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冰冷的觸感透過薄薄的T恤,滲入脊椎。
章源背靠著門,坐在地上,很久都沒有動彈。
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臟沉重而緩慢的搏動聲,以及血液在血**流動帶來的、細微的嗡鳴。
這種絕對的寂靜,起初讓人恐懼,現(xiàn)在則開始催生出一種更深層次的不安,仿佛某種巨大的、無形的東西正在這凝固的時空里悄然滋生,而他是唯一的養(yǎng)分。
饑餓感再次頑固地提醒他自身的存在。
胃部的抽搐變得更具壓迫性,伴隨著一陣陣虛弱的眩暈。
他必須找到食物。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桶凝固的泡面上。
他苦笑了一下,連這最后的殘羹冷炙,也以一種怪誕的方式拒絕了他。
他嘗試著去端起面桶,手指輕易地穿過了堅硬的塑料壁和里面凍脂般的面湯,仿佛在觸摸全息投影。
這個世界的一切,對于他而言,都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展品。
他站起身,開始在房間里進行更仔細的“勘探”。
水龍頭擰不開。
無論是冷熱開關(guān),都像焊死了一樣。
水流被定格在管道內(nèi)部,他甚至把耳朵貼上去,也聽不到任何水聲。
他用力捶打了幾下水管,只有沉悶的金屬回響,水流紋絲不動。
他試圖打開冰箱。
冰箱門的密封條如同被超強力的膠水粘合,任憑他如何用力,甚至用腳抵住墻壁借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里面可能存在的雞蛋、速凍水餃,或者那半瓶他舍不得喝完的可樂,都成了另一個時空的遺物。
電腦的鼠標(biāo)可以移動,光標(biāo)在屏幕上滑動,但當(dāng)他嘗試點擊任何按鈕,或者敲擊鍵盤時,都毫無反應(yīng)。
系統(tǒng)并未死機——屏幕上的時間依舊在跳動,證明他的電腦還在運轉(zhuǎn)——但它與這個被暫停的世界的交互被切斷了。
網(wǎng)絡(luò)連接標(biāo)志依舊是個紅色的叉。
他的手機也是如此。
時間流逝,電量消耗,但沒有信號,無法連接任何網(wǎng)絡(luò)。
他成了一個擁有現(xiàn)代化設(shè)備,卻與所有信息孤島斷聯(lián)的原始人。
絕望像細密的蛛網(wǎng),開始纏繞他的心臟。
他重新走向門口。
或許外面……會有不一樣的可能?
那個外賣騎手手里的袋子拿不到,但別的地方呢?
超市?
便利店?
再次推**門,樓道里凝固的塵埃似乎都沒有改變漂浮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樓梯上的老**,來到了一樓。
一樓的住戶房門虛掩著,他記得這里住著一對年輕夫妻,經(jīng)常在晚上吵架。
猶豫了一下,一種混合著求生欲和巨大好奇的心理驅(qū)使著他,他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客廳里的景象同樣靜止。
男主人穿著背心短褲,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電視遙控器,面紅耳赤地朝著廚房的方向張著嘴,似乎正在吼叫。
廚房門口,女主人系著圍裙,手里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青菜,熱氣以某種固態(tài)的形式懸浮在盤子上方,她的臉上則是憤怒和委屈交織的僵硬表情。
電視屏幕是黑的,顯然在暫停發(fā)生前,爭吵己經(jīng)取代了娛樂。
章源屏住呼吸,穿過這凝固的沖突現(xiàn)場。
他走進廚房,目光掃過灶臺。
炒鍋里的油星凝固著,另一盤切好的肉絲放在案板上,顏色鮮紅。
他嘗試去拿那盤青菜,手指依舊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盤子和那些保持著“熱氣騰騰”姿態(tài)的菜肴。
他又看向冰箱。
和自家的一樣,無法打開。
他退了出來,目光落在男主人放在茶幾上的錢包和手機上。
他伸出手,嘗試去拿那個皮質(zhì)錢包。
這一次,他的手指感受到了阻力!
不是穿透,而是實實在在的觸感!
他心中一動,用力一抽,將錢包從男主人僵持的手中拿了出來。
能拿走!
這些沒有被“使用中”的物品,是可以被移動的!
他迅速打開錢包,里面有幾張百元鈔票,一些零錢,還有***和***。
他抽出鈔票,塞進自己口袋,一種荒謬的感覺油然而生——在這個一切停滯的世界,錢還有什么用?
但他還是本能地這樣做了。
至少,這是一種“獲取”的動作,能稍微緩解一點他的無力感。
他把錢包放回原處,又嘗試去拿男主人的手機。
手機同樣可以被拿起,但屏幕是黑的,按開機鍵毫無反應(yīng),如同一塊板磚。
他悻悻地放了回去。
離開這戶人家,章源來到了小區(qū)外的街道上。
眼前的景象比小區(qū)內(nèi)部更加震撼。
車流凝固在馬路中央,形成一條鋼鐵長龍。
一輛公交車車門開著,上車和下車的乘客定格在踏板上,表情各異。
紅綠燈保持著一種不合常理的顏色組合——紅燈和綠燈同時亮著,黃燈卻暗著。
廣告牌上霓虹燈的光芒不再閃爍,像一塊塊巨大的、色彩俗艷的補丁,貼在灰敗的建筑外立面上。
他走向一家24小時便利店。
自動門敞開著,但內(nèi)部的光線是一種恒定的、毫無生氣的冷白色。
收銀臺后,年輕的店員正低著頭玩手機,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某個短視頻界面。
貨架上的商品琳瑯滿目,薯片、巧克力、泡面、飲料……它們靜靜地待在那里,等待著永遠不會到來的顧客。
章源走到飲料柜前,試圖拉開玻璃門。
紋絲不動。
他用力拍打,玻璃發(fā)出沉悶的響聲,里面的瓶瓶罐罐毫無反應(yīng)。
他又走到擺放面包的貨架前,伸手去拿一個包裝好的三明治。
手指再次穿透了塑料包裝和三明治本身。
他明白了。
任何處于“被持有”、“被使用”狀態(tài),或者被封裝在某種容器(冰箱、貨架、包裝袋)內(nèi)的東西,他都無法獲取。
只有那些完全“閑置”的、未被任何形式“鎖定”的物品,他才能觸碰和移動。
他在便利店里搜尋著,像一頭困獸。
最終,他在收銀臺旁邊的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撕開的、用于展示的薯片包裝袋,幾片金黃的薯片散落在展示架上。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
指尖傳來了真實的、酥脆的觸感!
他幾乎要喜極而泣,迅速將那片薯片塞進嘴里。
熟悉的油炸淀粉和鹽的味道在口腔里彌漫開來,雖然有些受潮變軟,但此刻無異于珍饈美味。
他貪婪地將展示架上那幾片散落的薯片都撿起來吃掉,又找到幾個被打開展示的糖果和牛肉干包裝,勉強墊了墊饑腸轆轆的肚子。
這微不足道的成功,給了他一絲繼續(xù)探索的勇氣。
他走出便利店,看著這無邊無際的凝固世界。
陽光以一種恒定的角度照射著,沒有移動的陰影,沒有溫度的變化。
時間對于他而言在流逝,但對于這個世界,似乎連“時間”這個概念本身都失效了。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靜止的車流,繞過一個個姿態(tài)各異的行人。
他看到辦公室里對著電腦屏幕發(fā)呆的白領(lǐng),看到教室里保持舉手姿勢的小學(xué)生,看到公園里即將接吻的情侶……每一個場景都像一出被突然中斷的戲劇,而他是唯一的、茫然的觀眾。
他開始嘗試與這些“雕像”交流,對著他們說話,甚至大聲喊叫。
“有人嗎?”
“誰能聽見我?”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聲音像石子投入無邊無際的瀝青湖,迅速被吸收,連回音都沒有。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作為回應(yīng)。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的腳踝,然后是小腿,腰腹……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向上蔓延。
他曾經(jīng)以為自己習(xí)慣了孤獨——在求職失敗的時候,在深夜獨自吃泡面的時候,在看著朋友圈里同學(xué)們光鮮生活的時候。
但那種孤獨,是有**音的,是有潛在連接的,他知道世界的其他部分在正常運轉(zhuǎn),他只是暫時被拋在了后面。
而現(xiàn)在的孤獨,是絕對的,徹底的。
他是整個宇宙唯一的變量,唯一的意識體。
這種認知帶來的重量,幾乎要將他壓垮。
他走到一個公交站臺,在一個等車的老爺爺旁邊坐了下來。
老爺爺戴著老花鏡,手里拿著一張報紙,報紙上的字跡清晰可見,是前天的日期。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陪伴著一具溫?zé)岬?、靜止的軀體。
他拿出手機,點亮屏幕。
20:58。
從他發(fā)現(xiàn)世界停滯到現(xiàn)在,只過去了不到十分鐘,他卻感覺己經(jīng)過了一個世紀。
電量顯示還有85%。
他打開手機的錄音功能,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干澀的聲音說道:“第一天,或者……第零天?
我不知道。
時間好像沒有意義了。
世界停了。
只有我還在動。
我叫章源,我住在……算了,這不重要。
我有點餓,只找到一點薯片和糖果。
我很……害怕?!?br>
他按下停止鍵,播放。
自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在這死寂的環(huán)境里,顯得異常陌生和微弱。
這或許是他唯一能做的,證明自己還存在,還在思考的方式。
他收起手機,抬起頭,望著城市遠方那些凝固的高樓剪影。
它們曾經(jīng)是奮斗的目標(biāo),是成功的象征,此刻卻像一座座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他該去哪里?
他能做什么?
這個問題,比之前任何一個求職面試官拋出的問題,都要沉重和無解。
精彩片段
《世界停滯之后》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繾綣悲傷”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章源章源主人公,精彩內(nèi)容選節(jié):章源第一百零八次刷新著外賣軟件的頁面。那個代表著騎手位置的小圖標(biāo),依舊死死地釘在距離他1.5公里的地方,旁邊標(biāo)注著“預(yù)計送達時間:18:45”,像一個冰冷而固執(zhí)的嘲諷。而現(xiàn)在,他手機屏幕頂端顯示的時間,是20:51。胃袋從最初的焦灼灼燒,己經(jīng)演變成一種空洞的抽搐,伴隨著一陣陣細微的眩暈。出租屋不大,十平米出頭,除了一張床、一個電腦桌和一個簡易布衣柜,再無他物??諝庵袕浡菝鏆埩舻恼{(diào)料包氣味,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