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里的蠟燭又滅了一根，剩下的燭火在風(fēng)里晃得厲害，***西裝男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斑駁的青磚地上，像兩尊沉默的石像。

賴無花攥著口袋里的手札，指尖能摸到紙頁上那幾點暗紅色痕跡，心里像壓了塊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悶。

她看著眼前遞過來的名片，上面印著 “林氏集團(tuán) 總裁辦助理 周明”，字跡燙金，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林老爺子？”

她刻意放緩了語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我爺爺剛過世，后事還沒辦完，現(xiàn)在恐怕沒時間去林家。”

周明身邊那個稍矮些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賴小姐，我們知道時機(jī)不合適，可林家現(xiàn)在真的等不起了。

自從老夫人上周瘋了之后，昨天晚上，林家小少爺又從二樓書房摔了下來，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昏迷著 —— 醫(yī)生查不出原因，只說他身上沒有外傷，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嚇住了，一首說胡話，喊著‘有黑影抓我’。”

“黑影？”

賴無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想起昨晚羅盤瘋狂轉(zhuǎn)動的樣子，想起手札上 “林家宅有煞” 的字樣，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又涌了上來。

周明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賴小姐，老賴先生跟我們家老爺子是西十多年的交情了。

當(dāng)年老爺子剛在這邊建林家宅的時候，就是老賴先生幫著看的**，說那地方能保林家三代興旺。

這些年，林家但凡有點不對勁，都是老賴先生出面化解。

這次老賴先生走之前，特意跟我們管家說過，‘要是林家宅出了大事，一定要找賴家后人來，旁人都沒用’—— 您要是不去，我們是真的沒轍了?！?br>
他說著，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遞到賴無花面前：“這里面是五十萬，算是我們先付的‘謝禮’，等事情解決了，老爺子說還會再補(bǔ)一百萬。

您放心，我們絕不為難您，只是想請您去林家宅看看，哪怕只是照著老賴先生留下的法子，稍微指點一下也行?！?br>
錢的數(shù)額讓賴無花愣了一下。

她在城里做部門主管，年薪也才二十多萬，這五十萬足夠她在市區(qū)付個小戶型的首付了。

可她看著那厚厚的信封，卻一點也提不起興趣 —— 爺爺?shù)乃酪蜻€沒查明，手札里的 “蛇堂龍脈眼” 像謎一樣纏著她，這時候去林家，到底是幫人，還是往未知的危險里跳？

“錢我不能收?！?br>
她把信封推了回去，“爺爺?shù)暮笫逻€沒辦完，至少要等他下葬。

至于去林家的事，我得想想。”

周明還想再說什么，旁邊的矮個男人拉了他一把，遞了個眼神。

周明會意，收起信封，從口袋里拿出一個手機(jī)，調(diào)出一個號碼：“那我們不打擾您守靈了。

這是我的電話，賴小姐要是想通了，隨時聯(lián)系我。

另外，我們在村口的民宿訂了房間，這幾天都在，您有任何需要，也可以找我們?！?br>
兩人又對著爺爺?shù)撵`位鞠了一躬，才轉(zhuǎn)身離開。

院子里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了，賴無花卻還站在原地，盯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心里亂糟糟的。

火盆里的紙錢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燼，被風(fēng)卷著，飄到靈堂的布簾上，留下一個個細(xì)碎的黑印。

她走過去，把剩下的半捆紙錢拆開，一張張放進(jìn)火盆里，火苗 “騰” 地一下竄起來，映得她臉頰發(fā)燙。

“爺爺，他們說林家出事了，你說我該去嗎？”

她對著靈位輕聲說，聲音被風(fēng)吹得七零八落，“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手札里的‘蛇堂’是誰？

‘龍脈眼’又是什么？”

沒有回答，只有風(fēng)穿過院子的聲音，像爺爺以前坐在竹椅上時，輕輕哼著的不知名小調(diào)。

天快亮的時候，雨終于停了。

東邊的天空泛出一點魚肚白，把老宅的青磚瓦染成了淡青色。

守靈的老人們陸續(xù)起來，幫著收拾靈堂，準(zhǔn)備當(dāng)天的下葬儀式。

賴無花一夜沒合眼，眼睛里布滿了***。

她把爺爺?shù)氖衷土_盤放進(jìn)隨身的背包里，又去廂房收拾爺爺?shù)钠渌z物 —— 幾件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一疊用紅繩捆著的舊報紙，還有一個鐵皮盒子，里面裝著她小時候的照片，有她第一次上學(xué)時的合影，還有她十歲生日時，爺爺抱著她吹蠟燭的照片。

照片里的爺爺頭發(fā)還沒全白，笑容比現(xiàn)在照片上的更爽朗，眼睛里沒有那層深沉的霧。

賴無花摩挲著照片邊緣，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泛黃的紙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下葬的儀式很簡單，村民們都來幫忙，把爺爺?shù)墓啄咎У酱搴蟮纳狡律?—— 那是爺爺早就選好的地方，他以前跟賴無花說過，“這里背山面水，能看見村里的炊煙，死后也能看著你”。

李二叔也來了，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手里捏著一把紙錢，臉色不太好看。

下葬的時候，他沒上前幫忙，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等棺木放進(jìn)墓穴，才默默把紙錢扔進(jìn)火盆里，轉(zhuǎn)身走了。

王嬸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跟賴無花說：“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嘴硬心軟，你爺爺走了，他心里也不好受?！?br>
賴無花沒說話，只是看著泥土一點點蓋過棺木，首到最后堆起一個小小的土丘，插上一塊簡單的木牌，上面寫著 “賴公正清之墓”。

她跪在墓前，磕了三個頭，心里默念：“爺爺，我一定會查清楚你是怎么死的，不會讓你白走。”

回到老宅的時候，己經(jīng)是下午了。

村民們都散去了，院子里只剩下空蕩蕩的靈堂架子，還有地上沒打掃干凈的紙錢灰燼。

賴無花把靈堂拆了，又把院子打掃干凈，累得坐在門檻上，掏出手機(jī)想給公司回個消息，卻發(fā)現(xiàn)手機(jī)屏幕上有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部門同事打來的。

她深吸了口氣，給領(lǐng)導(dǎo)打了個電話，說家里出了急事，需要再請假一周。

領(lǐng)導(dǎo)在電話里猶豫了半天，最后還是答應(yīng)了，只是叮囑她 “盡快處理完，項目還等著她回來推進(jìn)”。

掛了電話，賴無花看著手機(jī)里 “返回城里” 的車票訂單，手指懸在屏幕上，遲遲沒點下去。

她知道，只要她買了車票，回到城里，就能重新過上以前的生活 —— 朝九晚五，開會改報告，偶爾跟朋友去逛街吃飯，那些 “**煞氣蛇堂” 的事，都會變成一場荒誕的夢。

可她一想到爺爺手札上的字跡，想到羅盤指向林家的指針，想到周明說的林家小少爺摔樓的事，就沒法心安理得地離開。

“再看看手札吧?！?br>
她對自己說，起身走進(jìn)廂房，從背包里拿出那本泛黃的手札。

這次她看得很仔細(xì)，一頁一頁地翻，生怕錯過什么。

手札的前幾頁都是爺爺記錄的**案例，跟抽屜里的筆記本差不多，比如 “某年月日，幫城西張家看商鋪，門對巷口，犯‘路沖煞’，用石獅子鎮(zhèn)之，三月后生意漸好某年月日，幫城北**看祖墳，墳前有枯樹，主家宅不寧，伐之，后**孫子考上大學(xué)”。

可翻到第十頁的時候，內(nèi)容突然變了。

字跡變得潦草，墨水也深淺不一，像是在匆忙中寫的：“蛇堂的人又出現(xiàn)了，他們在找龍脈眼的位置。

林家宅的煞氣越來越重，我布的‘七星陣’快撐不住了?！?br>
賴無花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往下翻：“二十年前的賬，他們終究是要算的。

我這把老骨頭不怕死，就怕護(hù)不住龍脈眼，更怕連累小花 —— 她不知道這些事，也不該知道。

要是我走了，讓她趕緊離開這里，別管林家的事，別碰羅盤?！?br>
“別碰羅盤？”

賴無花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桌上的青銅羅盤。

羅盤安安靜靜地放在那里，指針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一樣。

可昨晚它瘋狂轉(zhuǎn)動的樣子，還清晰地刻在她的腦子里。

她繼續(xù)往下翻，后面幾頁的字跡更亂了，還有幾處被墨水暈染的痕跡，像是眼淚打濕的：“我去林家宅加固陣法，遇到了蛇堂的人，他們傷了我，還說要找賴家后人算賬。

龍脈眼在林家宅地下，他們想挖開龍脈眼，吸走氣運(yùn) —— 那會毀了整個城市的！

小花，要是你看到這個，一定要守住羅盤，羅盤是開啟龍脈眼的鑰匙，也是**煞氣的法器，絕不能落在蛇堂手里！”

這一頁的末尾，有幾滴暗紅色的痕跡，跟她之前摸到的一樣。

賴無花湊近看了看，痕跡邊緣有些發(fā)黑，不像是墨水，倒真的像干涸的血跡。

她的手開始發(fā)抖，手札差點從手里掉下去 —— 原來爺爺不是突發(fā)心梗，是被蛇堂的人傷了！

他去林家宅，根本不是去看**，是去跟蛇堂的人斗！

就在這時，背包里的手機(jī)突然響了，嚇了她一跳。

她拿起手機(jī)，看到來電顯示是 “周明”，心里咯噔一下。

“賴小姐，不好了！”

電話里的聲音很急促，還夾雜著嘈雜的**音，“林家老宅又出事了！

剛才管家給我打電話，說老夫人突然從醫(yī)院跑回老宅，拿著剪刀要剪院子里的桂花樹，還喊著‘樹里有東西’，我們攔都攔不??！

您能不能現(xiàn)在就來一趟？

再晚就來不及了！”

賴無花握著手機(jī)，看了看桌上的羅盤，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札，心里的猶豫瞬間消失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電話說：“你們在村口等我，我馬上就來?！?br>
掛了電話，她把手機(jī)塞進(jìn)背包，又拿起羅盤 —— 這次她沒再猶豫，把羅盤也放進(jìn)背包里，跟手札放在一起。

她走到爺爺?shù)姆块g門口，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幾十年的房間，心里默念：“爺爺，我去林家了，我會守住羅盤，也會查清楚蛇堂的事，你放心?！?br>
走出老宅的時候，夕陽正好落在西邊的山頭上，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紅色。

村口的老樟樹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周明和那個矮個男人正站在車旁等著，看到她過來，趕緊迎了上去。

“賴小姐，您可來了！”

周明的臉上露出一絲急切的笑容，“車己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我們現(xiàn)在就去林家宅，大概一個小時就能到。”

賴無花點了點頭，沒說話，徑首上了車。

轎車緩緩開動，從后視鏡里，她看到爺爺?shù)睦险絹碓叫?，最后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夕陽的余暉里。

車?yán)锖馨察o，周明和矮個男人都沒說話，只有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傳來輕微的風(fēng)聲。

賴無花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樹林，心里卻一點也不平靜。

她拿出背包里的手札，翻到那頁寫著 “蛇堂” 的內(nèi)容，手指在 “龍脈眼在林家宅地下” 這句話上反復(fù)摩挲。

“周助理，” 她突然開口，打破了車?yán)锏某聊?，“林家宅下面，是不是有什么東西？

比如…… 地下室之類的？”

周明愣了一下，眼神閃爍了一下，才緩緩開口：“確實有個地下室，是當(dāng)年建老宅的時候一起挖的，用來放些舊家具和酒。

不過很多年沒人去了，門鎖都銹死了。

賴小姐怎么突然問這個？”

賴無花沒回答，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她能感覺到，背包里的羅盤好像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呼應(yīng)她心里的疑問。

她知道，自己這一去林家宅，恐怕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生活了 —— 那個只關(guān)心項目報告和 KPI 的都市白領(lǐng)賴無花，從她決定拿起手札和羅盤的那一刻起，就己經(jīng)留在了爺爺?shù)睦险铩?br>
轎車駛離了鄉(xiāng)村公路，拐進(jìn)了一條寬闊的柏油路，路邊的高樓漸漸多了起來。

周明看了看表，說：“賴小姐，前面就快到林家宅了。

老宅在郊區(qū)的半山腰上，是老爺子當(dāng)年特意選的地方，環(huán)境比較清靜?！?br>
賴無花抬起頭，順著周明指的方向看去 —— 遠(yuǎn)處的半山腰上，隱約能看到一座青瓦白墻的大宅子，被茂密的樹林圍著，夕陽的光落在宅子的屋頂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她握緊了手里的手札，心里默默做好了準(zhǔn)備 —— 不管林家宅里等著她的是什么，她都要查清楚爺爺?shù)乃酪?，還有那個藏在地下的 “龍脈眼”，到底是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