起來，像隔著很遠的煙霧，“他那時候……跟現(xiàn)在不太一樣。
挺愣的，也不愛說話，就知道埋頭搞他那些代碼。
有一次我主持系里活動，缺個懂硬件的，沒人愿意干苦力，就他傻乎乎站出來了。
忙前忙后，一句怨言沒有?！?br>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笑了笑，那笑聲很輕，卻沒什么溫度。
“后來就常一起自習。
他幫我做課題，我……帶他見見世面。
他家里好像挺普通，很多東西沒見過，我?guī)院玫?，玩他沒玩過的，看他那副小心翼翼又有點開心的樣子……呵，挺有意思的?！?br>
門外的林白，手指慢慢攥緊了那份硬殼的技術(shù)手冊。
邊緣硌著掌心，生疼。
那些早己被刻意塵封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她遞過來的溫熱奶茶；夏夜晚風里，她指著昂貴的招牌，笑著說“我請客”；還有她眼里那時常閃爍的、他一度以為是溫柔的光芒。
“然后呢？
怎么分了？”
張啟明饒有興致，像在聽一個與己無關(guān)的趣聞。
“畢業(yè)啊?！?br>
蘇曼說得輕描淡寫，“我進了外企，他一門心思要讀研，走技術(shù)路線。
路子不一樣了。
而且……”她吸了口氣，聲音更冷了些：“而且，他太‘正’了。
不懂變通，不會來事。
覺得技術(shù)好就擁有一切。
天真得可笑。
我跟他說，這個社會靠的是人脈、是資源、是手腕，他不聽。
吵架都吵不起來，他就那么看著你，好像你多臟似的?！?br>
臟。
這個字眼像冰錐，扎進林白的耳膜。
“所以你就把他甩了？”
張啟明問。
“不然呢？
難道陪他一起做夢？”
蘇曼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譏誚，“后來聽說他混得還行，進了幾家大廠。
再后來，公司需要個能撐場面的技術(shù)骨干，我把他挖來了。
便宜，好用，知根知底，關(guān)鍵……好掌控?！?br>
她頓了頓，補充道，聲音里滿是篤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你看，這么多年了，他還是那樣。
給點項目，給點看似重要的活兒，就能埋頭苦干。
心里那點可笑的自尊和念想，吊著他就行。
好用，省心。”
張啟明哈哈大笑起來：“曼曼，還是你厲害。
**誅心啊?！?br>
“不然呢？”
蘇曼也笑了，笑聲清脆，卻刺耳，“難道真指望他那套技術(shù)改變世界的鬼話？
這個世界，是贏家通吃。
他啊，就是個高級點的工具，用舊了，不好使了，或者有風險了……”她的聲音壓低，卻清晰地傳出來：“就該扔了。”
“下周董事會后，就按計劃辦?！?br>
張啟明的聲音接上，帶著滿意的**，“到時候，你看我怎么讓他‘體面’地滾蛋。
競業(yè)協(xié)議鎖死，圈子內(nèi)打個招呼，我看他那身硬骨頭，能撐多久?！?br>
“隨你?！?br>
蘇曼的聲音重新變得懶洋洋的，“別弄太難看，畢竟……也用了他幾年。”
對話漸漸模糊，變成了更低的調(diào)笑和曖昧的聲響。
林白站在門外，走廊的冷氣似乎浸透了他的骨髓。
手里的技術(shù)手冊，封面上印著“鼎盛科技——未來引擎”的字樣，此刻顯得無比諷刺，他的手指在發(fā)抖，他最愛的人啊，心無聲的碎掉了。
他沒有動怒，沒有破門而入。
甚至連呼吸，都漸漸歸于一種可怕的平靜。
只是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里，最后一點屬于“林白”這個身份的溫度，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寒。
他慢慢松開緊握的手，將那份技術(shù)手冊，輕輕放在了門口的地毯上。
然后，轉(zhuǎn)身。
腳步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重量，一步步，沒入走廊盡頭的黑暗。
他沒有回辦公室，也沒有等電梯。
而是推開安全通道的門，沿著樓梯，一步一步走下去。
每下一級臺階，過往的畫面就在腦中碎裂一分。
圖書館的奶茶，夏夜的招牌，她眼里曾有的光……還有那句“好用，省心”、“該扔了”。
原來，他小心翼翼珍藏的、視為灰暗青春里唯一亮色的“過去”，在她口中，只是一段用來佐證她精明、襯托她成功的談資，一個“好用”的工具的注腳。
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忽明忽滅。
在某一層的黑暗中，他停下，拿出手機。
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他沒什么表情的臉。
他點開一個加密通訊軟件，里面只有一個***。
他輸入信息，手指穩(wěn)定，沒有絲毫顫抖："提前結(jié)束吧，我準備回去了"幾乎在信息顯示送達的瞬間，對方回復："明白，隨時待命，少爺。
"少爺。
這個久違的、帶著遙遠階層與權(quán)勢的稱呼，落在屏幕上，也落在他冰冷的眼底。
他收起手機，繼續(xù)向下走。
走出大樓，夜風撲面。
都市的霓虹照亮他半邊臉龐，另外半邊隱在陰影里。
他回頭，望了一眼大廈頂層某個還亮著燈的窗戶。
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抹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重逢”。
他的“好學姐”，他“曾經(jīng)的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轉(zhuǎn)身，走向停在街角陰影里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降下，司機向他點頭。
車子無聲滑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