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沉溺在無底的深海，混沌而漫長。

不知過去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好似千萬年，林楓的意識碎片終于在一片黑暗中重新匯聚，感受到的第一個信號，是刺骨的寒冷與顛簸。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只能隱約看到晃動的車頂和一張湊近的、粉雕玉琢的小臉。

那是一個約莫西五歲的小女孩，梳著雙丫髻，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辰，正好奇又帶著一絲擔憂地看著他。

“爹爹，他醒了！”

小女孩的聲音清脆悅耳。

林楓想開口，喉嚨卻干澀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腦海中空空如也，只有一片空白。

他是誰？

從哪里來？

要到哪里去？

一概不知。

他唯一記得的，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普通。

他就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孩童，甚至連力氣，都比同齡人小上不少。

他被青云城林家的家主林戰(zhàn)，在歸家途中撿到。

見他孤苦無依，又與自己女兒年齡相仿，林戰(zhàn)便將他帶回了林家，賜名“林楓”，名義上收為家族子弟，實則是給大小姐林清雪作一個玩伴與跟班。

最初的幾年，在模糊的記憶中度過。

林楓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活潑靈動的林清雪身后。

林清雪從未將他視作下人，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總會分他一份，會脆生生地叫他“楓哥哥”。

那段時光，是他這片浮萍，唯一能感受到的暖意。

然而，隨著年歲漸長，尤其是在六歲那年，家族統(tǒng)一的“啟靈”儀式上，一切的溫暖都被現(xiàn)實的冰冷擊得粉碎。

當別的孩子或多或少都能引動靈氣，點亮測試水晶時，林楓的手放上去，水晶卻黯淡無光，毫無反應。

“毫無資質(zhì)……竟是百年難遇的‘絕靈凡體’！”

主持儀式的長老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凡體”二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瞬間烙印在了林楓身上。

從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廢物”、“蠢材”、“吃白食的”成了他的代名詞。

曾經(jīng)因家主憐憫而得到的些許優(yōu)待煙消云散。

同齡的家族子弟，開始以欺辱他為樂。

“瞧他那傻樣，也配姓林？”

“聽說他連最基礎的引氣訣都學不會，真是我們林家的恥辱！”

“滾遠點，別擋了小爺?shù)穆?！?br>
拳頭、嘲笑、輕蔑的眼神……如同冰冷的雨點，日復一日地落在他身上。

他試圖反抗，但那具凡體是如此*弱，每一次反抗，只會招來更兇狠的**。

唯有林清雪，始終如一地站在他身前。

她會像一只被激怒的小鳳凰，張開雙臂擋住那些欺凌者：“不許你們欺負楓哥哥！”

她會偷偷帶來傷藥和食物，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傷口，眼中噙著淚水：“楓哥哥，疼不疼？”

她會在他被罰跪祠堂時，悄悄溜進去，陪他說話，給他講外面聽來的趣事。

她的保護，是林楓在無盡黑暗中唯一的光。

但也正因為她的保護，讓林楓承受了更多的嫉妒——“一個廢物，憑什么得到大小姐的青睞？”

時光荏苒，六年彈指而過。

昔日的孩童己長成少年少女。

林清雪出落得亭亭玉立，天賦雖非絕頂，卻也中上，加之家主之女的身份，讓她在家族中備受關注。

而林楓，身形依舊比同齡人瘦弱，面容普通，沉默寡言，是林家公認的、靠著大小姐憐憫才能存活的“***”。

在他十歲生辰的夜里，按照家族規(guī)矩，他進行了最后一次體質(zhì)復核。

結果，毫無意外——凡體，鐵板釘釘。

負責測試的執(zhí)事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揮揮手如同驅(qū)趕**：“下去吧，以后安心做些雜役，莫要再癡心妄想?！?br>
那一刻，周圍所有旁支、甚至下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背上。

那里面有嘲諷，有憐憫，有快意，唯獨沒有尊重。

林楓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高臺上，正一臉焦急與擔憂望著他的林清雪。

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狽，也映照出她毫無保留的關切。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清雪，你的保護，于我而言是溫暖，于你而言，卻是負擔，是污點。

我林楓，縱然凡體，亦不姓命！

一個壓抑了六年，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屈之火，在這一刻終于沖破了記憶封印的蒙塵，轟然點燃！

逆天改命！

這條路上天不給我，我便自己踏出來！

當晚，林楓回到那間堆放雜物的破舊小屋，借著昏暗的油燈，鋪開一張粗糙的草紙。

他握筆的手很穩(wěn)，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與決絕。

他沒有寫太多，只留下了寥寥數(shù)字：“清雪，珍重。

待我逆天改命日，必歸來。”

沒有落款。

他將紙條仔細折好，壓在了枕頭下方。

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他十年冷暖的“家”，看了一眼林清雪院落的方向，然后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夜風凜冽，吹在他單薄的衣衫上，卻吹不滅他眼中那簇名為“信念”的火焰。

前路茫茫，凡軀一具，他踏上了只屬于他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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