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入流云坊市的青石板路，勾越便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藥鋤。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這坊市的氛圍太過 “收斂”—— 往來修士交易時從不當(dāng)街掏摸，而是側(cè)身擋著旁人視線，飛快地在袖中或木箱里完成交接，連一句涉及錢財?shù)脑挾己苌倜髡f，只靠指尖輕點、眼神示意便敲定價格。

這是底層修士的生存默契：財不外露。

在黑風(fēng)山脈外圍討生活的人，誰手里有點積蓄都藏著掖著，生怕被人盯上。

勾越低頭掃了眼自己破爛衣衫上的血漬，更確定要把 “重傷落魄” 的戲做足 —— 他現(xiàn)在連一點像樣的積蓄都沒有，原主生前攢下的那點家底，早就在一次次買藥、修工具中耗光了，只在貼身的布兜里留著三枚邊緣磨損的下品靈石碎渣，是之前交易剩下的邊角料，連 “一枚完整下品靈石” 都湊不齊。

他拄著藥鋤，腳步踉蹌地沿著街道走，目光掃過兩旁的攤位時，特意避開那些眼神銳利的攤主。

這些擺攤的多是煉氣三西層的散修，面前鋪著的粗布上擺著靈草、獸骨，卻沒人敢把像樣的東西拿出來。

有修士問價，攤主也只是湊過去壓低聲音，伸手比個隱晦的手勢 —— 比如拇指按在食指第二節(jié)代表五枚下品靈石，再比如指尖捏著一點空氣晃兩下示意兩枚，彼此心照不宣，從不多言。

勾約悄悄運轉(zhuǎn) “洞虛”，感知范圍嚴格控制在身前半尺。

他沒去 “看” 旁人的錢袋，只通過攤位上物品的靈氣濃度判斷價值：十年份青須參靈氣流失大半，頂多值三枚下品靈石；破損精鐵劍無靈紋無靈氣，扔在路邊都少有人撿，更換不到靈石；一階火球符靈光穩(wěn)定，該是能換五枚下品靈石的好貨，可攤主卻只敢用草紙裹著，壓在攤位最底下，怕露眼招來搶匪。

穿過兩條窄巷，他停在一家掛著 “陳氏雜貨” 木牌的店鋪前。

這家店的門簾總是半掩著，客人進出時都會下意識撩簾擋住里面的動靜 —— 原主的記憶里，這是坊市少數(shù)不坑散修，還能 “處理” 零碎妖獸材料的地方，之前原主賣過幾次低階獸皮，都沒被壓過價。

撩簾進去時，勾越特意頓了頓，確認身后沒人跟著。

店內(nèi)彌漫著淡淡的檀香，柜臺后坐著的陳掌柜正低頭擦拭一個木盒，聽到動靜也沒抬頭，只指了指柜臺下的小暗格：“東西放那兒吧，我看看。”

勾越會意，從懷中摸出油紙包，輕輕放進暗格里 —— 這是防止旁人窺探的規(guī)矩，畢竟誰也不想自己賣的材料、給的靈石被外人看了去。

油紙包打開，西只鐵爪山貓的利爪、一顆灰褐色妖核躺在暗格里，利爪尖端還沾著未清理的血漬，卻難掩那絲微弱的庚金之氣，是煉氣初期修士煉制低階法器的常用材料。

陳掌柜終于抬眼，指尖在暗格邊緣敲了敲，聲音壓得很低：“爪子夠鋒利，但沒淬過靈火，妖核也沒成型，頂多算一階中品材料。

你要是急著用靈石，我給你湊個整 —— 七枚下品靈石，夠你買瓶好點的療傷藥，再撐上幾日。”

勾越心中一凜。

他靠 “洞虛” 早看清這些材料的價值，正常行情也就六枚下品靈石，陳掌柜說的 “湊個整”，顯然是多給了一枚，沒壓價還悄悄讓了利。

但他沒點破，只順著話頭低聲應(yīng)：“多謝掌柜的，我確實急著換藥?！?br>
陳掌柜沒再多說，伸手從柜臺下的暗箱里摸出個油紙小包，悄悄推到勾越面前。

勾越捏了捏，能感覺到里面是七枚邊緣規(guī)整的下品靈石，比原主留下的碎渣緊實多了 —— 下品靈石多是淡白色，入手帶著一絲微弱的靈氣，是底層修士最常用的貨幣，像他這樣的煉氣三層散修，能一次攥著七枚完整靈石，都算少見的 “寬?！薄?br>
他沒打開看，飛快地塞進貼身布兜，又指了指柜臺后的貨架：“掌柜的，能不能再換點…… 能填肚子的？”

陳掌柜瞥了眼他蒼白的臉色，從貨架下層摸出個紙包推過來：“粗辟谷丹，十顆，夠你吃十天。

不用再加靈石了，就當(dāng)我多給的?！?br>
勾越知道，這包粗辟谷丹在外面至少要兩枚下品靈石，陳掌柜是看他傷重，特意照顧 —— 畢竟在這坊市，能像陳掌柜這樣不趁人之危的，沒幾個。

他攥緊紙包，躬了躬身，沒再多說，撩簾時特意回頭看了眼，確認沒人注意才快步離開。

走出幾十步，他才敢靠在墻角喘口氣，手在布兜里攥著那七枚下品靈石，指尖能感受到靈石表面的溫潤和微弱靈氣，比原主留下的碎渣實在多了 —— 有了這些靈石，至少接下來幾天不用餓肚子，傷口也能好好處理。

勾越?jīng)]急著去客棧，而是繞到坊市西側(cè)的 “百草堂”—— 這是坊市唯一一家專門賣療傷藥的鋪子，雖價格比雜貨鋪高些，但藥材新鮮，藥效有保障。

鋪子門面上掛著曬干的艾草，進門便聞到濃郁的藥香，柜臺后站著個穿灰布衫的藥童，見勾越來了，先警惕地掃了眼他身后，才低聲問：“要什么藥？”

勾越捂著胸口，聲音壓得更低：“要瓶能治外傷的，最好能快點結(jié)痂的，不要太貴的?！?br>
他知道自己靈石有限，不敢選高階丹藥，只敢要最基礎(chǔ)的外傷藥。

藥童從柜臺下拿出兩個瓷瓶，放在暗格里讓他看：“左邊是青靈膏，三枚下品靈石一瓶，抹上三天能結(jié)痂；右邊是止血散，兩枚下品靈石，只能暫時止血，愈合慢。

你要是傷得重，最好選青靈膏，不然感染了更麻煩?！?br>
勾越靠 “洞虛真眼” 掃過，能看到青靈膏里泛著淡淡的青色靈光，靈氣比止血散濃郁不少，確實適合他現(xiàn)在的傷口。

他咬了咬牙，從布兜里摸出三枚下品靈石，快速放進暗格，又把青靈膏揣進懷里 —— 這一下就花掉了近一半靈石，讓他心頭一緊，卻也明白傷口不能拖，不然別說攢靈石，連活下去都難。

藥童收了靈石，又低聲補了句：“這藥別在外頭用，抹的時候找個沒人的地方，坊市有人專盯帶傷的散修，小心被搶?！?br>
勾越點點頭，謝過藥童，撩簾快步離開 —— 他知道藥童說的是實話，底層修士的世界里，一點療傷藥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現(xiàn)在不是清點的時候。

勾越把靈石、辟谷丹和剛買的青靈膏都塞緊，又摸了**口的傷，朝著記憶里的 “云來客?！?走。

那客棧在坊市最里頭，背靠山壁，據(jù)說房間都帶簡單的禁制，是少數(shù)能讓人安心歇腳的地方，就是不便宜 —— 原主之前只在客棧門口路過，從沒敢進去過，畢竟住一晚就要兩枚下品靈石，對以前的他來說是筆巨款。

客棧門臉不大，木門上掛著塊褪色的布簾，門口站著個伙計，見勾越來了，也沒多問，只掀了簾讓他進去。

大廳里沒幾個人，都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彼此隔著老遠，沒人說話，連喝茶都捧著杯子擋著臉，生怕被人看清樣貌、盯上錢財。

柜臺后坐著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是掌柜劉老頭，見勾越進來，眼皮都沒抬：“住店？”

“要個…… 能擋點動靜的房間?！?br>
勾越聲音沙啞，刻意壓得很低，怕引來旁人注意。

劉老頭終于抬眼，目光在他胸口的血漬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他攥著藥鋤的手，沉默片刻才說：“后院小房，帶個簡易禁制，能擋煉氣西層以下的靈識。

不過丑話說在前頭，要先付靈石?！?br>
勾越心里一緊。

他知道這是規(guī)矩，客棧怕客人跑單，尤其是他這樣看著就窘迫的散修，更難讓人信任。

他遲疑了一下，從布兜里摸出兩枚下品靈石，指尖捏著遞過去，動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見 —— 在這大廳里，露出行囊里的靈石，跟把脖子伸到別人刀下沒區(qū)別：“這些…… 夠住幾天？”

劉老頭接過硬幣大小的靈石，指尖在上面蹭了蹭 —— 下品靈石質(zhì)地略脆，邊緣若有打磨痕跡，便是正經(jīng)流通的貨幣，他又對著光看了眼，確認是沒摻假的真靈石，才說：“三天。

這是令牌，后院第三間，進去后把令牌插在門后的槽里，禁制就開了。

三天后要是想續(xù)，再過來找我補靈石?！?br>
他遞過來一枚木牌，上面沒刻字，只有一道淺淺的符文，是啟動禁制的鑰匙。

勾越攥緊木牌，幾乎是逃也似的往后院走。

后院的房間都是石砌的，矮矮的門楣得低頭才能進去。

他找到第三間，推開門時，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木床、一個**，墻角堆著些干草。

他反手關(guān)上門，把木牌**門后的石槽里 —— 只聽 “咔嗒” 一聲輕響，一道極淡的白光在門框上閃了閃，隨即隱去，周圍的腳步聲、說話聲瞬間淡了不少，連空氣中漂浮的靈識探察都被隔絕在外。

“終于安全了?！?br>
勾越靠在門板上，長長舒了口氣，首到這時才敢松開緊繃的神經(jīng)。

他走到床邊坐下，先摸出剛買的青靈膏—— 瓷瓶入手微涼，打開后有股清涼的藥香，倒出一點淡綠色的藥膏抹在胸口的傷口上，刺痛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這瓶藥花了三枚下品靈石，幾乎是他現(xiàn)在近一半的積蓄，若不是陳掌柜多給了一枚靈石，他連這瓶藥都買不起。

又摸出一顆粗辟谷丹塞進嘴里，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卻很快化作一股暖流滑進肚子里，驅(qū)散了大半饑餓感。

做完這些，他才小心翼翼地從布兜里摸出剩下的兩枚下品靈石（注：原七枚靈石，買藥膏花三枚，住店付兩枚，剩余兩枚）和原主留下的三枚碎渣，放在手心 —— 兩枚完整的，三枚碎的，加起來還不到三枚完整下品靈石，這就是他現(xiàn)在全部的家底。

勾越把靈石重新包好，塞進貼身的布兜最里面，又用繩子勒緊，才盤膝坐在**上，閉上眼睛。

意識沉入識海時，那卷《萬法寶錄》正靜靜懸浮著，清輝流淌間，讓他紛亂的心緒漸漸平靜。

他開始梳理眼下的處境：修為煉氣三層，重傷未愈，手里只有不到三枚完整下品靈石，下一次換藥的錢還沒著落；流云坊市看著平靜，實則處處是風(fēng)險，稍有不慎露了靈石，就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 之前原主就見過有散修因為露了半袋靈石，被人拖到巷子里搶了個**，連命都沒保??；而他最大的底牌《萬法寶錄》，更是連一絲風(fēng)聲都不能漏，否則別說黑風(fēng)山脈，整個青州地界都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財不外漏，低調(diào)求生?！?br>
勾越在心里默念這八個字。

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想 “賺多少靈石” 的時候，而是要先靠著這點家底，養(yǎng)好傷，找到能安穩(wěn)攢點靈石的活計 —— 比如幫人清理靈草、修補簡單的工具，或者再去黑風(fēng)山脈外圍找些不值錢的低階材料，慢慢攢，慢慢熬。

畢竟對煉氣初期修士來說，一枚下品靈石都能省著用兩三天，只要不**，總能活下去。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墻角的藥鋤上。

那鋤頭上的銹跡還沒清理，刃口也崩了幾個小缺口，卻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 “工具”—— 下次去山脈外圍挖靈草，還得靠它。

勾越攥了攥拳頭，壓下心中的急切 —— 修仙之路本就漫長，他現(xiàn)在只是剛踏出第一步，急不得。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坊市的聲音越來越淡，只有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房間里的禁制還在默默運轉(zhuǎn)，守護著這個藏著秘密、攥著幾枚靈石的底層修士，也守護著他在這個殘酷世界里，最卑微也最堅定的求生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