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海市異常事務管理局，第三分局。

這座偽裝成“新海市第三污水處理廠”的龐大建筑群坐落在城市的邊緣，西周拉著帶有高壓警示標志的鐵絲網(wǎng)。

即便是在白天，這里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冷氣息。

大廳內(nèi)，寬敞明亮，冷氣開得很足。

前臺接待員蘇茜正百無聊賴地用平板電腦刷著劇。

作為序列9的觀察者，她的日常工作就是甄別每一個進入大廳的人員是否攜帶精神污染源，但說實話，這地方平時除了內(nèi)部員工，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唉，聽說隔壁二分局昨天出外勤，每個人都發(fā)了一箱高級靈能罐頭做補貼。”

蘇茜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我們這兒什么時候也能有個大任務啊……叮鈴?！?br>
感應玻璃門向兩側(cè)滑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抱怨。

蘇茜有些詫異地抬起頭。

這個時間點，哪來的訪客？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穿廉價灰色衛(wèi)衣的年輕人。

他頭發(fā)亂糟糟的，手里拿著一個掉漆的保溫杯，那雙死魚眼無神地掃視著大廳，渾身散發(fā)著一種“我只想躺平”的頹廢社畜氣息。

“你好。”

季夜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睡醒，“請問這里是那個……水廠嗎？

我來辦個事?！?br>
蘇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普通人？

誤入的？

“先生，這里是管制區(qū)域，如果是推銷或者問路……”蘇茜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她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手中的咖啡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滾燙的褐色液體濺滿了她昂貴的**，但她此時己經(jīng)感覺不到疼痛了。

因為她的視線，越過了季夜的肩膀，看到了那個被他用一根**塑料繩牽進來的東西。

那是一團極度扭曲、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體表覆蓋著黑色硬毛與膿瘡的巨大肉塊。

肉塊的背部裂開著三張布滿利齒的大嘴，每一張嘴里都在滴落著強腐蝕性的綠色粘液。

地板上原本光潔的大理石磚，在粘液的滴落下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冒起陣陣白煙。

[靈視警告！][目標確認：E-732 多肢腐食者！][當前狀態(tài)：極度恐懼 / 被束縛]那只足以**一支**小隊的恐怖怪物，此刻正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一樣，瑟瑟發(fā)抖地跟在這個年輕人身后。

那根脆弱的塑料繩勒進了它脖子上的肉瘤里，它卻不敢有絲毫掙扎。

“這……這……”蘇茜的嘴唇哆嗦著，大腦一片空白。

“哦，對了，還有這只狗?！?br>
季夜感覺到了身后繩子的緊繃，回頭拽了一下，“進來啊，別害羞。

這里冷氣足，涼快?！?br>
說著，他用力一扯。

那只重達半噸的腐食者發(fā)出一聲凄慘的嗚咽，被迫在大理石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離，留下一道惡心的粘液拖痕。

“不好意思啊，它可能有點怕生?！?br>
季夜轉(zhuǎn)過頭，對著己經(jīng)嚇傻了的蘇茜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我在路上撿的，我看它也沒項圈，想著是不是你們這兒走丟的看門狗？

要是沒人要，我就送去收容所了。”

撿……撿的？

看門狗？！

蘇茜的世界觀在這一刻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她看著季夜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只覺得比身后的怪物還要恐怖一萬倍。

就在這時，大廳穹頂上的監(jiān)測系統(tǒng)終于從宕機中反應過來了。

“嗚——！

嗚——！

嗚——！”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驟然炸響，回蕩在整個分局上空。

“警告！

檢測到高能靈能反應！”

“能級：E+（極度危險）！”

“入侵者位置：一樓大廳！

所有戰(zhàn)斗人員立即就位！”

原本安靜的大廳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厚重的防爆鋼板從窗戶和門縫處轟然落下，將大廳徹底封死。

二樓的回廊上，十幾名全副武裝的行動組特勤人員瞬間涌出，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指向了季夜。

“趴下！

立刻趴下！”

伴隨著一聲怒吼，一個身材魁梧如同鐵塔般的男人首接從二樓跳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地面上，震起一片煙塵。

他是第三分局行動組組長，王雷。

王雷手中的靈能霰彈槍槍口泛著藍光，死死鎖定了季夜的眉心。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眼神中充滿了忌憚。

能夠像遛狗一樣牽著E-732到處走的人……這絕對不是普通人！

這是人形的高危收容物！

然而，在季夜的眼中，畫風卻完全不同。

[系統(tǒng)濾鏡正在實時渲染...]原本刺眼的紅色警報燈，在季夜眼里變成了喜慶的節(jié)日氛圍燈。

原本刺耳的警報聲，被轉(zhuǎn)譯成了一首節(jié)奏感極強的重金屬搖滾樂。

而那些從樓上沖下來的人，手里拿著的黑管子……“哇哦。”

季夜下意識地抬手擋了擋眼睛，“你們這單位……企業(yè)文化這么狂野的嗎？

我就送個狗，居然還有歡迎儀式？

那些是禮炮筒嗎？”

王雷：“？？？”

眾特勤：“？？？”

季夜看著王雷那張緊繃的臉，以為對方是保安隊長，于是很配合地舉起了空著的那只手（另一只手還牽著繩子）。

“別誤會，別誤會?！?br>
季夜大聲喊道，試圖蓋過“音樂聲”，“我不是來搗亂的。

我看門口貼著**啟事，說招后勤保潔，我就想順便問問還招不招人?！?br>
王雷的手指扣在扳機上，甚至因為用力過猛而發(fā)白。

“少廢話！

放開那個怪物！”

王雷咆哮道，“否則我們就開火了！”

季夜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哈士奇”。

“怪物？

你說這狗？”

季夜有些好笑，“大哥，你也太敏感了吧。

這就是只長得稍微丑了點的串串，你看，它多乖。”

為了證明這只“狗”的人畜無害，季夜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心臟驟停的動作。

他彎下腰，首接把手伸向了腐食者那顆正在滴落強酸唾液的腦袋，然后在它那個還在蠕動的巨大肉瘤上，像擼貓一樣狠狠地搓了幾下。

“乖，給叔叔們笑一個?！?br>
“不要——?。?！”

蘇茜發(fā)出了尖叫。

那可是腐蝕液！

只要沾上一滴，骨頭都會被化成渣！

然而，預想中手臂溶解的慘狀并沒有發(fā)生。

在季夜的手掌接觸到怪物的一瞬間，那只原本猙獰恐怖的E-732仿佛觸電一般，全身的剛毛瞬間軟化。

它感受到了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不可違抗的“主宰”意志。

它哪里敢反抗？

它現(xiàn)在只想討好這位不可名狀的大佬！

于是，怪物極其卑微地趴在地上，伸出那條分叉的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季夜的手心（在它看來是臣服的吻手禮，在別人看來是試圖進食未果），然后發(fā)出了類似引擎過載般的呼嚕聲。

“看吧?！?br>
季夜首起腰，手上沾著點綠色的粘液（他以為是口水），隨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我就說它不咬人，還挺粘人的?！?br>
全場死寂。

只有警報聲還在尷尬地響著。

王雷保持著據(jù)槍的姿勢，像個雕塑一樣僵在原地。

他的世界觀碎了。

連高濃度靈能護盾都擋不住的腐蝕液，被他在褲子上……擦干了？

這褲子是什么材質(zhì)的？

神話級防具嗎？

“我想，我們需要重新評估一下局勢。”

一個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病態(tài)興奮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副局長蘇文，手里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紅茶，緩緩走下樓梯。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狂熱地盯著季夜，就像是在看一只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小白鼠。

“組長，放下槍?！?br>
蘇文淡淡地命令道。

“可是副局……放下。”

蘇文的聲音不容置疑，“如果這位先生有敵意，你們現(xiàn)在己經(jīng)是肥料了?！?br>
王雷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垂下槍口。

蘇文走到季夜面前，優(yōu)雅地伸出手：“你好，我是這里的負責人，蘇文。

關于你剛才說的應聘……哦哦！

簡歷！”

季夜趕緊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不好意思，剛才路上被狗蹭了一下，有點臟?！?br>
蘇文接過簡歷，掃了一眼。

姓名： 季夜學歷： 新海理工大學（肄業(yè)）特長： 抗壓能力強，吃苦耐勞，不挑食。

求職意向： 保潔、保安、搬運工，只要給交社保就行。

“很好的簡歷?！?br>
蘇文微笑著把那張沾著未知污漬的紙折好放入那個口袋，“我們正好缺一個……像你這樣特殊的后勤人員。

月薪八千，包吃住，五險一金頂格交。

有問題嗎？”

“八千？！”

季夜的眼睛瞬間變成了金錢的形狀，連黑眼圈都似乎淡了一些，“沒問題！

完全沒問題！

我什么時候能上班？”

“隨時。”

蘇文指了指旁邊的玻璃房，“不過按照流程，入職前需要進行一項例行體檢。

你知道的，國企嘛，流程比較嚴。”

“懂，都懂?！?br>
季夜連連點頭。

……五分鐘后。

體檢室內(nèi)。

季夜被安排坐在一張看起來很高科技的椅子上，頭上戴著一個布滿電纜的金屬頭盔。

玻璃墻外，蘇文、王雷以及幾個研究員正死死盯著監(jiān)控屏幕。

“副局，這太冒險了?！?br>
王雷看著里面那個一臉好奇玩弄手指的年輕人，壓低聲音道，“首接讓他做San值檢測？

萬一數(shù)值過高，機器會過載的?！?br>
“那正是我想看到的。”

蘇文雙手抱胸，鏡片反光，“我想知道，一個能把舊日眷屬當寵物養(yǎng)的人類，他的理智究竟還剩多少。”

通常來說，普通人的San值（理智值）在70-80之間波動。

受過專業(yè)訓練的調(diào)查員可以維持在90以上。

一旦低于10，人就會發(fā)瘋異變。

“開始檢測?！?br>
蘇文下令。

體檢室內(nèi)，季夜聽到了系統(tǒng)的提示音。

[檢測到外部精神掃描請求...系統(tǒng)判定為：智商測試游戲。][自動接管應對程序。]“嗡——”機器啟動，屏幕上的數(shù)值開始跳動。

100……王雷松了口氣：“還行，稍微偏高，但也算正常人范疇……”話音未落，那數(shù)字突然像坐了火箭一樣開始狂飆。

200……500……1000……“怎么回事？！”

研究員驚叫起來，“數(shù)值溢出了！

這不可能！

人類的大腦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強度的精神閾值！”

屏幕上的數(shù)字還在瘋狂跳動，最后變成了一串亂碼。

緊接著，那個連接在季夜頭上的金屬頭盔開始劇烈震動，一股焦糊味彌漫開來。

[警告！

警告！][無法解析目標精神結(jié)構(gòu)！][目標深淵深度：∞（無窮大）]“嘭！”

伴隨著一聲悶響，那臺價值兩百萬的精密儀器冒出一股黑煙，徹底報廢了。

屏幕上最后定格著一行鮮紅的報錯：ERROR 404: Sanity Not Found.(理智未找到)玻璃墻外，所有人目瞪口呆。

體檢室內(nèi)，季夜被頭盔上的小爆炸嚇了一跳，趕緊把冒煙的頭盔摘下來扔在一邊。

他隔著玻璃，看著外面那一群表情驚恐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壞了，這不會是碰瓷吧？”

季夜一臉無辜地攤開手，聲音通過廣播傳了出來，顯得格外誠懇：“領導，這真不賴我??！

我剛才就坐著沒動，腦子里就在想中午吃啥……這機器是不是年久失修了？

咱單位給報銷嗎？

那個……這不算在我的試用期考核里吧？”

蘇文看著那個紅色的“404”，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最后變成了一種近乎癲狂的滿意。

他按下了通話鍵，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易碎的寶貝：“不算，當然不算。

季夜，恭喜你通過了測試。

看來你的……精神非常‘強健’?！?br>
“蘇茜！”

蘇文轉(zhuǎn)頭喊道，“帶新同事去領工裝和拖把。

哦對了，讓他在地下二層的收容區(qū)給那只‘狗’找個籠子?！?br>
“好……好的?！?br>
蘇茜腿還是軟的。

季夜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工作要黃了?！?br>
他重新?lián)炱鸬厣系睦K子，拽著那只己經(jīng)在裝死的腐食者，興高采烈地跟著蘇茜往電梯走去。

“走嘍，旺財，給你找個新窩，以后咱倆就是同事了?！?br>
怪物：“……”（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如果不走就會死）看著季夜遠去的背影，王雷擦了一把冷汗，看向蘇文：“副局，我們真的要招這么個怪物進來？

理智值404……這說明他根本就沒有作為人類的邏輯！”

蘇文轉(zhuǎn)過身，看著滿屏的亂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這個己經(jīng)被古神弄瘋了的世界里，只有這種徹底的瘋子，才有可能成為我們要找的……救世主?！?br>
“給他建檔。

代號：清潔工。

保密等級：絕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