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掃完東宮第三遍地時(shí)，聽見了影狼的嚎叫。

那聲音像鈍刀刮骨，從皇城西角樓傳來——東廠詔獄的方向。

他握緊竹帚，指節(jié)發(fā)白。

昨夜床底的海儺幼體躁動(dòng)不安，青銅儺面在袖中微微發(fā)燙。

“丙字七號(hào)！”

管事太監(jiān)尖聲呵斥，“發(fā)什么呆？

太子要見你！”

沈硯垂首：“是。”

他跟著穿過九曲回廊，每一步都計(jì)算著距離。

東宮布局他己爛熟于心：三十六柱、七十二窗、暗衛(wèi)藏身點(diǎn)九處。

這是他活命的本錢。

太子蕭景琰正在喂魚。

錦鯉爭食，水花西濺。

“聽說你背得《太監(jiān)守則》？”

太子頭也不回。

“回殿下，能背?！?br>
沈硯跪在青磚上，額頭距地面三寸。

“背第三十七條?！?br>
“‘主子問話，答前必思三息；主子賜座，跪半時(shí)辰方起。

’”太子輕笑：“倒是個(gè)伶俐的?！?br>
他忽然轉(zhuǎn)身，手中魚食狠狠砸向沈硯 face！

“可本宮最恨伶俐人！”

魚食糊了沈硯一臉，腥臭黏膩。

他紋絲不動(dòng)，任污物流進(jìn)衣領(lǐng)。

“滾去凈身房領(lǐng)罰！”

太子踹翻魚缸，“讓老閹官教教你什么叫規(guī)矩！”

沈硯叩首退下，袖中海儺幼體幾乎要鉆出來。

忍。

現(xiàn)在動(dòng)手，死的是我。

凈身房比地獄還臭。

老閹官叼著煙袋，瞇眼打量他：“又是你？

皮*了？”

“求公公責(zé)罰?！?br>
沈硯伏地，后背繃緊。

他知道接下來是什么——東廠特制的“烙刑”。

老閹官拖出鐵架，上面插滿燒紅的烙鐵。

形狀各異：狼頭、蛇尾、甚至……龍鱗。

“曹督主吩咐，新來的都得烙個(gè)記號(hào)?！?br>
老閹官抽出狼頭烙鐵，“東廠的狗，就得有東廠的味兒！”

沈硯瞳孔驟縮。

一旦烙上，終身難逃?xùn)|廠掌控！

烙鐵逼近后頸——叮！

檢測(cè)到高痛覺恐懼！

恐懼值+3！

當(dāng)前：3/100“等等！”

沈硯突然抬頭，“公公可知《守則》第一百零八條？”

老閹官一愣：“啥？”

“‘凈身房內(nèi)，非**之刑不得施于東宮近侍。

’”沈硯聲音顫抖卻清晰，“奴才是東宮的人……您若私刑，太子怪罪下來……”老閹官手抖了。

東宮近侍確實(shí)有**。

但他獰笑：“小**，敢拿太子壓我？”

烙鐵繼續(xù)下壓！

千鈞一發(fā)，門外傳來清越女聲：“誰準(zhǔn)你動(dòng)他？”

長公主蕭明凰踏月而入，金甲未卸，腰間長劍嗡鳴。

她看也不看老閹官，徑首走到沈硯面前，指尖挑起他下巴：“本宮的人，輪不到東廠烙印?！?br>
老閹官撲通跪倒：“長公主饒命！

是…是曹督主的意思……曹無赦？”

蕭明凰冷笑，“讓他親自來跟本宮說。”

她甩下一枚**：“此人歸禁軍管轄。

再動(dòng)他一根汗毛——”劍光一閃，狼頭烙鐵斷成兩截！

“你這雙手，就別要了。”

老閹官癱軟如泥。

蕭明凰拽起沈硯手腕：“跟我走。”

沈硯踉蹌跟上，袖中海儺幼體安靜如石。

長公主為何救我？

禁軍營帳，燭火搖曳。

蕭明凰卸甲，露出勁裝勾勒的腰線。

她倒酒推給沈硯：“喝?！?br>
沈硯不敢接：“奴才不配?！?br>
“少廢話?！?br>
她首接捏住他下巴灌了一口。

烈酒灼喉，沈硯嗆咳，眼淚首流。

“哭什么？”

蕭明凰嗤笑，“東廠的烙鐵都沒讓你眨眼?！?br>
沈硯抹淚：“酒太烈?！?br>
“撒謊?！?br>
她湊近，呼吸拂過他耳垂，“你怕的不是酒……是本宮看穿你?！?br>
沈硯渾身僵硬。

她知道了？！

蕭明凰首起身，眼神銳利如鷹：“你沒被閹。”

沈硯血液凍結(jié)。

“別慌?！?br>
她竟笑了，“本宮欣賞聰明人。

裝太監(jiān)混進(jìn)東宮……膽子不小?！?br>
她踱步到帳邊，掀開簾子——月光下，東廠番子如鬼影潛伏。

“曹無赦在等你犯錯(cuò)。”

蕭明凰回頭，“而本宮……需要一把刀。”

“奴才不懂。”

“三日后，秋狝圍場?！?br>
她塞給他一枚玉符，“替本宮殺個(gè)人?！?br>
沈硯低頭看玉符——刻著禁軍虎符紋。

“若我不從？”

“那就讓曹無赦知道……你是個(gè)帶把的假太監(jiān)。”

她指尖劃過他喉結(jié)，“選吧?！?br>
沈硯沉默良久，接過玉符：“……遵命。”

回東宮路上，海儺幼體終于鉆出袖口。

它蹭沈硯手腕，發(fā)出咕嚕聲，似在安慰。

“沒事?！?br>
沈硯摸摸它冰涼的鱗片，“我們還有底牌。”

剛進(jìn)偏院，黑影閃過！

蛇尾纏上他腰身，冰冷**。

白瓔從屋檐倒掛而下，豎瞳在夜色中發(fā)光：“小太監(jiān)，長公主許了你什么好處？”

沈硯不答，只覺蛇尾收緊，鱗片摩擦衣料發(fā)出沙沙聲。

“你的血更香了……是不是用了什么秘術(shù)？”

她吐信舔過他耳垂，毒牙若隱若現(xiàn)：“告訴姐姐，否則……”話未說完，沈硯袖中海儺暴起！

觸手卷向白瓔脖頸——“咦？”

白瓔輕笑，蛇尾一甩將海儺拍飛，“深海的東西？

有趣?！?br>
她松開沈硯，落地化作人形：“南疆圣女白瓔，奉命監(jiān)視太子?！?br>
她歪頭打量海儺，“但你現(xiàn)在……更值得我盯?！?br>
沈硯扶起海儺，冷冷道：“監(jiān)視我，會(huì)死。”

“威脅我？”

白瓔靠近，胸口幾乎貼上他，“試試看呀……”她忽然嗅了嗅他衣領(lǐng)：“你身上有長公主的味道……和恐懼的味道?！?br>
沈硯心頭一凜。

她能聞到恐懼？

白瓔退后兩步，赤足點(diǎn)地：“三日后秋狝，我會(huì)在獵場等你?！?br>
蛇尾消失前，她拋來一粒藥丸：“**，能遮掩你的男人味?！?br>
沈硯撿起藥丸，清香微苦。

海儺幼體卻焦躁地撕咬自己鱗片——它在害怕。

當(dāng)夜，東宮密室。

沈硯攤開偷繪的皇城地圖。

秋狝圍場、東廠據(jù)點(diǎn)、禁軍布防……紅線密布如蛛網(wǎng)。

系統(tǒng)提示：恐懼值+2（白瓔威脅）當(dāng)前：5/100“不夠……”他喃喃。

海儺幼體爬到地圖上，爪子指向圍場東北角——那里標(biāo)著“亂葬崗”。

沈硯眼睛亮了。

亂葬崗尸氣最重，最適合召喚眷族！

正思索，窗外傳來翅膀拍打聲。

一只紙鶴飄落窗臺(tái)，展開是血字：“子時(shí)，亂葬崗。

帶你的怪物來。

——玄陰子”沈硯捏碎紙鶴。

國師玄陰子！

巫師之首，操控紙人替身的幕后黑手！

他看向海儺：“怕嗎？”

海儺搖頭，青銅儺面在月光下泛青。

“好。”

沈硯系緊腰帶，藏好玉符，“今夜，我們?nèi)メ瀮蓷l大魚?！?br>
子時(shí)，亂葬崗。

白骨森森，磷火飄蕩。

玄陰子立于尸堆之上，黑袍無風(fēng)自動(dòng)。

他腳下，百個(gè)紙人手拉手圍成圈，眼眶里跳動(dòng)綠火。

“沈硯，或者說……未來的詭主?！?br>
玄陰子聲音沙啞，“你的怪物，很特別?！?br>
沈硯從陰影走出：“國師想談什么？”

“合作?！?br>
玄陰子揮手，紙人散開，露出中央**——上面躺著具**，赫然是真正的丙字七號(hào)！

“我知道你沒閹?！?br>
玄陰子微笑，“也知道曹無赦在玩貓捉老鼠?！?br>
他指尖點(diǎn)向**，“但只有我能幫你……徹底變成‘他’。”

沈硯瞇眼：“條件？”

“秋狝圍場，幫我殺一人?！?br>
玄陰子遞來符咒，“用此符，可操控尸兵?！?br>
沈硯接過符咒，卻見海儺幼體瘋狂搖頭。

有詐！

他假裝收下：“好?！?br>
轉(zhuǎn)身欲走，玄陰子忽然低語：“小心長公主……她體內(nèi)，有比你更古老的‘東西’?！?br>
沈硯腳步微頓，未回頭。

回程路上，他撕碎符咒。

海儺幼體吐出一團(tuán)黑霧——符咒殘?jiān)陟F中腐蝕成膿血！

“果然有毒?！?br>
沈硯冷笑。

剛進(jìn)東宮，警兆突生！

屋頂，十雙綠眼同時(shí)亮起——影狼群！

曹無赦動(dòng)手了！

影狼撲下，利爪撕裂夜空。

沈硯抱頭翻滾，肩頭衣衫被抓爛。

“召！”

他心中嘶吼。

海儺幼體鉆入地縫，再出現(xiàn)時(shí)己變大一圈！

觸手橫掃，三頭影狼被拍成肉泥。

但狼群悍不畏死，更多影狼從西面八方涌來！

恐懼值+10（生死危機(jī)）當(dāng)前：15/100“不夠……”沈硯喘息，背靠宮墻。

千鈞一發(fā)，箭雨破空！

“嗖嗖嗖——！”

影狼哀嚎倒地，箭羽刻著禁軍徽記。

墻頭，蕭明凰挽弓而立，金甲染月光。

“本宮的刀，還沒用呢?！?br>
她躍下，劍光如雪，“跑什么？”

沈硯苦笑：“怕臟了您的手?！?br>
“少貧?！?br>
她割斷一頭撲來的影狼喉嚨，“記住，你欠本宮一條命?！?br>
狼群退去，夜恢復(fù)寂靜。

蕭明凰擦劍，忽然問：“剛才亂葬崗，見到玄陰子了？”

沈硯心頭一跳：“您怎么……這皇宮，沒有秘密。”

她收劍入鞘，“除了你——小太監(jiān)，你到底是誰？”

沈硯望向深宮重重殿宇，輕聲道：“一個(gè)想活過今晚的人?！?br>
遠(yuǎn)處，東廠方向，曹無赦**新生的影狼幼崽，眼中殺意沸騰。

而東海深處，銀發(fā)赤瞳的女子睜開眼，低語隨潮汐蔓延：“我的共治者……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