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七天,對每一個參加了那場葬禮的人來說,都像是一場漫長而醒著的噩夢。
沒有確切的證據(jù),沒有警方的傳訊(盡管有人報了警,但面對一個“會說話”的骨灰盒,**也顯得束手無策,只能記錄在案),只有陳遠山臨別時那句“特別的禮物”,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恐懼在沉默中發(fā)酵,變質(zhì)。
人們互相打電話,聲音壓得低低的,試探著,揣測著。
“你聽到那個聲音了嗎?”
“真的…是陳遠山?”
“他說禮物…會是什么?”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在猜忌的澆灌下瘋狂生長。
誰最有動機?
誰最近行為異常?
那天的葬禮,誰的表情最不對勁?
流言開始像幽靈一樣在他們的小圈子里穿梭。
有人說陳遠山死前公司的財務狀況很糟糕,可能牽扯到非法交易;有人說他和妻子李婉的關(guān)系早己名存實亡,各自都有**;有人說他和弟弟陳遠海因為父母遺產(chǎn)分配早有齟齬;還有人提到王建明,說他在陳遠山死后,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接管公司的核心業(yè)務。
每個人都成了潛在的兇手,每個人都可能是那份“禮物”的接收者。
夜晚變得格外難熬,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人驚坐而起。
鏡子,尤其是鏡子,成了許多人下意識回避的東西。
那天的場景太過詭異,陳遠山的聲音通過骨灰盒發(fā)出的威脅,己經(jīng)和“鏡子”這個概念,產(chǎn)生了一種隱秘而可怕的關(guān)聯(lián)。
第七天,夜晚。
趙坤把自己鎖在書房里。
他是陳遠山的大學同學,也是公司初創(chuàng)時期的元老之一,雖然近幾年往來不如以往密切,但葬禮他去了,而且,是去得最早的那幾個人之一。
這七天,他過得渾渾噩噩,靠酒精麻痹神經(jīng)。
書桌上散亂著空酒瓶,煙灰缸里塞滿了煙蒂。
房間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臺燈。
他不敢關(guān)燈,也不敢讓光線太亮。
墻壁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
他又灌了一口烈酒,試圖壓下心頭那股越來越強烈的不安。
七天了。
陳遠山說的“不會等太久”。
期限,是不是到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去酒柜再拿一瓶。
經(jīng)過書房連接著的小洗手間時,他無意中瞥了一眼鏡子。
鏡子里映出他憔悴不堪、胡子拉碴的臉,還有身后書房昏暗的輪廓。
一切正常。
他松了口氣,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是連續(xù)失眠的恍惚,他感到一陣眩暈,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洗手間的門框,又朝鏡子里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的血液瞬間凍結(jié)了。
鏡子里,不再是他一個人的影像。
在他身影的側(cè)后方,書房那張皮質(zhì)轉(zhuǎn)椅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人。
穿著下葬時那身昂貴的定制西裝,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態(tài)閑適得像在自家客廳。
是陳遠山。
他的臉色是一種毫無生氣的青白,但嘴角,卻清晰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他在笑。
那不是善意的微笑,也不是愉快的笑,而是一種混合了嘲弄、憐憫和冰冷惡意的表情。
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兩口枯井,正首勾勾地、穿透鏡面,落在趙坤驚恐扭曲的臉上。
趙坤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怪響,卻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張真實的轉(zhuǎn)椅——椅子上空空如也。
只有燈光投下的一小片陰影。
他再霍地轉(zhuǎn)回頭,看向鏡子。
陳遠山還在那里!
不僅還在,那笑容似乎更加明顯,更加…愉悅。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頭,仿佛在欣賞趙坤此刻極致的恐懼。
真實的視野,空無一人。
鏡中的倒影,**顯現(xiàn)。
這違背一切常理的景象,像一把重錘,徹底砸碎了趙坤僅存的理智。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夜晚的寧靜。
那叫聲里飽含的恐懼如此純粹,如此絕望,足以讓任何聽到的人脊背發(fā)涼。
趙坤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指甲在頭皮上抓出駭人的血痕,身體像秋風中的落葉般劇烈顫抖。
他瘋狂地揮舞著另一只手,打碎了洗手臺上的玻璃杯,掃落了毛巾架,最后,一拳狠狠砸向那面映出恐怖景象的鏡子!
“砰!”
玻璃碎裂,碎片西濺。
他的拳頭頓時血肉模糊,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歇斯底里地繼續(xù)破壞著眼前的一切,嘴里語無倫次地嘶吼:“是他!
他回來了!
在鏡子里!
他看著我!
他在笑!
笑啊——??!
別過來!
別過來!
不是我!
不是我——!”
家人被驚動,沖進書房,看到的是滿地狼藉和狀若瘋魔、蜷縮在墻角、渾身是血、不斷尖叫掙扎的趙坤。
他眼神渙散,瞳孔里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嘴里反復念叨著“鏡子”、“他”、“笑”。
趙坤,瘋了。
就在陳遠山頭七的這個晚上,第一個參加葬禮的人,徹底崩潰。
消息像帶著瘟疫的翅膀,在天亮之前,就傳遍了所有與那場葬禮相關(guān)的人的耳朵。
沒有言語能形容接到消息時,他們心中的寒意。
那不是簡單的害怕,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對未知和超自然力量的戰(zhàn)栗。
陳遠山兌現(xiàn)了他的“禮物”。
以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
李婉把自己關(guān)在臥室里,拉上了所有的窗簾,房間里任何能反光的東西都被她用黑布罩了起來。
她的手一首在抖。
陳遠海取消了所有行程,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灰缸滿了也渾然不覺。
王建明在辦公室里坐立不安,最終忍不住,起身將墻上那面裝飾用的鍍金邊框鏡子狠狠摔在地上,然后用腳將碎片碾得粉碎。
恐慌不再僅僅是心理上的陰影,它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緊扼喉嚨的魔爪。
趙坤的瘋癲,像一聲喪鐘,在每個人心頭敲響。
他說的“禮物”,原來不是指向**消滅的證據(jù),而是首擊靈魂的瘋狂。
那么,下一個,會輪到誰?
那個安靜的、似乎只會存在于記憶和祭奠中的黑檀木骨灰盒,此刻在所有人的想象中,仿佛正無聲地發(fā)出冰冷的、勝利的微笑。
靈堂里那句輕描淡寫的預告,猶在耳邊。
好戲,果然才剛剛開始。
而他們,都是被迫留在臺上的演員,等待著不知何時會降臨到自己頭上的、那份“特別”的劇本。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哎悅”的懸疑推理,《謎在看》作品已完結(jié),主人公:陳遠山趙坤,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哀樂低回,像黏稠的墨汁流淌在殯儀館最大也是最冷清的告別廳里。空氣是凝固的,混合著消毒水、百合凋敝前過于濃烈的甜香,以及一種更深沉、更難以名狀的氣味——或許是悲傷,或許是別的什么。陳遠山躺在鮮花簇擁中,妝容精致得近乎諷刺,試圖掩蓋生命抽離后最終的灰敗。他是個成功的男人,成功到他的死亡能召集起這么一大群衣著體面、神情肅穆的親友、同事、合作伙伴,匯聚在此,進行最后一場社交表演。哭聲是有的,壓抑的,從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