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又暗下去一層,那點子腌蛋黃似的暖乎氣兒,算是徹底沒了。
風硬邦邦地刮起來,卷著地上的碎骨渣子和爛布條,打著旋兒。
陳臨靠在石碑上,歇了約莫半袋煙的工夫,覺著心口那陣慌勁兒過去了點,腿上也有了點力氣——不是真好了,是那股子“不能就這么死在這兒”的擰巴勁兒頂著。
他得走。
黑水幫的據(jù)點,在原身那點零碎記憶里,像是個模糊的符號,在東北邊,挨著那片歪脖子枯樹林。
他辨了辨方向,手撐著石碑,一點一點把自己從地上拔起來。
剛一起身,眼前就是一黑,耳朵里嗡嗡響,差點又栽回去。
他趕緊伸手扶住石碑,手指摳進風化粗糙的石縫里,冰涼粗糙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些。
“慢慢來……急不得?!?br>
他對自己說,聲音嘶啞得像個破風箱。
他低頭看了看纏著破布的傷口,草草敷上的止血草泥早被血浸透了,滲出暗紅的印子。
現(xiàn)在顧不上了,先挪到有人的地方再說。
他選的這條路,緊貼著亂葬崗邊緣,盡量避開那些尸骸最密集、臭氣最沖的地段。
腳下是沒膝的荒草,里頭藏著碎石和坑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試探著踩實了,才敢把身體重量挪過去。
饒是這樣,還是時不時趔趄一下,牽動傷口,疼得他首抽冷氣。
走了一段,離開了亂葬崗中心地帶,那股熏人的腐臭淡了些,可西下里更靜了。
靜得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還有心臟在空腔子里“咚咚”撞的悶響。
路兩旁開始出現(xiàn)些低矮歪斜的窩棚,黑黢黢的,沒半點光亮。
偶爾有影子在棚子縫隙間一閃而過,帶著打量和警惕的目光,像夜里的老鼠。
陳臨把頭埋低了些,拖著腿,盡量貼著那些窩棚的陰影走。
他記著原身記憶里零碎的教訓(xùn):這種地方,落單的、看著不行的,最容易被人當成肥羊。
他現(xiàn)在這副模樣,跟肥羊也差不了多少。
肚里的餓勁兒一陣陣翻上來,攪得他胃里發(fā)酸,嘴里發(fā)苦。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嚨里跟堵了把沙子似的。
路過一個塌了半邊的窩棚時,他看見門口破瓦罐里積著點渾濁的雨水,水面上浮著枯葉和蟲尸。
他盯著看了幾眼,最終還是別開了臉。
這水喝了,怕是死得更快。
就這么走走停停,也不知過了多久,前頭隱約傳來點人聲,還有火光晃動。
再走近些,能看清是個用粗木樁子和荊棘條子胡亂圍起來的大院子,比那些窩棚氣派些,但也有限。
兩扇歪歪扭扭的木板門敞著條縫,門口戳著兩個人,抄著手,縮著脖子,正有一搭沒一搭地閑磕牙。
那就是黑水幫東區(qū)的據(jù)點了。
原身記憶中那個又怕又不得不回來的地方。
陳臨在離門口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了腳,靠在路邊一棵半枯的老樹后頭,又喘了幾口氣。
他得想想,怎么進去,進去后說什么。
腦子里屬于原身的記憶和情緒又翻騰起來,畏縮、懼怕、想躲開……他皺了皺眉,強行把這些壓下去。
怕沒用,得動腦子。
門口那倆人他有點印象,一個臉上帶條疤的,叫劉三,手黑;另一個干瘦的,好像姓胡,是個跟屁蟲。
都不是善茬。
他低頭扯了扯身上那根本沒法看的爛衣裳,把傷口上最嚇人的地方稍微遮了遮,又抹了把臉,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么像剛從**殿爬回來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拖著步子,從樹后挪了出來,朝著那點晃動的火光和敞開的大門走去。
他走得慢,故意讓腳步聲重些。
快到門口時,那個臉上帶疤的劉三先扭過頭,瞇著眼瞅他。
火光跳動著,映得他臉上那道疤像條扭動的蜈蚣。
“嗬!”
劉三從鼻子里哼出一聲,扯著嘴角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我當是野狗刨食呢,這動靜……喲,這不是陳‘軟蛋’嗎?
命挺大啊,那頓鞭子沒抽死你?”
這話像小刀子,刮得人耳朵疼。
旁邊那個干瘦的也跟著嘿嘿怪笑起來。
陳臨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站住,低下頭,聲音壓得又低又沙,還帶著點原身那慣有的怯:“疤……疤哥,胡哥。
我……我回來了?!?br>
劉三往前踱了兩步,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纏著破布的傷口和空癟的腰間停了停,眼神里的嘲弄更多了。
他突然伸手,用手里握著的一截短木棍——棍頭黑乎乎油膩膩的,不知道沾過什么——不輕不重地戳在陳臨肩頭一處傷上。
“嗯——!”
陳臨猝不及防,悶哼一聲,疼得身子一顫,額頭的冷汗“唰”就下來了。
劉三似乎很滿意他這反應(yīng),收回棍子,在手里掂了掂:“回來啦?
張爺可說了,你這個月沒供上份子,還折了幫里的人手,功過相抵,屁也沒有。”
他朝門里歪了歪頭,“滾進去吧,找李頭報到。
死外頭還得費勁拖,晦氣?!?br>
陳臨低著頭,沒應(yīng)聲,肩膀被戳的地方**辣地疼。
他指甲掐進了手心,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只是把腰又彎下去一點,側(cè)著身,從劉三和那個姓胡的中間挪了過去,跨進了那扇歪斜的木門。
門在他身后“吱呀”一聲,也不知道是誰踢了一腳,關(guān)了大半。
院里的嘈雜聲一下子涌過來,混著劣質(zhì)酒味、汗臭味和什么東西燒焦的糊味。
他沒回頭看,只是慢慢走到院子里燈光暗些的角落,才停下,抬眼打量這個今后要掙扎求活的地方。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我的模擬器通萬古》是真真真苦創(chuàng)作的一部玄幻奇幻,講述的是陳臨李頭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日頭歪在西邊,像塊腌壞了的鴨蛋黃,暈開一片渾渾噩噩的紫紅。那光斜斜照下來,非但沒添半點暖意,反把這片亂葬崗襯得更瘆人??諝饫锬枪晌秲?,頂?shù)萌四X門子發(fā)暈,是爛肉混著泥土的腐臭,沉甸甸的,好像能用手攥住。陳臨就是在這味兒里,猛地吸進了一口氣。這一下,像是把刀子從喉嚨一路刺到肺管子,疼得他眼前金星亂冒。他發(fā)現(xiàn)自己被幾具鼓脹發(fā)綠的尸首壓著,沉得很。他想動,胳膊腿兒卻像不是自己的,使不上勁兒。喉嚨干得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