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逢在下一個雨夜
陸時衍租住的房子在巷尾一棟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樓里，三樓，沒有電梯。
樓道里堆著鄰居的雜物，墻壁上的白漆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黃的水泥。
他抱著蘇晚，還能騰出一只手拿鑰匙開門。
房間里比蘇晚想象的要整潔——一張單人床，一張二手書桌，一個簡易布衣柜，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多余物品。
但每樣?xùn)|西都擺放得井然有序，連床單的褶皺都被仔細撫平。
最讓蘇晚怔住的，是正對床的那面墻上掛著的畫。
她的《霧中山河》。
水彩己經(jīng)褪色，畫紙邊緣微微泛黃，但保存得異常平整，連一個折痕都沒有。
畫框是簡單的原木色，擦得一塵不染。
“醫(yī)藥箱在左邊抽屜?！?br>
陸時衍將她放在床邊，轉(zhuǎn)身去取醫(yī)藥箱。
蘇晚的目光無法從畫上移開。
那是她高二時的課堂作業(yè)，畫的是想象中江南的山水。
老師評價“技法稚嫩但意境尚可”，她隨手塞給陸時衍：“送你了，反正我要重畫?！?br>
那時他接過畫，眼睛亮晶晶的：“我會好好保存的，等你成了大畫家，這就是你的第一幅傳世之作?！?br>
她笑他傻氣。
沒想到七年后，這幅“傳世之作”真的還在，掛在一個月租可能不超過八百的老房子里。
陸時衍拿著醫(yī)藥箱回來，在她面前蹲下。
塑料醫(yī)藥箱是社區(qū)醫(yī)院免費發(fā)放的那種，里面卻分門別類放得很整齊：碘伏、棉簽、紗布、醫(yī)用膠帶，甚至還有一支未拆封的破傷風(fēng)疫苗。
“什么時候準(zhǔn)備的？”
蘇晚問。
“搬進來就備著了。”
陸時衍沒有抬頭，專注地清理傷口，“在工地上干活時養(yǎng)成的習(xí)慣?！?br>
他用棉簽蘸著碘伏，動作熟練得讓蘇晚心疼。
酒精觸及傷口時她忍不住瑟縮，他的手指頓了頓，接下來的動作輕柔了許多。
“這畫……”蘇晚輕聲問，“怎么還留著？”
陸時衍繼續(xù)手里的動作，聲音平靜無波：“搬了七次家，扔了可惜?！?br>
蘇晚不再追問。
房間里只剩下棉簽擦過皮膚的細微聲響，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能聽見隔壁電視機里綜藝節(jié)目的笑聲，樓下夫妻的吵架聲，還有不知哪戶人家在炒菜，油煙味從門縫里滲進來。
這些市井的、鮮活的聲音，讓蘇晚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夢，是真的陸時衍，真的重逢。
七年前的記憶洶涌而來。
高二那年的畫室，午后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
她正對著靜物練習(xí)素描，身后突然傳來“嘩啦”一聲——陸時衍碰倒了她的顏料架，五彩的顏料灑了一地，濺了他一身白襯衫。
他沒急著道歉，而是蹲下來幫她一起收拾。
修長的手指染得紅紅綠綠，卻抬頭沖她笑：“同學(xué)，你畫得真好。”
后來她才知道，他是隔壁班的理科學(xué)霸，次次**年級前三。
他會在她熬夜畫畫時，翻過學(xué)校圍墻送來溫?zé)岬呐Ｄ?；會在她模考失利后，把整理好的錯題本悄悄塞進她課桌；會在放學(xué)路上，推著自行車陪她走過長長的林蔭道，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近很近。
十八歲生日那晚，他帶她爬到學(xué)校后山。
星空璀璨，他指著遠方城市邊緣模糊的山影說：“等我考上建筑系，就帶你去看真正的山河。”
然后他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里面是一枚細細的銀戒。
他緊張得手在發(fā)抖，卻還是鄭重地戴在她無名指上：“等我畢業(yè)，我們就結(jié)婚。
我設(shè)計房子，你在院子里畫畫?！?br>
她當(dāng)時哭得稀里嘩啦，覺得這就是一輩子了。
可高考結(jié)束后的第三天，陸時衍消失了。
電話關(guān)機，家里搬空，連班主任都說他家人來**了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具體去了哪里不清楚。
她在他們常去的奶茶店等了一整個暑假。
從蟬鳴等到秋風(fēng)起，從一天去三次到一周去一次，最后店都轉(zhuǎn)讓了，她也沒等到他。
那枚銀戒，她一首戴著。
首到大二那年，她在圖書館趕論文時不小心弄丟了。
她翻遍了整個閱覽室，跪在地上找了三個小時，最后保潔阿姨拍著她的肩膀說：“姑娘，算了吧，丟了的找不回來的?！?br>
她坐在圖書館冰冷的地板上，哭到閉館音樂響起。
那一刻她終于明白：陸時衍就像這枚戒指，丟了，就真的找不回來了。
“好了?！?br>
陸時衍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
他己經(jīng)在她的膝蓋上貼好了紗布，邊緣剪裁整齊，膠帶貼得平平整整，專業(yè)得像護士的手法。
“謝謝。”
蘇晚輕聲說。
“該我謝你?！?br>
陸時衍站起身，與她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要不是你，現(xiàn)在在醫(yī)院的就是我了。
我送你回去?！?br>
蘇晚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突然問：“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陸時衍收拾醫(yī)藥箱的動作頓住了。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然后他平靜地說：“還行?！?br>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巨石壓在蘇晚心上。
她還想再問什么，手機突然響了。
是網(wǎng)約車司機，問她到底還走不走。
“我打車回去吧?！?br>
蘇晚站起身，膝蓋傳來刺痛，她下意識扶住床沿。
陸時衍伸手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我送你下樓?！?br>
下樓時，蘇晚走得很慢。
陸時衍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離，在她差點踩空時及時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穩(wěn)又迅速松開。
巷口的網(wǎng)約車亮著雙閃。
蘇晚拉開車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路燈下，陸時衍站在雨幕邊緣，身影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fēng)吹散。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欲言又止。
“陸時衍?！?br>
蘇晚突然說，“我的電話號碼，還是七年前那個?！?br>
說完，她坐進車里，關(guān)上了門。
車子駛出巷口時，她從后視鏡里看到，陸時衍還站在原地，首到車子拐彎，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雨夜中。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
蘇晚搖搖頭，看向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雨水順著車窗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淚痕。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重逢，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次見面。
但她清楚地感覺到，心里那潭沉寂了七年的死水，今夜被投進了一顆石子。
漣漪一圈圈蕩開，再也無法平靜。
樓道里堆著鄰居的雜物，墻壁上的白漆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黃的水泥。
他抱著蘇晚，還能騰出一只手拿鑰匙開門。
房間里比蘇晚想象的要整潔——一張單人床，一張二手書桌，一個簡易布衣柜，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多余物品。
但每樣?xùn)|西都擺放得井然有序，連床單的褶皺都被仔細撫平。
最讓蘇晚怔住的，是正對床的那面墻上掛著的畫。
她的《霧中山河》。
水彩己經(jīng)褪色，畫紙邊緣微微泛黃，但保存得異常平整，連一個折痕都沒有。
畫框是簡單的原木色，擦得一塵不染。
“醫(yī)藥箱在左邊抽屜?！?br>
陸時衍將她放在床邊，轉(zhuǎn)身去取醫(yī)藥箱。
蘇晚的目光無法從畫上移開。
那是她高二時的課堂作業(yè)，畫的是想象中江南的山水。
老師評價“技法稚嫩但意境尚可”，她隨手塞給陸時衍：“送你了，反正我要重畫?！?br>
那時他接過畫，眼睛亮晶晶的：“我會好好保存的，等你成了大畫家，這就是你的第一幅傳世之作?！?br>
她笑他傻氣。
沒想到七年后，這幅“傳世之作”真的還在，掛在一個月租可能不超過八百的老房子里。
陸時衍拿著醫(yī)藥箱回來，在她面前蹲下。
塑料醫(yī)藥箱是社區(qū)醫(yī)院免費發(fā)放的那種，里面卻分門別類放得很整齊：碘伏、棉簽、紗布、醫(yī)用膠帶，甚至還有一支未拆封的破傷風(fēng)疫苗。
“什么時候準(zhǔn)備的？”
蘇晚問。
“搬進來就備著了。”
陸時衍沒有抬頭，專注地清理傷口，“在工地上干活時養(yǎng)成的習(xí)慣?！?br>
他用棉簽蘸著碘伏，動作熟練得讓蘇晚心疼。
酒精觸及傷口時她忍不住瑟縮，他的手指頓了頓，接下來的動作輕柔了許多。
“這畫……”蘇晚輕聲問，“怎么還留著？”
陸時衍繼續(xù)手里的動作，聲音平靜無波：“搬了七次家，扔了可惜?！?br>
蘇晚不再追問。
房間里只剩下棉簽擦過皮膚的細微聲響，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能聽見隔壁電視機里綜藝節(jié)目的笑聲，樓下夫妻的吵架聲，還有不知哪戶人家在炒菜，油煙味從門縫里滲進來。
這些市井的、鮮活的聲音，讓蘇晚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夢，是真的陸時衍，真的重逢。
七年前的記憶洶涌而來。
高二那年的畫室，午后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
她正對著靜物練習(xí)素描，身后突然傳來“嘩啦”一聲——陸時衍碰倒了她的顏料架，五彩的顏料灑了一地，濺了他一身白襯衫。
他沒急著道歉，而是蹲下來幫她一起收拾。
修長的手指染得紅紅綠綠，卻抬頭沖她笑：“同學(xué)，你畫得真好。”
后來她才知道，他是隔壁班的理科學(xué)霸，次次**年級前三。
他會在她熬夜畫畫時，翻過學(xué)校圍墻送來溫?zé)岬呐Ｄ?；會在她模考失利后，把整理好的錯題本悄悄塞進她課桌；會在放學(xué)路上，推著自行車陪她走過長長的林蔭道，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近很近。
十八歲生日那晚，他帶她爬到學(xué)校后山。
星空璀璨，他指著遠方城市邊緣模糊的山影說：“等我考上建筑系，就帶你去看真正的山河。”
然后他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里面是一枚細細的銀戒。
他緊張得手在發(fā)抖，卻還是鄭重地戴在她無名指上：“等我畢業(yè)，我們就結(jié)婚。
我設(shè)計房子，你在院子里畫畫?！?br>
她當(dāng)時哭得稀里嘩啦，覺得這就是一輩子了。
可高考結(jié)束后的第三天，陸時衍消失了。
電話關(guān)機，家里搬空，連班主任都說他家人來**了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具體去了哪里不清楚。
她在他們常去的奶茶店等了一整個暑假。
從蟬鳴等到秋風(fēng)起，從一天去三次到一周去一次，最后店都轉(zhuǎn)讓了，她也沒等到他。
那枚銀戒，她一首戴著。
首到大二那年，她在圖書館趕論文時不小心弄丟了。
她翻遍了整個閱覽室，跪在地上找了三個小時，最后保潔阿姨拍著她的肩膀說：“姑娘，算了吧，丟了的找不回來的?！?br>
她坐在圖書館冰冷的地板上，哭到閉館音樂響起。
那一刻她終于明白：陸時衍就像這枚戒指，丟了，就真的找不回來了。
“好了?！?br>
陸時衍的聲音將她拉回現(xiàn)實。
他己經(jīng)在她的膝蓋上貼好了紗布，邊緣剪裁整齊，膠帶貼得平平整整，專業(yè)得像護士的手法。
“謝謝。”
蘇晚輕聲說。
“該我謝你?！?br>
陸時衍站起身，與她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要不是你，現(xiàn)在在醫(yī)院的就是我了。
我送你回去?！?br>
蘇晚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突然問：“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陸時衍收拾醫(yī)藥箱的動作頓住了。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然后他平靜地說：“還行?！?br>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巨石壓在蘇晚心上。
她還想再問什么，手機突然響了。
是網(wǎng)約車司機，問她到底還走不走。
“我打車回去吧?！?br>
蘇晚站起身，膝蓋傳來刺痛，她下意識扶住床沿。
陸時衍伸手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我送你下樓?！?br>
下樓時，蘇晚走得很慢。
陸時衍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離，在她差點踩空時及時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穩(wěn)又迅速松開。
巷口的網(wǎng)約車亮著雙閃。
蘇晚拉開車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路燈下，陸時衍站在雨幕邊緣，身影單薄得像隨時會被風(fēng)吹散。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欲言又止。
“陸時衍?！?br>
蘇晚突然說，“我的電話號碼，還是七年前那個?！?br>
說完，她坐進車里，關(guān)上了門。
車子駛出巷口時，她從后視鏡里看到，陸時衍還站在原地，首到車子拐彎，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雨夜中。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
蘇晚搖搖頭，看向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雨水順著車窗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淚痕。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重逢，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下次見面。
但她清楚地感覺到，心里那潭沉寂了七年的死水，今夜被投進了一顆石子。
漣漪一圈圈蕩開，再也無法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