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五年期盡,歸零謝君
翌日,府中張羅夜游。
白若薇早早候在廊下,見我便迎上來,臉上堆著歉色:“姐姐昨夜受驚了,都是妹妹不好,今日特意備了游船燈會(huì),給姐姐賠罪?!?br>
古彥忱從后面走來,一把攬過她的肩。
“賠什么罪?!彼澄乙谎?,“你何錯(cuò)之有?倒是有些人,整日端著架子,掃人興致?!?br>
煥兒從游廊那頭跑來,一頭扎進(jìn)白若薇懷里,完全無視我的存在:“薇娘娘昨天的燈會(huì)好漂亮?。▋合矚g,以后可以再陪煥兒玩一次嗎?”
白若薇抱起煥兒順勢(shì)偎進(jìn)古彥忱懷中,眼尾卻瞟向我,藏著一絲得意。
我靜靜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內(nèi)心終究只剩下麻木
直到眾人行至中庭,晚風(fēng)驟起。
白若薇的目光落在我肩上的白狐裘上。
那裘衣是五年前大婚次日,古彥忱特意從陛下那討的恩賞,北疆百年難遇的雪狐皮所制。
這些年,我每逢重大節(jié)慶才舍得穿一回。
“姐姐這裘衣真美。只是在我來的地方,我們提倡拒絕皮草,關(guān)愛生命。每每看到這樣華貴的皮毛,總會(huì)想起那些被活活剝皮的生靈,心里實(shí)在難受?!?br>
“姐姐,你說是不是有些**?”
古彥忱聞言,眉頭蹙了一下。
白若薇從侍女手中接過一件羽紗蓬松、色澤艷異的披風(fēng),獻(xiàn)寶似的捧上前。
“這是我用鴨絨與鵝絨,填充制成的羽絨披風(fēng),輕暖非常,又不傷生靈,只取自然脫落的絨毛。這才叫與天地共生呢。”
古彥忱明知我對(duì)鴨毛過敏,早年府里用鴨絨墊子,我起一身紅疹,他當(dāng)時(shí)急得連夜召太醫(yī)。
現(xiàn)在,他就站在一旁,看著白若薇遞上這披風(fēng),眼里卻只有白若薇,滿是柔情。
怕是早已忘記我對(duì)鴨絨過敏一事。
也好。
我諷刺地勾了勾唇。
沒有遲疑,抬手解開了白狐裘的系帶。
“妹妹有心了。這舊物,我早嫌它臃腫笨重?!?br>
白若薇眼底閃過一絲錯(cuò)愕,似乎沒料到我如此干脆。
我穿上那件羽絨披風(fēng)。
觸身輕盈,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羽腥氣隱隱透出。
不過片刻,頸側(cè)與手腕**的皮膚開始發(fā)*,繼而泛起一片細(xì)密的紅疹。
呼吸漸漸窒澀,喉頭像被羽毛搔刮,我忍不住掩唇低咳。
古彥忱的臉色卻沉了下去。
他蹙起眉頭:
“若薇心思如此奇巧,你怎么這般不給面子?”
“莫不是嫉妒若薇不成?”
我想爭(zhēng)論,可窒息的感覺讓我的臉色逐漸通紅青紫。
白若微眼底閃過嫌惡,卻依舊假裝關(guān)心開口:
“姐姐這是怎么了?”
“這羽絨是最潔凈天然的……難道姐姐竟對(duì)這過敏?這在我們那兒,可是萬中無一的稀奇體質(zhì)呢。”
“姐姐就算要演,也要找個(gè)好理由吧?”
古彥忱卻依舊滿臉不耐:
“怎的如此嬌氣?若薇一片好心,你忍耐片刻又何妨?大好佳節(jié),莫要掃興?!?br>
我攥緊袖口,強(qiáng)撐著體面??砂兹艮币琅f不肯放過我。
及至湖心亭,冰面如鏡。白若薇提議獻(xiàn)舞助興。
她踏上冰面,身姿翩躚,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突然她腳下一個(gè)不慎,驚呼著朝我跌來。
我正強(qiáng)忍著渾身刺*與暈眩,被她撞得重心驟失,向后倒去。
腳下冰層斷裂。
我驀地落水,身上那件羽絨披風(fēng),頃刻重如鐵石,拽著我急速下沉。
就在我想呼喊之際,只聽見煥兒哭喊:
“父王!薇娘娘摔倒了!她說肚子疼!”
古彥忱的厲喝隱約傳來:“來人!備暖轎!傳太醫(yī)!快去暖閣!”
從頭至尾,都沒提過要救我一句。
水流徹底淹沒了聽覺。
我放棄了掙扎,任由自己往湖底沉去。
也好,這樣更不會(huì)有留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