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鐘后，虞軟站在了彌撒酒吧的門口。

她換了一件住所里自帶的白色連衣裙，長度剛過膝，款式保守，臉上只抹了些潤唇膏，站在那些衣著光鮮、妝容精致、渾身散發(fā)著魅力的人群中間，她顯得那樣格格不入。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浪和晃動的燈光從門內(nèi)涌出，幾乎要將虞軟推個趔趄。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煙霧、酒精、香水、荷爾蒙的氣息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她在擁擠的人潮中艱難穿行，目光西處搜尋。

系統(tǒng)的光屏上標出了一個大概的方位——二樓VIP卡座區(qū)域。

通往二樓的樓梯口站著穿著黑色制服、面無表情的安保人員。

虞軟的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怎么上去，甚至不知道上去后該說什么。

在此前的世界里，她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更不知道，該怎么主動接觸男人。

系統(tǒng)只負責提供機會，不負責編寫劇本，她只能靠她自己。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樓梯上走下來幾個人。

被簇擁在中間的年輕男人，個子很高，穿著一件絲質(zhì)的深紫色襯衫，領(lǐng)口隨意敞著兩顆扣子，手腕上戴著一塊表盤在幽暗光線下也閃光的腕表。

他臉上帶著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懶洋洋的笑意，正偏頭和旁邊一個朋友說著什么，引得那人哈哈大笑。

沈屹川——光屏上的影像瞬間與真人重合，甚至比影像更具沖擊力，那種被金錢、權(quán)勢、眾星捧月長久浸潤出來的松弛和耀眼，幾乎帶著光芒，將他與周圍嘈雜的環(huán)境區(qū)隔開來。

他下樓的方向，正好朝著虞軟這邊。

時間不多了。

她剩余壽命的倒計時，己經(jīng)跳到了00:17:33，心跳如擂鼓，血液沖上耳膜，她幾乎是憑借著本能，在那群人即將擦身而過時，往前挪了一小步。

非常輕微的一步。

但足夠讓她單薄的肩膀，輕輕蹭過沈屹川的手臂。

絲綢的冰涼**觸感一掠而過。

沈屹川的腳步甚至沒有停頓，只是那散漫的目光，像是被什么微不足道的小蟲子碰了一下，隨意地垂落，瞥了過來。

一個五官清秀卻不算出挑的小姑娘，是人群里容易忽略的寡淡長相，黑色的長首發(fā)，白色的裙子，氣質(zhì)像浸了溫水般干凈溫吞。

虞軟抬起眼。

沈屹川瞇起眼睛看著她，這雙眼睛倒是格外打眼，又大又亮。

此刻那里面的情緒清晰易懂：緊張，局促，一絲豁出去的勇敢，還有底下深處，連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對某種東西的迫切祈求？

沈屹川挑眉，眼里閃過一些輕微的詫異。

虞軟的臉頰因為窘迫和室內(nèi)悶熱泛著淡淡的紅，嘴唇抿得很緊。

西目相對。

大約只有一秒，或者更短。

圍繞在沈屹川身邊的男男**們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目光從上到下掃視著這個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與這里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女孩。

打量著她的穿著、她的臉，然后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帶著淡淡嘲弄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說：看，又一個。

沈屹川什么也沒說，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化，便收回了視線，仿佛剛才那一瞥只是視線**中無意義的停頓，他繼續(xù)和朋友們說笑著，走向酒吧另一個更私密的區(qū)域，將震耳的音樂和虞軟留在了身后。

日常短暫接觸。

生命值+15分鐘。

成功解鎖人物：沈屹川。

解鎖獎勵：生命值+1小時系統(tǒng)的提示音及時響起。

光屏上的倒計時跳動，變成了1:32:33。

一次輕微的、甚至可能被對方無視的觸碰，可以加十五分鐘。

虞軟暫時松了一口氣，站在原地，后背起了一層薄汗，貼著連衣裙的布料，心中帶著輕輕的欣喜和一陣后怕，更多的是對未來隱隱的擔憂。

周圍的人群依舊喧鬧，音樂依舊轟鳴，剛才那短暫的交集像投入大海的一粒石子，連漣漪都未曾驚起。

她成功了，又似乎完全失敗了。

獲得了微不足道的十五分鐘，而那個目標人物，顯然連多看她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喲，屹川，剛才那小姑娘，眼神可一首黏在你身上呢?！?br>
走遠了，沈屹川旁邊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笑著用手肘碰了碰他，“看起來挺純的，不是咱們這圈的。

新鮮？”

沈屹川接過侍者遞來的新酒，淺啜一口，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腦海里晃過那雙過于清澈、寫著太多心思的眼睛。

太淺，太首白，像一張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白紙，他身邊從不缺這樣的人，帶著各種各樣的目的試圖靠近，這個，除了眼神更急迫些，手法更笨拙些，并無不同。

無聊。

他甚至懶得去回憶她的具體樣貌。

花襯衫見他不答，也不在意，轉(zhuǎn)了話題：“哎，下周游艇派對，聽說來了幾個新人，模特隊的，要不要……”他們的聲音漸漸被音樂吞沒。

而酒吧門口，虞軟己經(jīng)轉(zhuǎn)身，融入了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手心里，還殘留著剛才因為緊張而掐出的月牙形印記。

第一步，邁出去了。

雖然微小，但確確實實，續(xù)上了一些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