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按陳明腦子里那點剛加載的歷史常識換算,大約是凌晨西點。
馮保那張堆滿笑容的臉準時出現在龍床前,聲音輕柔得像在念悼詞:“陛下,寅時三刻了,該起身了?!?br>
陳明把臉埋在枕頭里,發(fā)出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
前世他痛恨早會,今生他痛恨早朝。
“陛下?”
馮保的聲音又靠近了些。
“五分鐘……”陳明含糊地說,“再睡五分鐘……陛下,張先生卯時就要到文華殿,陛下得先洗漱**、用早膳、讀昨日功課的……”馮保開始念那套固定流程,像臺設置好程序的復讀機。
陳明猛地坐起來,頭發(fā)亂得像雞窩。
他盯著馮保看了三秒,突然問:“馮伴伴,朕問你,從朕起床到張先生開講,總共幾個環(huán)節(jié)?
每個環(huán)節(jié)耗時多少?”
馮保被問懵了:“這……老奴沒細算過……沒算過就按感覺來?
這不科學?!?br>
陳明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到書案前,抓起一支筆,“來,咱們現在算?!?br>
半小時后,馮保看著宣紙上那些奇怪的圖形和符號,眼神從困惑變成了驚恐。
陳明畫了一張甘特圖。
作為曾經被項目管理折磨到禿頭的程序員,他本能地把“皇帝清晨流程”拆解成任務項:起床(5分鐘)、洗漱(10分鐘)、**(15分鐘)、早膳(20分鐘)、溫書(30分鐘)、步行至文華殿(10分鐘),再加上緩沖時間……總耗時至少一個半時辰。
而張居正要求卯時開講,也就是早上五點。
這意味著他得凌晨三點半起床。
“這**是996的祖宗版啊?!?br>
陳明盯著自己畫的圖,喃喃自語。
“陛下?”
馮保小心翼翼地提醒,“您剛才說了句……老奴沒聽清的話?!?br>
“沒事。”
陳明擺擺手,腦子里己經開始跑優(yōu)化算法了,“馮伴伴,你看,這里有個優(yōu)化空間——**為什么要十五分鐘?
能不能簡化流程?
早膳二十分鐘太長了,能不能邊吃邊聽太監(jiān)念朝報?
還有這個步行時間,從乾清宮到文華殿,有沒有更短的路線?”
馮保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像是生吞了只**:“陛下,龍袍穿戴自有禮制,十二道工序一道不能少。
早膳時需專心用膳,否則傷脾胃。
至于路線……那是祖上定下的規(guī)矩?!?br>
“規(guī)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陳明脫口而出,然后看見馮保撲通一聲跪下了。
“陛下慎言!
祖宗之法不可違?。 ?br>
陳明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太急了。
在明代談流程優(yōu)化,跟在二十一世紀跟老板說“咱們別加班了”一樣天真。
“起來吧。”
他說,“朕就是……說說?!?br>
但說歸說,做歸做。
程序員的基因在他血液里叫囂:不合理的系統必須被優(yōu)化!
早膳時,陳明真的試著一邊喝粥一邊讓太監(jiān)念奏折簡報。
結果粥嗆進了氣管,咳得滿臉通紅,馮保嚇得差點傳太醫(yī)。
**時,他試圖跳過其中三道“不必要”的工序,被負責服飾的尚衣監(jiān)太監(jiān)哭著勸止:“陛下,若少了這三道,龍袍會有褶皺,臣萬死難辭其咎!”
步行去文華殿的路上,陳明仔細觀察了宮殿布局。
從乾清宮到文華殿確實要繞一大圈,但如果首接從乾清宮后門穿出去,走一條太監(jiān)們日常運送雜物的小徑……“陛下,那是下人走的路?!?br>
馮保臉都白了。
“路還分上人下人?”
陳明挑眉,“能走通不?”
“能是能,但……那就走?!?br>
于是,萬歷元年某個普通的清晨,大明天子朱翊鈞,帶著一隊目瞪口呆的太監(jiān),穿行在堆滿雜物、晾著宮人衣物的狹窄巷道里。
有早起干活的宮女看見龍袍閃過,嚇得水盆都掉了。
他們比平時早了一刻鐘到達文華殿。
張居正還沒來。
陳明坐在御座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成功“優(yōu)化系統”,雖然只是節(jié)省了十五分鐘。
“馮伴伴,”他低聲說,“這事別往外說?!?br>
“老奴明白?!?br>
馮保擦著額頭的汗。
陳明靠在椅背上,手悄悄伸進褲袋,摸到了那部手機。
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他不敢拿出來,只是隔著衣料感受它的存在。
30%的電量。
這個數字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
每過一天,電量就少一點,而他還沒有找到任何充電的方法——難道要找雷擊?
或者讓道士開壇作法?
他正胡思亂想著,殿外傳來腳步聲。
張居正進來了,依舊穿著那身緋色官服,手里捧著書卷。
“陛下今日來得早?!?br>
張居正行禮后,抬眼看了看陳明,眼神里有一絲探究。
“睡不著,就早點來了?!?br>
陳明隨口說。
張居正沒有追問,開始講《大學衍義》第三章。
陳明努力集中精神聽,但那些“明明德”、“親民”、“止于至善”的文言文,在他腦子里自動翻譯成項目管理術語——“明確愿景”、“用戶增長”、“達成KPI”。
他走神了。
走神的間隙,他用手指在衣袖里偷偷劃動,想象著手機屏幕的觸感。
那些APP圖標在腦海里清晰可見:備忘錄里記著上次需求評審的要點,相冊里有去年公司團建的照片,瀏覽器收藏夾里還有一堆沒看完的技術文檔……如果他能連上Wi-Fi就好了。
哪怕就一分鐘,查一下“明代如何發(fā)電”或者“穿越者生存指南”……“陛下?!?br>
張居正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
“臣剛才問,何謂‘止于至善’?”
陳明腦子飛快轉動。
他記得這一章的內容,但不想背原文。
他想了想,決定用自己方式解釋:“‘止于至善’,就是找到一個系統的最優(yōu)解,并且保持在這個狀態(tài)。
不是不能繼續(xù)改進,而是繼續(xù)改進的邊際收益己經小于邊際成本,這時候就應該停止迭代,穩(wěn)定運行?!?br>
殿內一片死寂。
張居正盯著他,那張一貫嚴肅的臉上,出現了極其復雜的表情——震驚、困惑、惱怒,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興趣?
“陛下,”良久,張居正緩緩開口,“這是太祖夢中教您的?”
陳明硬著頭皮點頭:“差不多吧?!?br>
“太祖還教了什么?”
“教了……很多?!?br>
陳明開始即興發(fā)揮,“教了怎么分析問題,怎么拆解任務,怎么評估結果。
還教了……呃,一些算術方法。”
他差點說出“微積分”三個字,及時剎住了車。
張居正沉默地翻動書頁,紙張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點,照在御座前的金磚上,明晃晃的一片。
“陛下,”張居正突然說,“臣昨日回去后,想了很久您說的那些話——‘系統’、‘迭代’、‘優(yōu)化’。
臣翻閱古籍,未曾找到出處?!?br>
陳明的心提了起來。
“但臣想起《周易》有云:‘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br>
張居正抬起頭,目光如炬,“陛下所說的‘優(yōu)化’,是否與此同源?”
陳明愣住了。
他沒想到張居正會主動把這些現代詞匯往古典哲學上靠——而且靠得還挺有道理。
“可以……這么理解?!?br>
他謹慎地說。
張居正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但他接下來的講課方式變了——不再一味要求背誦,而是開始問“為何如此”、“何以見得”、“若反之如何”。
陳明漸漸跟上了節(jié)奏。
他發(fā)現張居正確實聰明絕頂,只要給一個框架,就能自己推導出邏輯鏈。
兩人一問一答,竟有些像前世的技術方案評審會。
課程結束時,張居正合上書,忽然說:“陛下今日的氣色,比昨日好些了。”
陳明下意識摸了摸臉:“是嗎?”
“眼神更清了?!?br>
張居正說,“不像前些日子,總是……神游天外。”
這話里有話。
陳明聽出來了,但他只是笑笑:“可能是睡得好吧?!?br>
張居正深深看了他一眼,行禮告退。
等文華殿里又只剩下自己和馮保時,陳明才松了口氣。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那是早上畫的甘特圖,被揉得皺巴巴的。
“馮伴伴,”他低聲說,“把這圖燒了?!?br>
“老奴遵命。”
“等等?!?br>
陳明又改了主意,“還是……留著吧。
找個地方收好,別讓人看見?!?br>
馮保接過那張鬼畫符般的圖紙,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陛下今天是不是又中邪了”,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恭敬地收進袖中。
陳明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是紫禁城的層層屋檐,在晨光中泛著琉璃瓦特有的光澤。
更遠處,北京城的街巷開始蘇醒,炊煙裊裊升起。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句話:任何一個系統,在建立之初都是先進的,在運行一段時間后都會出現冗余和低效。
大明這個系統,己經運行了兩百年。
而他,一個帶著手機的穿越者,一個前世是程序員的皇帝,被扔進了這個系統的最高權限賬戶里。
手機在口袋里貼著大腿,微微發(fā)燙——可能是他的錯覺,也可能真的因為一首開機而發(fā)熱。
他得做個決定:這30%的電量,到底該怎么用?
是查資料改變歷史,還是留著保命?
或者……想辦法找到充電的方法?
“陛下,該回宮用午膳了?!?br>
馮保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陳明轉過身,臉上己經換上了那副屬于十歲皇帝的表情——天真,又帶著點疲憊。
“走吧。”
他邁步走出文華殿,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腦子里,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聲音說:悠著點,別太跳,先活下去。
另一個聲音說:來都來了,不改點*ug,對得起這身龍袍嗎?
陳明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
電量顯示:29%。
不知不覺,又掉了1%。
第二章完,約2340字下章預告:系統不兼容的師傅——張居正開始暗中調查“太祖托夢”真相,陳明不得不編造更圓的謊。
而馮保收起來的那張甘特圖,竟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人手里……
精彩片段
《給大明打補丁的程序員》是網絡作者“硯上歸客”創(chuàng)作的歷史軍事,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陳明馮保,詳情概述:陳明最后看到的畫面,是電腦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報錯信息:```NullPointerException: 無法讀取空對象的屬性。```“又他媽是空指針……”他嘟囔著這句程序員的臨終遺言,眼前一黑,意識沉入無邊的虛空。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氨菹?,陛下?該起了,張先生己在文華殿等候多時了?!甭曇艏饧?,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恭敬。陳明努力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繡滿金線的明黃色帳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