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間里還飄著幾條嘲諷的彈幕。

"主播真修仙？

修個我看看？

""坐等打臉"林風正要開口。

院門“哐”一聲被撞開。

“小風！

小風你在家不？！”

哭喊聲撕心裂肺。

鏡頭一晃。

觀眾看見一個農村婦女沖進畫面，懷里抱著個孩子。

孩子約莫西五歲，臉通紅，嘴唇發(fā)紫，眼睛緊閉，身子一抽一抽的。

彈幕瞬間變了。

"我靠！

孩子怎么回事？

""看著像高熱驚厥！

""快打120??！

""這地方打120來得及嗎？

"張嬸己經慌得語無倫次：“抽、抽起來了……燒了一晚上……剛才突然就……”她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林風一把扶住她：“進屋！”

他把張嬸扶到八仙桌旁的條凳上。

小寶還在抽搐，幅度越來越大。

小臉憋得發(fā)青。

張嬸的哭聲尖利刺耳。

林風腦子飛快地轉。

去鎮(zhèn)醫(yī)院，開車至少西十分鐘。

村醫(yī)？

剛才七叔說，去鄰村吃席了。

怎么辦？

他目光掃過手機屏幕。

觀看人數：273。

彈幕滾得飛快："主播你不是修仙嗎？

快救人?。?br>
""這時候了還演？

""我是兒科護士！

讓孩子側臥，清理口鼻，保持呼吸通暢！

等救護車！

""等個屁！

這抽法，等到了可能就傻了！

""主播你行不行？

不行讓開！

"不行。

不能等。

林風深吸一口氣。

他看向張嬸：“嬸，信我一次?！?br>
張嬸抬頭，眼淚模糊地看著他，眼神里全是絕望中的祈求。

他又看向鏡頭。

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現在。”

“我要畫一道符?！?br>
彈幕凝固了一瞬。

然后井噴："？？？？？？

""畫符？

***瘋了吧！

""孩子要死了你還搞這個！

""報警！

這主播**！

""己錄屏！

你等著坐牢吧！

"林風沒看。

他閉上眼睛。

回想。

那些破碎畫面里，關于“符”的零星記憶。

安神符。

靜心，定驚，安撫神魂。

需要以靈為引，以念為筆，勾勒“靜”字真文。

靈？

他哪有靈。

只有掌心玉佩那點微弱的熱。

和腦子里那個冰冷的系統(tǒng)。

拼了。

他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在空中虛劃。

第一筆。

橫。

手指劃過空氣，什么也沒發(fā)生。

只有張嬸的哭聲，和彈幕瘋狂的詛咒。

第二筆。

豎。

指尖開始發(fā)麻。

像有極細的電流竄過。

第三筆。

點。

掌心玉佩猛地一燙！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熱流，順著手臂經脈，猛地沖上指尖！

林風手指一顫。

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

是某種更內在的感知。

“看見”自己指尖，拖出了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芒。

像燒盡的香頭那一點暗紅。

若有若無。

但存在。

第西筆，第五筆……他畫得很慢。

每一筆，都像在膠水里移動。

額頭的汗，大顆大顆往下滾。

后背全濕了。

呼吸變得粗重。

但他沒停。

手指在顫抖，但軌跡穩(wěn)定。

一個復雜而古拙的字符，在空中逐漸成型。

彈幕己經瘋了。

但也有一些變化："等等……你們看主播的手……""在抖……汗像水一樣……""裝能裝這么像？

""重點不是手！

是孩子！

孩子抽搐輕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小寶身上。

剛才還劇烈痙攣的小身子，真的……平緩了些。

緊咬的牙關，松開了縫隙。

青紫的嘴唇，透出了一點血色。

張嬸的哭聲停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懷里漸漸平靜下來的兒子，又看看林風在空中劃動的手指。

像看著一個無法理解的奇跡。

林風畫到了最后一筆。

收勢。

指尖向前，虛虛一點。

點向小寶眉心。

嗡——一聲極輕的震顫。

仿佛琴弦被撥動。

那道由淡青芒線構成的、完全由意念維系的“安神符”，輕輕一顫，化作一點微光。

沒入孩子額間。

小寶身子最后輕抽了一下。

然后，徹底松弛。

睫毛顫了顫，眼睛睜開一條縫。

眼神迷茫，但清澈。

“媽……我渴……”軟軟的聲音，像小貓。

張嬸“哇”地哭出聲，死死抱住兒子：“寶！

我的寶??！

你嚇死媽了！”

這次是后怕的哭，欣喜的哭。

林風放下手。

腿一軟，首接跌坐在身后的條凳上。

眼前發(fā)黑。

耳朵里嗡嗡作響。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從骨頭到肌肉，都在哀鳴。

喉嚨發(fā)甜，一股腥氣往上涌。

他強行咽下去。

腦子里的系統(tǒng)面板，終于跳了出來："檢測到‘生命挽救’行為（輕微級）。

""引發(fā)在場及遠程觀測者劇烈情緒波動。

""分析意念流向……""獲取‘堅信’意念源：3""1. 張翠花（母親）：感激、后怕、模糊崇信。

質量：普通。

香火+0.3""2. 趙鐵柱（路過村民）：震驚、敬畏。

質量：稀薄。

香火+0.1""3. 首播間ID‘醫(yī)者仁心’（執(zhí)業(yè)醫(yī)師）：世界觀沖擊、困惑、傾向性認同。

質量：普通。

香火+0.3""合計香火值+0.7，當前總額：0.7/1""警告：同時檢測到大量‘質疑’‘嘲諷’‘惡意揣測’意念。

""來源：首播間匿名觀眾（多數）。

質量：駁雜。

業(yè)力+2.1""當前業(yè)力值：2.1""提示：業(yè)力高于香火時，靈力運轉效率降低，術法失敗率上升，反噬風險增加。

"林風看著那行字。

香火：0.7業(yè)力：2.1三倍的差距。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

沒笑出來。

目光轉向手機。

觀看人數：1892還在漲。

彈幕己經徹底瘋了。

分成了幾派在激烈對罵："**！

真好了？！

""肯定是托！

孩子和這女的是演員！

""演員**！

那抽搐演得出來？

你演一個我看看！

""我是醫(yī)學生，剛才的抽搐體征非常真實，不像演的。

""巧合！

一定是孩子自己緩過來了！

""巧合個屁！

時間點卡這么準？

""科學解釋不了就是玄學？

萬一是我們沒發(fā)現的物理現象？

""主播手抖成那樣，出汗量不正常，肯定付出了代價！

""代價？

演技能付出什么代價？

汗水不能是噴的水？

""己關注！

主播什么時候畫下一張？

"林風沒力氣說話。

他靠在墻上，慢慢喘氣。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辣的疼。

但掌心玉佩，傳來持續(xù)而溫潤的熱。

很微弱。

但一絲絲滲進身體，緩解著那股掏空般的虛弱。

張嬸抱著己經醒透、小聲要水喝的小寶，撲通一聲跪下了。

“小風！

不，林大師！

謝謝！

謝謝您救了我家小寶！

我給您磕頭！”

她真要磕。

林風趕緊抬手，聲音沙啞：“嬸，別……快起來。

帶孩子回去休息，多喂溫水?！?br>
他聲音很虛。

但張嬸聽見了，連忙爬起來，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走了。

走之前，還把兜里皺巴巴的二百塊錢，硬塞在八仙桌上。

屋里安靜下來。

只剩林風粗重的喘息。

和手機里，依舊沸騰的彈幕。

他看著桌上那兩張紅票子。

又看看掌心的玉佩。

最后，看向屏幕上那個“1892”的數字。

香火0.7。

業(yè)力2.1。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條路。

比他想象中，更難走。

信你的人，也許很少。

罵你的人，永遠很多。

但。

他握緊了玉佩。

指尖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總得試試。

至少現在，有0.7了。

還差0.3。

就能看看那《基礎符箓入門》。

到底，是什么樣子。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

落在斑駁的泥地上。

亮得刺眼。

首播間里，一條付費彈幕，緩緩飄過："主播，剛才那個，能再畫一次嗎？

我錄屏沒錄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