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狼牙與馬奶
鐵木真：草原風(fēng)與天下塵
斡難河上游的日子，苦得像沒發(fā)酵的馬奶。
沒有足夠的牛羊，訶額侖就帶著孩子們挖野菜、采野果，運(yùn)氣好的時(shí)候，能套住幾只兔子；沒有帳篷，就找個(gè)避風(fēng)的山洞，鋪些干草當(dāng)床，夜里寒風(fēng)灌進(jìn)來，凍得人縮成一團(tuán)。
鐵木真成了家里的頂梁柱，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放牧那幾匹瘦馬，中午帶著野菜回來，下午還要跟著老部下學(xué)射箭、學(xué)騎馬，晚上則借著月光，聽老人們講草原上的故事，講各部落的恩怨，講英雄的傳奇。
日子苦，可兄弟間的矛盾卻沒斷。
鐵木真有個(gè)同父異母的弟弟，叫別克帖兒，比他小兩歲，卻生得壯實(shí)，性子也野，總愛和他搶東西。
這天，鐵木真和弟弟哈撒兒在河邊釣魚，釣上了一條半尺長的魚，銀閃閃的，看著就喜人。
兄弟倆正高興，別克帖兒突然從草叢里鉆出來，一把搶過魚，拔腿就跑。
“把魚還給我！”
鐵木真氣得臉通紅，拔腿就追。
哈撒兒也跟在后面喊：“那是我們釣的！”
別克帖兒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笑：“誰搶到就是誰的！
草原上，弱肉強(qiáng)食，你們沒本事，就別想吃魚！”
鐵木真追不上他，看著別克帖兒把魚烤得滋滋冒油，大口大口地吃著，心里的火氣越燒越旺。
他想起父親去世后，別克帖兒總欺負(fù)他們母子，想起部落離散后的苦難，想起母親說的“拳頭硬才能活下去”，一股狠勁突然涌了上來。
第二天，鐵木真和哈撒兒拿著**，在山坡上等著別克帖兒。
別克帖兒果然來了，手里牽著一只剛捕獲的小羚羊。
“你們看，我又抓到獵物了！”
他得意地?fù)P著手里的羚羊，絲毫沒注意到鐵木真和哈撒兒冰冷的眼神。
“別克帖兒，你搶我們的魚，今天必須還回來！”
鐵木真咬著牙說。
別克帖兒撇撇嘴：“就憑你們？”
說著，就要轉(zhuǎn)身走。
鐵木真再也忍不住，拉開弓，箭頭對準(zhǔn)了別克帖兒的后背。
哈撒兒也跟著拉開弓，手抖得厲害，卻沒放下。
“站??！”
鐵木真的聲音發(fā)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別克帖兒回頭，看見兩支箭對著自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敢射？
鐵木真，你要是敢動(dòng)手，娘饒不了你！”
他的話像火上澆油，點(diǎn)燃了鐵木真心里的那股野性。
父親的仇、部落的辱、日子的苦，全都涌到了心頭。
他閉上眼睛，猛地松開手，箭“嗖”地飛了出去，正好射中別克帖兒的胸口。
別克帖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箭，又抬頭看了看鐵木真，眼睛里滿是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噴出一口血，首首地倒了下去，手里的小羚羊也摔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就不動(dòng)了。
鐵木真站在原地，渾身發(fā)抖，手里的弓“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別克帖兒胸口的血浸紅了草地，風(fēng)里都是血腥味，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卻吐不出來。
哈撒兒嚇得哭了起來，躲在他身后，不敢看地上的**。
“我……我殺了他……”鐵木真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恐懼和愧疚。
他不是不怕，只是剛才那股狠勁沖昏了頭，可現(xiàn)在，看著弟弟冰冷的身體，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訶額侖得知消息后，沒有打他，也沒有罵他，只是抱著別克帖兒的**，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紅著眼睛，把鐵木真叫到身邊，指著地上的**，一字一句地說：“鐵木真，你記住，草原上的仇要報(bào)，但不能殺自己人。
兄弟同心，才能斷金；兄弟相殘，只會(huì)讓外人笑話，讓部落滅亡。
你今天殺了別克帖兒，就是在砍孛兒只斤部的根！”
鐵木真“撲通”一聲跪下，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娘，我錯(cuò)了……我再也不敢了……錯(cuò)了不是光說的，是要記在心里的?！?br>
訶額侖摸了摸他的頭，聲音里帶著疲憊，“你爹不在了，你是家里的老大，要護(hù)著弟弟們，不是欺負(fù)他們。
以后做事，要想清楚后果，不能憑著性子來。
草原上，軟心腸活不過冬天，可硬心腸要是用錯(cuò)了地方，死得更快。”
鐵木真重重地點(diǎn)頭，把母親的話刻在了骨子里。
他和哈撒兒一起，把別克帖兒埋在了斡難河畔的一棵松樹下，墳上插了一根木桿，上面掛著別克帖兒最喜歡的小**。
從那天起，鐵木真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沖動(dòng)，做事多了幾分沉穩(wěn)，對弟弟們也多了幾分照顧，只是夜里常常會(huì)做噩夢，夢見別克帖兒胸口的血，夢見自己手里的箭。
苦難的日子，總能教會(huì)人成長，也總能讓人遇到轉(zhuǎn)機(jī)。
這年冬天，泰赤烏部的人突然找到了他們的山洞。
原來，泰赤烏部的首領(lǐng)一首惦記著也速該的兒子，怕他們將來長大報(bào)仇，便派人西處搜尋。
“把鐵木真交出來！”
泰赤烏部的人拿著刀，堵在洞口，眼神兇狠。
訶額侖把鐵木真藏在山洞深處的干草堆里，自己帶著其他兒子走出來，強(qiáng)作鎮(zhèn)定地說：“鐵木真不在這兒，你們找錯(cuò)地方了。”
“不在？
搜！”
泰赤烏部的人根本不信，闖進(jìn)山洞里翻找。
鐵木真在干草堆里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腳步聲，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他能聽到母親和弟弟們的哭聲，能聽到泰赤烏部的人的呵斥聲，卻不敢出聲。
很快，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感覺到有人在扒拉他身上的干草。
“找到了！
在這里！”
一個(gè)聲音喊道。
鐵木真被拖了出來，身上的干草掉了一地。
他掙扎著，卻被兩個(gè)壯漢死死地按住，動(dòng)彈不得。
訶額侖撲過來想救他，卻被推倒在地，重重地摔在石頭上。
“娘！”
鐵木真大喊。
“鐵木真！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訶額侖趴在地上，朝著他的方向伸出手，眼淚模糊了視線。
鐵木真被泰赤烏部的人帶走了，脖子上套著一副沉重的木枷，木枷的棱角磨得他脖子生疼。
他被帶到泰赤烏部的營地，每天戴著木枷，在各部落的帳篷間乞討，受盡了屈辱。
孩子們朝他扔石頭，大人們罵他是“野種”，有的甚至?xí)咚麕啄_，讓他像狗一樣趴在地上。
有一天，一個(gè)老婦人看著他可憐，偷偷塞給了他一塊烤羊肉：“孩子，別恨，草原上的日子就是這樣，熬過去就好了。”
鐵木真接過羊肉，狼吞虎咽地吃著，眼淚混著肉汁一起往下流。
他看著遠(yuǎn)處草原上的牛羊，看著天空中自由飛翔的雄鷹，心里只有一個(gè)念頭：活下去，一定要逃出去，報(bào)仇，重建部落。
機(jī)會(huì)終于來了。
這天夜里，泰赤烏部舉行宴會(huì)，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看守他的人也趴在地上睡著了。
鐵木真悄悄挪動(dòng)身體，用木枷的棱角磨著綁在身上的繩子，磨了整整一夜，手指磨出了血，終于把繩子磨斷了。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來，避開熟睡的人，朝著營地外跑去。
夜色漆黑，草原上刮著冷風(fēng)，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一個(gè)勁地往前跑，腳下的草葉上沾滿了露水，打濕了他的褲子，冰涼刺骨。
跑著跑著，他突然腳下一軟，摔倒在一個(gè)帳篷旁邊，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鐵木真被一陣溫?zé)岬挠|感弄醒。
他睜開眼，看見一個(gè)小姑娘正蹲在他身邊，用一塊干凈的羊皮擦著他臉上的泥，手里還拿著一碗溫?zé)岬鸟R奶。
小姑娘看起來十三西歲，眼睛大大的，像斡難河的水，清澈又溫柔。
“你醒了？”
小姑娘小聲問，聲音像草原上的風(fēng)，輕柔又溫暖。
鐵木真警惕地看著她，想站起來，卻渾身無力。
“別害怕，我不會(huì)害你?！?br>
小姑娘笑了笑，把馬奶遞到他嘴邊，“我叫合答安，這是我家的帳篷。
我爹說，草原上的人，不管遇到誰，都要給一口吃的、一口喝的?！?br>
鐵木真看著她真誠的眼神，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了些，接過馬奶，小口小口地喝著。
馬奶的溫?zé)犴樦韲盗鬟M(jìn)肚子里，驅(qū)散了身上的寒意，也溫暖了他那顆飽經(jīng)磨難的心。
“謝謝你?！?br>
他低聲說。
“不用謝?！?br>
合答安幫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發(fā)，“你是不是被泰赤烏部的人欺負(fù)了？
我看你脖子上的傷，好重?！?br>
鐵木真點(diǎn)點(diǎn)頭，沒說話。
“我?guī)湍悴仄饋戆?，泰赤烏部的人要是找來，就麻煩了。?br>
合答安說著，把他扶起來，帶進(jìn)帳篷后面的一個(gè)地窖里，地窖里堆滿了干草，很隱蔽。
“你在這里好好躲著，我每天給你送吃的喝的?！?br>
接下來的幾天，合答安每天都偷偷地給鐵木真送馬奶和烤肉，還幫他處理脖子上的傷口。
鐵木真在她的照顧下，身體漸漸恢復(fù)了力氣。
他給合答安講自己的經(jīng)歷，講父親的死，講部落的離散，講自己的仇恨。
合答安靜靜地聽著，時(shí)不時(shí)地安慰他幾句：“你是雄鷹，不該被關(guān)在籠子里。
等你好了，就能飛回自己的草原了?！?br>
這天，泰赤烏部的人果然搜到了合答安的營地。
“有沒有看到一個(gè)戴木枷逃跑的小子？”
他們拿著刀，質(zhì)問合答安的父親。
合答安的父親搖搖頭：“沒看見，我們這兒都是老實(shí)人，哪敢**。”
泰赤烏部的人不信，在營地里翻來翻去，差點(diǎn)就搜到地窖門口。
合答安急中生智，故意把一盆馬奶打翻在地，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哎呀，這可怎么辦，我娘要罵我了！”
泰赤烏部的人不耐煩地罵了幾句，又搜了一會(huì)兒，沒找到鐵木真，就走了。
等他們走遠(yuǎn)了，合答安才松了口氣，跑到地窖里告訴鐵木真：“沒事了，他們走了。”
鐵木真看著她滿頭大汗的樣子，心里一陣感動(dòng)。
他站起身，鄭重地對合答安說：“合答安，你的恩情，我鐵木真記在骨頭里。
將來我要是有出息了，一定回來娶你，好好報(bào)答你?！?br>
合答安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小聲說：“我不要你報(bào)答，我只希望你能平安，能實(shí)現(xiàn)自己的心愿?！?br>
又過了幾天，鐵木真的身體完全恢復(fù)了。
他知道，不能再連累合答安一家，便決定離開。
臨走時(shí)，合答安給他準(zhǔn)備了一包風(fēng)干的羊肉和一把小刀，送他到營地外。
“一路小心?！?br>
合答安看著他，眼神里滿是不舍。
鐵木真點(diǎn)點(diǎn)頭，翻身上了合答安父親給他找的一匹瘦馬，回頭望了一眼合答安，用力揮了揮手，然后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著斡難河的方向跑去。
風(fēng)在他耳邊呼嘯，他的心里充滿了力量。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單一人，合答安的善良和溫暖，像一束光，照亮了他黑暗的前路，也讓他更加堅(jiān)定了活下去、站起來的決心。
斡難河的水依舊在流，草原的風(fēng)依舊在刮，可那個(gè)戴著木枷乞討的孤子，己經(jīng)在苦難和恩情中，長出了更堅(jiān)硬的翅膀。
沒有足夠的牛羊，訶額侖就帶著孩子們挖野菜、采野果，運(yùn)氣好的時(shí)候，能套住幾只兔子；沒有帳篷，就找個(gè)避風(fēng)的山洞，鋪些干草當(dāng)床，夜里寒風(fēng)灌進(jìn)來，凍得人縮成一團(tuán)。
鐵木真成了家里的頂梁柱，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放牧那幾匹瘦馬，中午帶著野菜回來，下午還要跟著老部下學(xué)射箭、學(xué)騎馬，晚上則借著月光，聽老人們講草原上的故事，講各部落的恩怨，講英雄的傳奇。
日子苦，可兄弟間的矛盾卻沒斷。
鐵木真有個(gè)同父異母的弟弟，叫別克帖兒，比他小兩歲，卻生得壯實(shí)，性子也野，總愛和他搶東西。
這天，鐵木真和弟弟哈撒兒在河邊釣魚，釣上了一條半尺長的魚，銀閃閃的，看著就喜人。
兄弟倆正高興，別克帖兒突然從草叢里鉆出來，一把搶過魚，拔腿就跑。
“把魚還給我！”
鐵木真氣得臉通紅，拔腿就追。
哈撒兒也跟在后面喊：“那是我們釣的！”
別克帖兒跑得飛快，一邊跑一邊笑：“誰搶到就是誰的！
草原上，弱肉強(qiáng)食，你們沒本事，就別想吃魚！”
鐵木真追不上他，看著別克帖兒把魚烤得滋滋冒油，大口大口地吃著，心里的火氣越燒越旺。
他想起父親去世后，別克帖兒總欺負(fù)他們母子，想起部落離散后的苦難，想起母親說的“拳頭硬才能活下去”，一股狠勁突然涌了上來。
第二天，鐵木真和哈撒兒拿著**，在山坡上等著別克帖兒。
別克帖兒果然來了，手里牽著一只剛捕獲的小羚羊。
“你們看，我又抓到獵物了！”
他得意地?fù)P著手里的羚羊，絲毫沒注意到鐵木真和哈撒兒冰冷的眼神。
“別克帖兒，你搶我們的魚，今天必須還回來！”
鐵木真咬著牙說。
別克帖兒撇撇嘴：“就憑你們？”
說著，就要轉(zhuǎn)身走。
鐵木真再也忍不住，拉開弓，箭頭對準(zhǔn)了別克帖兒的后背。
哈撒兒也跟著拉開弓，手抖得厲害，卻沒放下。
“站??！”
鐵木真的聲音發(fā)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別克帖兒回頭，看見兩支箭對著自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敢射？
鐵木真，你要是敢動(dòng)手，娘饒不了你！”
他的話像火上澆油，點(diǎn)燃了鐵木真心里的那股野性。
父親的仇、部落的辱、日子的苦，全都涌到了心頭。
他閉上眼睛，猛地松開手，箭“嗖”地飛了出去，正好射中別克帖兒的胸口。
別克帖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箭，又抬頭看了看鐵木真，眼睛里滿是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噴出一口血，首首地倒了下去，手里的小羚羊也摔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就不動(dòng)了。
鐵木真站在原地，渾身發(fā)抖，手里的弓“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別克帖兒胸口的血浸紅了草地，風(fēng)里都是血腥味，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卻吐不出來。
哈撒兒嚇得哭了起來，躲在他身后，不敢看地上的**。
“我……我殺了他……”鐵木真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恐懼和愧疚。
他不是不怕，只是剛才那股狠勁沖昏了頭，可現(xiàn)在，看著弟弟冰冷的身體，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
訶額侖得知消息后，沒有打他，也沒有罵他，只是抱著別克帖兒的**，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紅著眼睛，把鐵木真叫到身邊，指著地上的**，一字一句地說：“鐵木真，你記住，草原上的仇要報(bào)，但不能殺自己人。
兄弟同心，才能斷金；兄弟相殘，只會(huì)讓外人笑話，讓部落滅亡。
你今天殺了別克帖兒，就是在砍孛兒只斤部的根！”
鐵木真“撲通”一聲跪下，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娘，我錯(cuò)了……我再也不敢了……錯(cuò)了不是光說的，是要記在心里的?！?br>
訶額侖摸了摸他的頭，聲音里帶著疲憊，“你爹不在了，你是家里的老大，要護(hù)著弟弟們，不是欺負(fù)他們。
以后做事，要想清楚后果，不能憑著性子來。
草原上，軟心腸活不過冬天，可硬心腸要是用錯(cuò)了地方，死得更快。”
鐵木真重重地點(diǎn)頭，把母親的話刻在了骨子里。
他和哈撒兒一起，把別克帖兒埋在了斡難河畔的一棵松樹下，墳上插了一根木桿，上面掛著別克帖兒最喜歡的小**。
從那天起，鐵木真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沖動(dòng)，做事多了幾分沉穩(wěn)，對弟弟們也多了幾分照顧，只是夜里常常會(huì)做噩夢，夢見別克帖兒胸口的血，夢見自己手里的箭。
苦難的日子，總能教會(huì)人成長，也總能讓人遇到轉(zhuǎn)機(jī)。
這年冬天，泰赤烏部的人突然找到了他們的山洞。
原來，泰赤烏部的首領(lǐng)一首惦記著也速該的兒子，怕他們將來長大報(bào)仇，便派人西處搜尋。
“把鐵木真交出來！”
泰赤烏部的人拿著刀，堵在洞口，眼神兇狠。
訶額侖把鐵木真藏在山洞深處的干草堆里，自己帶著其他兒子走出來，強(qiáng)作鎮(zhèn)定地說：“鐵木真不在這兒，你們找錯(cuò)地方了。”
“不在？
搜！”
泰赤烏部的人根本不信，闖進(jìn)山洞里翻找。
鐵木真在干草堆里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腳步聲，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他能聽到母親和弟弟們的哭聲，能聽到泰赤烏部的人的呵斥聲，卻不敢出聲。
很快，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甚至能感覺到有人在扒拉他身上的干草。
“找到了！
在這里！”
一個(gè)聲音喊道。
鐵木真被拖了出來，身上的干草掉了一地。
他掙扎著，卻被兩個(gè)壯漢死死地按住，動(dòng)彈不得。
訶額侖撲過來想救他，卻被推倒在地，重重地摔在石頭上。
“娘！”
鐵木真大喊。
“鐵木真！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訶額侖趴在地上，朝著他的方向伸出手，眼淚模糊了視線。
鐵木真被泰赤烏部的人帶走了，脖子上套著一副沉重的木枷，木枷的棱角磨得他脖子生疼。
他被帶到泰赤烏部的營地，每天戴著木枷，在各部落的帳篷間乞討，受盡了屈辱。
孩子們朝他扔石頭，大人們罵他是“野種”，有的甚至?xí)咚麕啄_，讓他像狗一樣趴在地上。
有一天，一個(gè)老婦人看著他可憐，偷偷塞給了他一塊烤羊肉：“孩子，別恨，草原上的日子就是這樣，熬過去就好了。”
鐵木真接過羊肉，狼吞虎咽地吃著，眼淚混著肉汁一起往下流。
他看著遠(yuǎn)處草原上的牛羊，看著天空中自由飛翔的雄鷹，心里只有一個(gè)念頭：活下去，一定要逃出去，報(bào)仇，重建部落。
機(jī)會(huì)終于來了。
這天夜里，泰赤烏部舉行宴會(huì)，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看守他的人也趴在地上睡著了。
鐵木真悄悄挪動(dòng)身體，用木枷的棱角磨著綁在身上的繩子，磨了整整一夜，手指磨出了血，終于把繩子磨斷了。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來，避開熟睡的人，朝著營地外跑去。
夜色漆黑，草原上刮著冷風(fēng)，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一個(gè)勁地往前跑，腳下的草葉上沾滿了露水，打濕了他的褲子，冰涼刺骨。
跑著跑著，他突然腳下一軟，摔倒在一個(gè)帳篷旁邊，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鐵木真被一陣溫?zé)岬挠|感弄醒。
他睜開眼，看見一個(gè)小姑娘正蹲在他身邊，用一塊干凈的羊皮擦著他臉上的泥，手里還拿著一碗溫?zé)岬鸟R奶。
小姑娘看起來十三西歲，眼睛大大的，像斡難河的水，清澈又溫柔。
“你醒了？”
小姑娘小聲問，聲音像草原上的風(fēng)，輕柔又溫暖。
鐵木真警惕地看著她，想站起來，卻渾身無力。
“別害怕，我不會(huì)害你?！?br>
小姑娘笑了笑，把馬奶遞到他嘴邊，“我叫合答安，這是我家的帳篷。
我爹說，草原上的人，不管遇到誰，都要給一口吃的、一口喝的?！?br>
鐵木真看著她真誠的眼神，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了些，接過馬奶，小口小口地喝著。
馬奶的溫?zé)犴樦韲盗鬟M(jìn)肚子里，驅(qū)散了身上的寒意，也溫暖了他那顆飽經(jīng)磨難的心。
“謝謝你?！?br>
他低聲說。
“不用謝?！?br>
合答安幫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發(fā)，“你是不是被泰赤烏部的人欺負(fù)了？
我看你脖子上的傷，好重?！?br>
鐵木真點(diǎn)點(diǎn)頭，沒說話。
“我?guī)湍悴仄饋戆?，泰赤烏部的人要是找來，就麻煩了。?br>
合答安說著，把他扶起來，帶進(jìn)帳篷后面的一個(gè)地窖里，地窖里堆滿了干草，很隱蔽。
“你在這里好好躲著，我每天給你送吃的喝的?！?br>
接下來的幾天，合答安每天都偷偷地給鐵木真送馬奶和烤肉，還幫他處理脖子上的傷口。
鐵木真在她的照顧下，身體漸漸恢復(fù)了力氣。
他給合答安講自己的經(jīng)歷，講父親的死，講部落的離散，講自己的仇恨。
合答安靜靜地聽著，時(shí)不時(shí)地安慰他幾句：“你是雄鷹，不該被關(guān)在籠子里。
等你好了，就能飛回自己的草原了?！?br>
這天，泰赤烏部的人果然搜到了合答安的營地。
“有沒有看到一個(gè)戴木枷逃跑的小子？”
他們拿著刀，質(zhì)問合答安的父親。
合答安的父親搖搖頭：“沒看見，我們這兒都是老實(shí)人，哪敢**。”
泰赤烏部的人不信，在營地里翻來翻去，差點(diǎn)就搜到地窖門口。
合答安急中生智，故意把一盆馬奶打翻在地，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哎呀，這可怎么辦，我娘要罵我了！”
泰赤烏部的人不耐煩地罵了幾句，又搜了一會(huì)兒，沒找到鐵木真，就走了。
等他們走遠(yuǎn)了，合答安才松了口氣，跑到地窖里告訴鐵木真：“沒事了，他們走了。”
鐵木真看著她滿頭大汗的樣子，心里一陣感動(dòng)。
他站起身，鄭重地對合答安說：“合答安，你的恩情，我鐵木真記在骨頭里。
將來我要是有出息了，一定回來娶你，好好報(bào)答你?！?br>
合答安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小聲說：“我不要你報(bào)答，我只希望你能平安，能實(shí)現(xiàn)自己的心愿?！?br>
又過了幾天，鐵木真的身體完全恢復(fù)了。
他知道，不能再連累合答安一家，便決定離開。
臨走時(shí)，合答安給他準(zhǔn)備了一包風(fēng)干的羊肉和一把小刀，送他到營地外。
“一路小心?！?br>
合答安看著他，眼神里滿是不舍。
鐵木真點(diǎn)點(diǎn)頭，翻身上了合答安父親給他找的一匹瘦馬，回頭望了一眼合答安，用力揮了揮手，然后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著斡難河的方向跑去。
風(fēng)在他耳邊呼嘯，他的心里充滿了力量。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單一人，合答安的善良和溫暖，像一束光，照亮了他黑暗的前路，也讓他更加堅(jiān)定了活下去、站起來的決心。
斡難河的水依舊在流，草原的風(fēng)依舊在刮，可那個(gè)戴著木枷乞討的孤子，己經(jīng)在苦難和恩情中，長出了更堅(jiān)硬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