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的寒氣浸得人骨頭生疼，藍曦臣站在門口，看著冰玉床前那個瘦削的黑衣背影，喉間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悶得發(fā)慌。

他緩步進屋，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生怕驚擾了這一室死寂。

藍啟仁沒有跟來，方才在山門前，老人家一口氣沒上來，被弟子扶回了靜室調息，此刻怕也是在榻上輾轉，心痛如絞。

“魏公子?！?br>
藍曦臣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他站在魏無羨身后三步遠的地方，不敢靠得太近，怕觸碰到對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jīng)。

魏無羨沒有動。

他依舊維持著俯身的姿勢，額頭抵著藍忘機的額頭，一只手輕輕握著藍忘機的手，那只手早己冰涼，連一絲溫度都尋不到了。

藍曦臣深吸一口氣，又問了一遍，聲音里多了幾分艱澀：“忘機他……究竟是遇上了什么？

夷陵夜獵，你們不是說，只是去處理一樁尋常的怨靈作祟嗎？”

他記得臨行前，忘機特意來尋他，說要同魏公子去夷陵夜獵，還罕見地叮囑了幾句，說夷陵地勢兇險，會護著魏公子周全。

那時他還笑著打趣，說忘機如今越發(fā)細心，卻沒想到，這一去，竟是天人永隔。

魏無羨還是沒有應聲。

他的視線膠著在藍忘機的臉上，那雙總是**清冷溫柔的眸子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垂落，像蝶翼停駐，卻再也不會顫動了。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藍忘機腕間的肌膚，動作輕柔得不像話，仿佛懷里的人只是睡著了。

藍曦臣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的鈍痛愈發(fā)濃烈。

他知道魏無羨與忘機的情誼，知道他們歷經(jīng)了多少波折才走到一起，可如今……“魏公子，”藍曦臣的聲音染上了幾分哀求，“告訴我，究竟是何物傷了忘機？

我知道你難過，可忘機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魏無羨終于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轉過臉來。

那雙往日里總是盛滿笑意、亮得驚人的眸子，此刻一片死寂，像是燃盡了所有火焰的灰燼，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荒蕪。

眼底的***密密麻麻地蔓延著，像是蛛網(wǎng)般纏滿了眼眶，卻沒有半滴淚落下——仿佛連眼淚，都己經(jīng)流干了。

他看著藍曦臣，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一字一句，都帶著血與恨的味道：“百魂煞?！?br>
兩個字，像是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藍曦臣的心里。

他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百魂煞的兇名，整個修真界無人不知。

那是連仙門百家聯(lián)手都要忌憚三分的至兇怨靈，尋常修士遇上，唯有死路一條。

忘機與魏公子，竟是撞上了這等兇煞。

魏無羨沒有再說話。

他重新轉回頭，俯身，將臉埋進藍忘機的頸窩，肩膀微微聳動著，卻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音。

冰室里，只剩下寒氣流動的輕響，與那壓抑到極致的、無聲的慟哭。

“藍二哥哥，”他又開始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說過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你怎么能食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