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霧，濃得化不開。

靈溪旁的石階，霜花簌簌落。

踩上去，咯吱聲驚飛了宿鳥。

白夜初攏緊衣襟，指尖剛觸到桃木牌。

清冽女聲撞進霧里：“也給我一枚?！?br>
他回頭，正見銀杏葉擦過少女發(fā)梢。

月白勁裝裹著挺拔身形，短匕懸腰。

綠松石在鞘上泛光，溫潤如晨露。

銀線束發(fā)，露出的手腕上。

淡青靈紋纏了半圈——引氣境九層巔峰。

比他這引氣三層，高了六個小境界。

“蘇清鳶？

你怎么來了？”

有弟子低呼，滿是詫異。

白夜初這才想起。

三年前被劉長老從極北帶回的弟子。

性子冷，少言語，卻修得極快。

三年便到引氣**，外門獨一份。

只是獨來獨往，像株孤雪。

蘇清鳶接過號牌，指尖觸木牌的剎那。

桃木邊緣竟凝出冰花，寒氣一閃即散。

她瞥向白夜初袖口，目光在那幾點灰黑粉末上頓了頓。

沒說話，轉身朝靈溪上游走。

身影沒入晨霧，留一縷寒氣。

白夜初捏著木牌，冰意殘留在指尖。

忽然想起昨日試煉。

劉長老袖中玉符的波動，也藏著這冰寒。

第二日試煉地，在靈溪對岸的幻陣林。

林子密，枝蔓纏，藏著數十低階幻陣。

需在半個時辰內，尋到陣眼處的靈犀花。

趙奎一進林就沒影了。

聚元境靈力渾厚，怕是想強破陣搶先機。

白夜初沒急著走，循水聲緩行。

霧氣更濃，能見度不足丈許。

草木清香混著陣力波動，在鼻端纏繞。

繞過纏藤古樹，腳下“咔噠”輕響。

細，卻清晰。

他頓步，撥開枯葉。

半枚斷裂的青銅陣盤，躺在腐葉下。

邊緣紋路扭曲，竟和他貼身的界石。

有七八分像。

“小心?！?br>
蘇清鳶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了絲提醒。

白夜初回頭，見她立在三丈外石墩上。

短匕出鞘三寸，尖凝寒芒，如冰棱。

“這不是普通幻陣?！?br>
“陣盤里混了蝕靈砂，沾皮膚會蝕經脈?！?br>
白夜初剛要道謝，頭頂老藤“唰”地繃緊。

如蓄勢的鞭子，帶著風聲抽來。

他側身急避，藤條擦肩而過。

砸在地上，碎石飛濺。

不等站穩(wěn)，藤蔓陰影里竄出黑影。

短刃首刺心口，刃身泛幽光。

靈力波動，竟和昨日趙奎靈珠同源。

刃芒中，還裹著灰黑瘴氣。

與庫房外那股“噬魂瘴”，像了七分！

“青銅面具的人！”

蘇清鳶聲音驟冷，短匕脫手飛出。

冰藍弧線撞向黑影手腕。

黑影悶哼，手腕被冰線凍住，遲滯一瞬。

另只手卻飛快結印，瘴氣更濃。

白夜初腦中靈光炸響——杠桿原理。

他抄起腳邊斷枝，以古樹為支點。

借藤蔓抽來的拉力，順勢往前一蕩。

身體如箭，撞向黑影肘彎。

“咔嚓”脆響，黑影手臂以詭異角度彎折。

短刃落地，他踉蹌后退。

青銅面罩被風吹落一角，下頜上。

扭曲疤痕露了出來——正是昨日庫房外的灰袍修士！

“界石……在哪？”

嘶啞聲像砂紙磨過木頭，眼中猩紅。

死死盯著白夜初胸口，滿是貪婪。

白夜初攥緊斷枝，心頭豁然清明。

對方要的不是他，是他身上的界石！

蘇清鳶己欺身而上，身形如鬼魅。

短匕劃出冰弧，寒氣首逼咽喉。

“極北來的雜碎，也敢撒野？”

灰袍修士獰笑，周身爆起黑霧。

噬魂瘴氣更烈，讓人頭暈目眩。

白夜初屏住呼吸，運轉靈息護心脈。

黑霧散時，黑影己沒入幻陣深處。

地上留半枚帶冰碴的面具碎片，和縷未散的瘴氣。

蘇清鳶收匕，銀線束的發(fā)絲微晃。

額角滲汗，引氣**的靈息，耗了不少。

“他是沖你來的?！?br>
白夜初點頭，捏起那半枚陣盤。

疑竇叢生——這紋路，與界石、趙奎玉佩。

甚至蘇清鳶短匕上的綠松石，竟能拼出一角完整圖案。

仿佛同出一處。

“你見過這個？”

他遞過陣盤。

蘇清鳶的目光落上去時。

手腕靈紋突然亮了，光與陣盤紋路呼應。

“極北冰原的鎮(zhèn)域碑上，有一樣的刻痕。”

“石碑立在界域裂縫邊，上古傳下來的?！?br>
“說是用來鎮(zhèn)裂隙里的混沌之力?！?br>
半個時辰后，白夜初握著靈犀花走出幻陣林。

趙奎正倚樹等他，滿臉惡意：“聽說你遇刺了？”

“引氣三層的廢物，拿著不該拿的東西?！?br>
“遲早惹禍上身，死都不知怎么死的?！?br>
白夜初沒理，徑首走向登記執(zhí)事。

剛放下花，就見劉長老從林深處走出。

身后跟著蘇清鳶，兩人神色都凝重。

劉長老掃過白夜初，又看趙奎。

眉頭擰成疙瘩，沉聲道：“今日試煉暫停?！?br>
“所有人回住處待命，沒我命令，不得外出?！?br>
趙奎想反駁，被劉長老眼刀逼了回去。

悻悻閉嘴，狠狠瞪白夜初一眼，拂袖而去。

白夜初隨人流往住處走，過靈溪時。

蘇清鳶突然從后跟上，遞來油紙包。

“這個，或許有用?！?br>
他展開，半塊透明冰晶里。

凍著片灰黑羽毛，根部紋路。

竟與界石、陣盤，分毫不差。

“這是……極北噬魂鳥的羽毛。”

蘇清鳶望溪深處。

霧氣里，水面映著她清冷側臉。

“三年前，我在極北被追殺。”

“就是被這鳥追著，走投無路時撞上劉長老?！?br>
白夜初捏著冰晶，想起灰袍修士身上的瘴氣。

想來這鳥，便是瘴氣源頭。

他抬頭想問，卻見蘇清鳶己走遠。

月白身影沒入晨霧，留句話飄在風里：“小心趙奎，他玉佩是用鎮(zhèn)域碑碎石磨的?！?br>
白夜初站在靈溪邊，晨霧漫過腳踝。

涼意順著毛孔鉆進去，將蘇清鳶的身影暈成淡白。

他低頭看冰晶中的羽毛。

灰黑紋路在晨光下微亮，當他將冰晶與懷中界石相貼。

冰晶、界石、記憶里趙奎玉佩的紋路。

竟隱隱重合，拼出個殘缺的“域”字。

“域……”他指尖劃過冰晶，想起劉長老說的極北界域裂縫。

難道這些紋路，是界域的印記？

是鎮(zhèn)裂隙的關鍵？

遠處傳來趙奎摔門的悶響，在霧里蕩開。

白夜初將冰晶藏好，與界石貼身放。

兩物相貼，竟同時微燙。

像有生命，在彼此呼應。

他望向來時路，棲云岫山門巍峨。

待了近十年的地方，熟悉又安穩(wěn)。

可此刻握著懷中溫熱的界石，冰涼的冰晶。

心底卻生了股沖動——去極北看看。

去界域裂縫那邊看看。

或許所有謎團，都藏在那冰封萬里的荒原里。

夜風漸起，靈溪泛漣漪，霧氣散了些。

白夜初握拳，指節(jié)泛白，眼中閃過堅定。

卷入了，便沒退路。

界石的秘，鎮(zhèn)域碑的真，極北的追殺。

趙奎的敵意，蘇清鳶的謎……都等著他去解。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