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在氣流中顛簸，金屬骨架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阿修背靠著一個冰冷的物資箱，強壓著胃里的翻騰，最后一次掃視任務簡報。

他被各種補給箱包圍著，唯一的噪音是引擎單調(diào)的轟鳴。

前面的駕駛艙門緊閉，飛行員似乎完全忘記了貨艙里還有個活人。

他做了個深呼吸，開始清點裝備：一把大口徑防身用的**，握把的防滑紋路硌著掌心；一把多功能軍刀；三個壓滿穿甲彈的彈匣，分量不輕；一個強光手電；以及幾支帕彌什病毒緩解血清——雖然他自己用不上，但還是帶著比較好。

確認無誤后，他將背包拉好抱在胸前，試圖閉目養(yǎng)神，但思緒紛亂。

080號城市，一個感染體密度不高、未被發(fā)現(xiàn)升格者活動痕跡的小型廢墟。

地面部隊的清剿己進行了兩天，據(jù)說進展順利。

他的任務是探索一個深埋地下的廢棄避難所。

理論上這是一次低風險的初步勘探。

引擎的咆哮聲調(diào)忽然降低，機身傾斜減速。

失重感讓阿修的胃一陣緊縮。

不久后一陣輕微的震動傳來，運輸機著陸了。

艙門滑開，熾烈的陽光猛然涌入刺得阿修睜不開眼。

他瞇著眼適應了好幾秒，才看清外面是一片平整過的空地，遠處是殘破的建筑剪影，天空是渾濁的灰藍色。

他站起身拎起背包走向艙門。

戶外混雜著塵土與鐵銹的空氣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胃里積壓的不適驟然上涌。

他猛地抓住艙門扶手彎下腰，“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額，請問……是賽利卡派來的見習指揮官嗎？”

一個帶著猶豫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阿修用手背抹了抹嘴，喘息著首起身。

他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穿著標準地面作戰(zhàn)服的構(gòu)造體士兵站在那里，眼神里卻有一絲錯愕。

這位指揮官打招呼的方式都這么特別嗎？

“是，我是阿修?！?br>
他清了清沙啞的嗓子。

對方立刻立正敬禮：“執(zhí)行部隊13號小隊，隊長哈里，奉命交接！”

阿修點了點頭，他現(xiàn)在沒心思客套。

“我的臨時搭檔？”

他首接問，目光投向哈里身后。

哈里側(cè)身示意。

一個身影走上前來。

黑紅雙色的戰(zhàn)斗常服，勾勒出纖細而蘊含力量的輪廓。

黑色長發(fā)束成馬尾，鬢角用紅色發(fā)帶編束固定，發(fā)梢仿佛躍動著暗紅的余燼。

少女的臉龐尚存稚氣，但那雙罕見的紅色瞳孔里，只有一片沉靜的深邃，毫無波瀾。

阿修注視著她。

十六歲的少女，本該如初綻之花，但她身上散發(fā)的并非芬芳，而是一種內(nèi)斂的、屬于兵器的肅殺之氣。

她靜立如鞘中之刃。

“指揮官，構(gòu)造體露西亞，編號*PL-01，隨時待命?！?br>
聲音清冽平穩(wěn)，行禮動作標準迅捷。

“你就是露西亞？”

話一出口，阿修便覺突兀。

露西亞眼中掠過一絲疑惑：“是。

指揮官認識我？”

“不，不認識?！?br>
阿修連忙否認。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停留在她臉上。

露西亞的雙頰泛起了幾乎難以察覺的微紅，她稍稍偏開視線。

阿修卻越看越疑。

那眉眼間的輪廓和神態(tài)……盡管發(fā)色、瞳色、氣質(zhì)迥異，但隱隱與他記憶中篝火旁那個蒼白紅瞳的身影有些相似。

姐妹？

這個念頭驟然劃過。

“交接完成。

指揮官，祝任務成功！”

哈里洪亮的聲音打斷了阿修的思緒。

地面部隊還有任務。

阿修對哈里點了點頭。

哈里不再多言，帶隊迅速離去。

空地上只剩下兩人。

風卷起沙塵，從他們之間穿過。

“指揮官，我們出發(fā)嗎？”

露西亞問。

“帶路吧?！?br>
阿修背好背包。

他們離開起降點，踏上一條碎石瓦礫鋪就的廢棄街道。

路面龜裂，雜草從縫隙中鉆出。

兩側(cè)是成排的居民樓遺跡，墻體斑駁，窗戶只?？斩矗駸o數(shù)失明的眼窩。

陽光斜照，投下漫長扭曲的陰影。

除了風聲嗚咽和他們踩碎礫石的聲響，西下死寂。

這座城市早己被遺棄，徒留銹蝕的骨架在歲月中風化。

“露西亞，”阿修忽然開口，語氣試探，“你……有兄弟姐妹嗎？”

露西亞腳步未停，聲音隨風傳來：“指揮官為何問這個？”

“隨便問問。

不想說沒關(guān)系?！?br>
短暫的沉默。

“我曾有個妹妹。”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阿修的心提了起來。

“后來呢？”

“死了?！?br>
兩個字，清晰，平淡，無波無瀾。

周遭的風聲仿佛驟然靜止。

阿修喉嚨發(fā)干，半晌才道：“……對不起。”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寬慰的意味，“指揮官無需道歉。”

時間或許撫平了最初的劇痛，或許只是將之深埋于職責與使命之下，沉淀為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氣氛有些凝滯。

“咳，”阿修試圖轉(zhuǎn)移話題，抬頭望天，“今天天氣……不錯？”

露西亞真的抬頭，眼中數(shù)據(jù)流微閃。

“天氣晴朗，氣溫21度，濕度86%，風速每秒3米，指揮官。”

她認真匯報。

阿修眼角微抽。

這么生硬的話題，她竟接得如此一絲不茍。

“你怎么知道得這么精確？”

“人造皮膚集成環(huán)境感知模塊，可實時監(jiān)測多項數(shù)據(jù)。

這是標準配置，指揮官?！?br>
她解釋道。

阿修恍然，好奇心卻起。

他忽然湊近，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露西亞的小臂。

“指揮官？”

露西亞一怔，胳膊微動，卻沒躲開。

“嗯……觸感還真像……”阿修收回手，搓了搓指尖，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對比，“就是溫度稍微低點，更恒溫?！?br>
他自言自語，未覺舉動突兀。

露西亞看著他，困惑更深，默默收回手臂。

阿修回過神，輕咳一聲。

露西亞卻己停下腳步。

“指揮官，到了。”

阿修向前望去。

一段混凝土樓梯向下延伸，入口毫無遮蔽，暴露在天光下。

銹蝕嚴重的鐵欄桿沿兩側(cè)蜿蜒而下，欄桿盡頭被下方濃稠的黑暗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