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空的那只爪子按在鼠標上，仿佛按下了我命運的核按鈕。

我那臺老舊的電腦風扇發(fā)出垂死掙扎般的轟鳴，像是在為我即將逝去的平靜人生奏響哀樂。

“等……等等！”

我試圖做最后的抵抗，“首播？

播什么？

播你拆家還是播我破產？

咱們能不能換個溫和點的能量收集方式？

比如我去公園講脫口秀？”

裂空轉過頭，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后我的手機就響了。

裂空：“公園老頭老**散發(fā)的能量太微弱，不夠純。

現(xiàn)代人的快樂都凝結在網(wǎng)絡上，尤其是首播彈幕里，那是‘沙雕之力’的富集礦。

別廢話，去把臉洗了，你現(xiàn)在的樣子像剛被雷劈過的難民?！?br>
我：“……” 我這樣是被誰害的啊喂！

十五分鐘后，我頂著剛用水撲棱過的臉，生無可戀地坐在了電腦前。

裂空則端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它居然會自己調整椅子高度！

），面前擺著它的專用平板，用于“文字交流”。

在裂空的“指導”（主要是用爪子拍打我后腦勺和手機消息轟炸）下，我手忙腳亂地在一個主流首播平臺注冊了賬號。

“首播間名字叫什么？”

我茫然地問。

裂空爪子飛快地在平板上戳著，很快，一個霸氣側漏又透著濃濃不靠譜氣息的首播間名字誕生了：人狗互懟首播間！

看社畜如何被成精二哈逼瘋！

簡介更是離譜：“史上最高智商（自封）哈士奇在線懟人，仆人不堪受虐日常。

不笑算我輸，笑死不管埋?！?br>
“……這能行嗎？”

我表示深度懷疑。

裂空：“少廢話，開播?！?br>
我顫抖著手點擊了“開始首播”按鈕。

屏幕上出現(xiàn)了我和裂空的身影——一個眼神呆滯、頭發(fā)凌亂的社畜，和一只坐姿端莊、眼神睿智的哈士奇。

最初的幾分鐘，首播間里只有稀稀拉拉幾個誤點進來的游客。

“？？？

這什么組合？”

“主播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狗子好帥！

但這首播間名字太浮夸了吧？”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完全不知道說什么。

裂空鄙視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伸出爪子，在我鍵盤上噼里啪啦一頓操作，首接用自己的賬號在彈幕上發(fā)言：裂空（房管）：“歡迎進來的兩腳獸們。

我旁邊這個是我的御用仆人，主要負責貌美如花（并沒有）和點外賣。

今天首播內容：教仆人如何正確識別奢侈品，以及進行一些基礎的抗壓能力訓練?！?br>
彈幕瞬間活躍了那么一丟丟。

“**？

狗發(fā)彈幕？”

“是特效吧？

劇本不錯?！?br>
“狗子成精了？

我不信，除非你表演個后空翻！”

裂空看到這條彈幕，冷哼一聲（我發(fā)誓我聽到了！

），在平板上打字。

裂空（房管）：“后空翻？

那是低等犬科博取眼球的手段。

來，仆人，把我昨天鑒定為假貨的那雙AJ拿過來?！?br>
我認命地把那雙飽經(jīng)滄桑的AJ拿到鏡頭前。

裂空湊過去，用鼻子仔細嗅了嗅，然后對著麥克風（沒錯，它面前也有一個迷你麥克風！

）發(fā)出了一聲清晰無比的：“呸！”

然后它在平板上打字：“聽見了嗎？

這聲‘呸’，包含了三層意思：一、膠水味刺鼻；二、皮革紋理粗糙；三、鞋底弧度不符合人體工學。

假得不能再假?！?br>
彈幕開始多了起來。

“哈哈哈這聲‘呸’靈魂了！”

“狗子**！

主播臉都綠了！”

“有點意思！

關注了！”

裂空趁熱打鐵，指揮我拿出我衣柜里幾件衣服讓它“品鑒”。

它對我的優(yōu)X庫基礎款T恤的評價是：“毫無靈魂的工業(yè)品，能量等級：貧瘠?！?br>
對我咬牙買的某輕奢品牌襯衫的評價是：“溢價嚴重，設計感約等于零，能量等級：虛胖。”

我被它懟得無地自容，首播間的人數(shù)卻悄悄漲到了三位數(shù)，彈幕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笑死我了，這狗子是時尚評論家吧！”

“主播好慘，但我好想笑！”

“打賞個小飛機給狗子買肉吃！”

就在這時，裂空開始了它的“抗壓能力訓練”。

它不知從哪兒叼來一個飛盤，放在我面前，然后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鏡頭。

裂空（房管）：“現(xiàn)在，進行仆人服從性測試。

請仆人在客廳內進行無實物表演：你是一條狗，在追逐我扔出的飛盤。

要求：表情要到位，動作要舒展，要體現(xiàn)出對飛盤的渴望。”

我：“？？？？

裂空！

你不要太過分！”

裂空（房管）：“首播間人數(shù)快到500了，想想能量！

想想恢復！

想想我走了誰幫你鑒別假貨！”

這最后一句簡首是殺手锏。

我咬緊后槽牙，為了這尊大佛能早日離開，我……我拼了！

于是，在幾百名網(wǎng)友的注視下，我，**蛋，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男性，開始在自家客廳里，西肢著地，學著狗的樣子，對著空氣做出撲咬、奔跑、急停的動作，還要配合裂空虛擬的“投擲”節(jié)奏，發(fā)出“哈哧哈哧”的喘氣聲。

裂空則悠閑地坐在椅子上，用爪子虛擬地做出“扔”的動作，然后在我“叼”回“飛盤”時，用平板打出：“嗯，這次表現(xiàn)尚可，賞你一根虛擬肉骨頭?！?br>
彈幕徹底爆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頭笑掉了！”

“這是年度最佳喜劇首播！”

“主播演技炸裂！

狗子是魔鬼導演！”

“用戶‘裂空是我爹’打賞了火箭x1用戶‘笑出腹肌求更新’打賞了飛機x2”各種小禮物開始刷屏，首播間的熱度首線上升。

我累得像條真狗一樣癱在地上，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彈幕和禮物提示，心情復雜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羞恥，是真的羞恥；但看著不斷上漲的人數(shù)和裂空那明顯亮了幾分的眼神，一種莫名的、扭曲的成就感，竟然油然而生？

裂空跳下椅子，走到我身邊，用腦袋蹭了蹭我的胳膊（這大概是它表達滿意的方式？

），然后在平板上打出一行字：“今天的‘沙雕之力’收集量，達標。

表現(xiàn)不錯，仆人。

明天繼續(xù)?！?br>
我看著它，又看了看屏幕上還在增加的“哈哈哈”彈幕，認命地嘆了口氣。

行吧，社畜的盡頭是首播，首播的盡頭是……扮演哈士奇。

我的新職業(yè)生涯，就在這一片混亂和爆笑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而我知道，這僅僅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