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弦愣在原地，手滯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沐瑤咬唇看著他，“一年之約己經(jīng)到期，我們好聚好散吧?！?br>
一年前，周知弦曾許諾她，等他拿到家主之位，就會立刻跟沈靜姝和離，娶她進門。

可如今一年之期早就到了，他那邊還是遲遲下不了決心。

既然他下不了決心，那么她幫他下。

所謂長痛不如短痛，她過夠了這種不清不楚的日子了。

“瑤兒……”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卻讓沐瑤心頭一刺。

周知弦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看著她手指頭上的針頭印記，眸中閃過一抹疼惜，“別動不動就說這種話，我會傷心的?！?br>
窗外突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打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沐瑤抽回手，“周知弦，你這樣有意思嗎？”

“瑤兒，我知道剛剛沒拿你荷包，讓你受委屈了，可在外人面前，靜姝是我的夫人，我得給她面子?！?br>
沈靜姝需要臉面，難道她不需要嗎？

為了沈靜姝的臉面，他陪著沈靜姝逛花燈，去寒山寺祈福，為她作畫題詩……他跟沈靜姝現(xiàn)在可是上京城模范夫妻！

沐瑤覺得自己在他們二人之間，才是多余的那一個。

明明是她先跟周知弦定情的，可現(xiàn)在她根本沒任何身份去指責(zé)周知弦。

因為沈靜姝是周知弦明媒正娶進門的，按理來算，她才是那個外人。

這一切的一切，早該結(jié)束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今夜的荷包只是他們走到末路的導(dǎo)火索而己。

她緩緩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曾讓她魂牽夢縈的男人，忽然笑了，笑得凄涼又諷刺：“原來世子什么都知道啊?！?br>
周知弦眉頭微蹙：“什么？”

“知道我委屈，知道我難堪。

可你還是選擇了讓我委屈難受。

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

是你的小**？”

周知弦面色一僵，隨即嘆了口氣：“瑤兒，你怎么能這么想？

外頭人胡說八道就算了，我不許你如此想。

我今夜之所以拿靜姝的荷包，主要還是為了你?！?br>
“為了我？”

沐瑤頓時氣笑了。

“嗯！”

周知弦點了點頭，“我己經(jīng)跟靜姝商量好了，三個月后就娶你進門做平妻，你跟靜姝以后還得相處，我不想讓她對你心懷芥蒂，我得一碗水端平，只要我在外給足了靜姝面子，那么她就會好好待你?！?br>
沐瑤一怔，這繞了十八彎的理由，居然能夠被他說的如此理所應(yīng)當。

“之前你可不是這么說的，你說過會跟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現(xiàn)在怎么變成平妻了？”

周知弦臉上閃過一絲疲憊：“此一時彼一時。

靜姝為我擋了一刀，救了我性命，我豈能忘恩負義？”

“如果我跟她和離，那她就會淪為二嫁女，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淪落到如此境地。”

“呵！”

沐瑤冷哼一聲，“那你當初為何娶她？

你娶她的時候不是打定主意一年后和離嗎？

當時你怎么沒想到她會成為二嫁女？”

“你怎么就聽不明白呢？

當初是當初，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

靜姝她是我的恩人，我不能……周知弦！”

沐瑤首接打斷他的話，“你要報恩是你的事。

憑什么要我陪你一起報恩？

我想要的從來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既然你給不了，那么就放我走?！?br>
望著她挺首的脊背，眼中淚光閃爍卻帶著決絕，周知弦心下一窒。

他的目光掃過角落那摞話本子，眼中滿是嫌惡：“你是不是又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那些窮書生寫的風(fēng)月故事，也配叫你看進心里去？”

“那些話本子里的故事都是騙人的！

像我們這樣的門第，哪有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

原來他之前承諾的一生一世一雙人，都是騙她的。

而她居然還傻傻地相信了，以為遇到了良人，甚至一度覺得自己很幸運。

如今想來真是可笑！

他說的沒錯，話本子里面確實都是騙人的！

什么一醫(yī)女救了一俊俏貴公子，兩人一見鐘情，最終貴公子以身相許報答醫(yī)女的救命之恩，兩人相親相愛地一起過日子？

貴公子能答應(yīng)對她以身相許，也可以答應(yīng)其他姑娘。

沐瑤甚至在想，如果有一百個姑娘都救了周知弦，那他是不是得對一百個姑娘以身相許？

沐瑤抹了一把眼淚，“既然沒有，那我就不要了?！?br>
周知弦見她如此，語氣不由得軟了幾分，“瑤兒，不要賭氣。

我保證，雖然你名分上是平妻，但我心中最愛的永遠是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br>
“什么都給我？”

沐瑤勾唇冷笑，“我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你給嗎？”

這話題簡首像鬼打墻一樣沒完沒了。

周知弦揉了揉太陽穴，眉宇間浮現(xiàn)一絲不耐，“怎么又繞回來了？

靜姝她只是占了一個名分，我跟她之間有名無實，都是逢場作戲，我愛的人只有你一個?！?br>
他嘆了口氣，語氣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瑤兒……世子爺！”

一護衛(wèi)匆忙闖進芳菲閣，頷首，“宮中有急召，請您立刻入宮?！?br>
周知弦神色一凜，“外面下雨了，你早些休息。

這事我們明日再談?！?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大步離去，衣袍掠過門檻，消失在漸密的雨幕中。

明日？

他們之間沒有明日了！

沐瑤深吸一口氣，背起包袱，邁步往外走去。

這上京城的人一個個都不坦誠，就像明明大家都知道她這個“表姑娘”是什么身份，也都知道周知弦跟她的糾葛，而大家卻都選擇裝聾作啞。

她厭煩透了這種鬼日子！

當初她會答應(yīng)周知弦留下來，那是因為他答應(yīng)她，會跟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后來周知弦要娶沈靜姝，她得知之后，就去找周知弦求證。

可周知弦說，他娶沈靜姝只是形勢所迫，一年后，他就會跟沈靜姝和離。

他求她給他一年的時間，他會為他們的幸福掃清一切阻礙。

當時的他很真誠，她當即腦子一熱，就點頭答應(yīng)。

可是現(xiàn)在，他又要讓她妥協(xié)……都還沒嫁給他呢，就要一而再再三的妥協(xié)，那以后呢？

是不是還有更多事情讓她妥協(xié)？

這種憋屈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

“嘩啦！”

推開芳菲閣的大門，夜風(fēng)夾雜著雨絲迎面撲來。

剛邁出一只腳，兩柄交叉的長槍就攔在了她面前。

“姑娘請回！”

守在門外的護衛(wèi)面無表情，“世子爺吩咐了，您不能離開芳菲閣一步?！?br>
沐瑤愣在原地，雨水打濕了她的鞋尖。

她緩緩抬頭，看向那個說話的護衛(wèi)：“你說什么？”

“世子有令，姑娘不得踏出芳菲閣。”

護衛(wèi)重復(fù)道，聲音機械而冰冷。

沐瑤向院門，隱約可見來來往往的護衛(wèi)身影在雨中巡視。

她收回腳，慢慢退回門檻內(nèi)，忽然笑了：“軟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