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烏云壓下來，紫色閃電劈在遠處高塔上。

葉楓說要下雨了。

我沒動，盯著地上那三具暗影兵卒化成的黑煙。

手臂還在疼，被劃破的地方滲出血絲。

發(fā)簪貼著頭皮發(fā)涼，長袍下擺沾了灰。

他轉頭看我：“走不走？”

我點頭，跟上去。

荒原地面裂開很多縫，踩上去會發(fā)出空響。

風吹得人站不穩(wěn)，頭發(fā)糊在臉上。

我們走了十分鐘，看到前面有光。

是座村子。

木頭房子歪歪斜斜，屋頂鋪著鐵皮和破布。

門口掛著風鈴，其實是廢金屬片串起來的。

村口立著塊牌子，字跡模糊，勉強認出“星落村”三個字。

葉楓首接往里走。

我拉住他袖子：“等等。”

“怎么？”

“我背包還在?！?br>
我摸了摸肩帶，“里面有錢包、U盤、退燒藥……還有瑄瑄畫的畫。”

他看了我一眼：“東西沒丟，系統(tǒng)不會清空綁定物品。”

我松手。

村里沒人走動。

門都關著，窗戶蒙著厚布。

只有一家店亮燈，招牌寫著“補給站”，下面一行小字：“王大力·誠信三十年”。

推門進去。

烤串味混著機油味沖鼻子。

貨架上擺著瓶瓶罐罐，標簽手寫，寫著“回血劑防*UG噴霧臨時加速模塊”。

柜臺后坐著個胖子，光頭，圍裙上有油漬。

他抬頭：“新人玩家？”

葉楓點頭：“領新手任務?！?br>
“哦?！?br>
老王翻開本子，“名字?！?br>
“葉楓?！?br>
“職業(yè)？”

“數(shù)據(jù)使。”

輪到我。

我說：“陸雨瑤?！?br>
他筆頓了一下：“這ID有點熟。”

我沒理他。

“職業(yè)？”

“星語者。”

他猛地抬頭，盯了我三秒，又低頭寫：“行吧。

任務有兩個。

送信給村長，或者清理后山垃圾堆的變異鼠?！?br>
“哪個簡單？”

我問。

“送信?！?br>
他說，“但報酬少?！?br>
“我要快點的?！?br>
“那就送信。”

他遞來一個信封，封口用紅蠟，印著齒輪圖案。

“交給村長，回來拿獎勵?！?br>
我接過。

葉楓說：“我陪你去。”

走出店門，天更暗了。

村道坑洼，積水映著紫云。

走到村中央，一棟兩層木屋，門牌寫“行政所”。

我敲門。

沒人應。

推門進去。

屋子空的。

桌上有杯冷茶，墻上掛鐘停在十一點五十六分。

和我電腦死機的時間一樣。

我掏出信封放在桌上。

剛轉身，聽見頭頂有聲音。

抬頭看，天花板橫梁上蹲著個人。

五十歲左右，花白胡子，穿著睡衣。

他跳下來，落地沒聲。

“你來了?！?br>
我后退一步：“你是村長？”

他不答，盯著我發(fā)間簪子：“星語者……十年沒出現(xiàn)了?！?br>
“什么意思？”

“你們這類人，能聽見世界的聲音?！?br>
他說，“也能被世界吞噬?！?br>
我皺眉：“我只是來交任務的?！?br>
他忽然伸手碰我額頭。

腦子嗡地一震。

畫面閃出來——瑄瑄在床上翻來覆去，臉通紅。

我媽拿著體溫計搖頭。

電話打給我公司前臺，說沒人接。

我甩頭：“別放這些！”

“這是現(xiàn)實投影?！?br>
村長收回手，“你在游戲里每待一分鐘，現(xiàn)實中就過去三十秒。

她現(xiàn)在三十九度五?！?br>
我心跳加快：“我能回去嗎？”

“不能。”

他說，“連接沒斷，強行退出會腦損傷。”

“那我怎么辦？”

“完成任務?！?br>
他說，“主線推進到第二階段，可以開啟短暫意識回流?！?br>
“要多久？”

“不知道。

看你的進度。”

我攥緊拳頭。

“交完任務有獎勵?！?br>
他說，“初級共鳴石，能穩(wěn)定精神波動?！?br>
我接過石頭，灰色的，溫溫的。

走出行政所，雨開始下。

不是水，是帶著熒光的顆粒，落在身上有點刺*。

葉楓等在門口。

“任務完成了？”

我點頭。

“去老王那兒領獎勵?！?br>
回去的路上，我腳步越來越快。

進店時差點撞到門框。

“回來了？”

老王笑，“村長沒為難你吧？”

我不理他，把信封收據(jù)遞過去。

他拿出一個小布袋：“初級共鳴石一枚，恢復藥劑一瓶?！?br>
我抓起布袋就要走。

“哎，等等?！?br>
他說，“你女兒還好嗎？”

我猛地回頭：“你說什么？”

“剛才村長連線通報，說星語者上線了。”

他撓頭，“我們這幾個老玩家……都知道這個身份意味著什么?！?br>
“你知道瑄瑄？”

“知道?！?br>
他從柜臺下拿出一張照片，“上周你來吃過**，帶著小姑娘。

她指著菜單說‘媽媽我想吃雞翅’，你數(shù)著零錢付賬?！?br>
我愣住。

那晚加班結束，我?guī)Кu瑄出來吃飯。

她太懂事，從來不鬧。

“你給她點了一份雞翅，自己啃饅頭。”

我眼眶發(fā)熱。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說，“就是個賣烤串的。

但我知道，有人拼命活著?！?br>
我咬嘴唇。

“拿去?！?br>
他塞給我一串烤蛋，“孩子發(fā)燒，吃不下東西，這個好消化?！?br>
我沒推辭，收下。

走出補給站，雨更大了。

葉楓看著我：“你還好嗎？”

“不好?！?br>
我說，“我很煩?！?br>
“我知道?！?br>
“你知道個屁?！?br>
我吼出來，“你根本不知道我現(xiàn)在多想立刻回去！

我不知道我媽能不能扛住，不知道瑄瑄會不會哭醒找我！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喝水，有沒有踢被子！

我連她的呼吸都聽不到！”

他站著沒動。

“我在公司改十三版方案，甲方還在罵我蠢。

我女兒發(fā)燒沒人管，**說客戶重要。

我現(xiàn)在站在這鬼地方，聽一堆人告訴我‘你要完成任務’！

可我只想抱她一下！”

雨水打在我臉上，混著眼淚。

“我不想當什么星語者。

我不想覺醒力量。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就想當個普通媽媽！”

喊完，我蹲下去，抱著頭。

葉楓沒說話。

過了幾秒，他遞來一塊毛巾。

“擦擦?！?br>
我接過。

“任務可以慢慢做?！?br>
他說，“但你現(xiàn)在必須冷靜?！?br>
“為什么？”

“因為后面會更難。”

他說，“而你，是唯一能啟動共鳴陣的人。”

我抬頭：“什么陣？”

“心錨的核心。”

他說，“需要星語者的聲音激活。”

我站起來：“那你告訴我，怎么最快推進任務？”

“組隊?！?br>
“我己經和你組了?！?br>
“不夠?！?br>
他說，“需要至少五人小隊。

明天上午十點，新手村有引導任務刷新?！?br>
“幾點了？”

他抬手劃出面板：03:17。

我算了一下。

現(xiàn)實中才過去一個多小時。

瑄瑄還在燒。

“我不能睡。”

我說，“我得做完任務。”

“你可以在線休眠。”

他說，“身體機能維持，意識留在游戲?！?br>
“我不敢?！?br>
我說，“萬一她哭，我聽不到怎么辦？”

他沉默一會：“把耳機戴上?！?br>
我摸背包，真有副骨傳導耳機。

“連著現(xiàn)實手機?！?br>
他說，“有動靜會傳進來?！?br>
我戴上。

下一秒，聽見微弱的哭聲。

“媽媽……”是瑄瑄。

我渾身發(fā)抖。

“她醒了。”

我說，“她叫我了?！?br>
葉楓按住我肩膀：“你現(xiàn)在不能崩?！?br>
我深吸氣。

“你說得對。”

我把烤蛋放進背包最里層，靠近退燒藥的位置。

“明天十點?！?br>
我說，“我去組隊?！?br>
“嗯。”

雨還在下。

我站在補給站門口，耳機里傳來我媽哄孩子的聲音。

手指握緊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