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廊的吊燈灑下暖光，映得滿室畫作都添了幾分柔潤，卻驅不散趙先生身上那股令人不適的輕佻氣息。

他堵在歸應霜面前，指尖幾乎要碰到她胸前的珍珠項鏈，語氣黏膩：“歸小姐何必這么執(zhí)著？

只要你肯陪我喝杯酒，那批**的蘇繡線，我雙手奉上?！?br>
歸應霜下意識后退半步，指尖攥緊了手包帶子，面上維持著禮貌的疏離：“趙先生，合作講究誠意，而非旁的手段?！?br>
“誠意？”

趙先生嗤笑一聲，上前又逼近一步，“歸小姐的誠意，不就是讓我看看你的‘誠意’嗎？”

周圍己有幾道目光投來，帶著探究與曖昧。

歸應霜心頭一緊，余光忽然瞥見不遠處正與賓客交談的陳敏言。

他是這家畫廊的主理人，也是她為數(shù)不多能信任的朋友。

情急之下，她幾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伸手挽住了陳敏言的手臂。

聲音清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抱歉，趙先生，我想你誤會了。

這是我的未婚夫，陳敏言。”

陳敏言先是微怔，隨即立刻領會了她的處境。

他側身半步，將歸應霜護在身側，抬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肩，掌心的溫度悄悄緩解了她的緊張。

面對趙先生瞬間僵硬的臉色，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沒錯，我們己經(jīng)在籌備訂婚事宜，很快就會對外公布?！?br>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越過趙先生，若有似無地投向了宴會廳入口。

剛結束場外通話的顧承舟，正邁步走進來。

“未婚夫？”

趙先生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轉了一圈，悻悻地收回手。

“倒是我唐突了，祝二位好事將近?！?br>
說罷，便帶著幾分狼狽轉身離開。

歸應霜松了口氣，剛想對程諾道謝，眼角的余光卻撞進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顧承舟站在不遠處的立柱旁，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愈發(fā)挺拔。

他手中端著一杯香檳，杯壁上凝著的水珠順著杯身緩緩滑落，落在他骨節(jié)分明的指尖。

他看著她，鏡片后的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偶然路過的旁觀者。

歸應霜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挽著程諾手臂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陳敏言察覺到她的僵硬，不動聲色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抬頭看向顧承舟，露出得體的微笑：“顧總，好久不見。”

顧承舟頷首，目光落在歸應霜臉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笑容完美得挑不出半分錯處，卻透著徹骨的涼意：“陳先生，歸小姐?！?br>
他頓了頓，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短暫停留，隨即移開，聲音溫和卻清晰。

“恭喜?！?br>
那兩個字像細小的冰針，輕輕刺在歸應霜心上。

她看著他，想問些什么，卻見他抬手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的弧度利落而優(yōu)雅，仿佛剛才那句“恭喜”只是尋常的客套。

“我還有客人要見，失陪。”

顧承舟放下空杯，轉身離去時，西裝下擺掃過立柱，帶出一道極輕的聲響。

歸應霜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轉身的瞬間，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在克制著什么。

程諾看著她失神的模樣，輕聲道：“他好像……不太舒服?！?br>
歸應霜猛地回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目光竟追著顧承舟的背影走了很遠。

她收回視線，勉強笑了笑：“可能是我看錯了?！?br>
只是那道背影里的隱忍，卻像一根細刺，輕輕扎在了她的心上，揮之不去。

夜色漫過顧承舟公寓的落地窗，將窗外的城市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客廳里只開了盞落地燈，暖黃的光落在他蜷縮的身影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疲憊。

他躺在冰涼的羊毛地毯上，雙膝屈起抵著小腹，右手死死按在胃部。

痙攣感一**襲來，像無數(shù)把細刀在臟器里翻攪，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鬢邊的發(fā)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茶幾上散落著幾份文件，最上面是“絲境”項目的初步評估報告。

他方才只看了兩頁，劇痛便驟然發(fā)作，連起身的力氣都沒了。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與歸應霜的聊天界面。

對話框里還停留在白天她發(fā)來的“感謝顧總認可，期待后續(xù)合作”。

他的輸入框里，刪刪改改只剩下半句話：“項目細節(jié)不急，你………”指尖懸在發(fā)送鍵上方，卻遲遲按不下去。

他能想象到她看到消息時的反應，或許是禮貌的回復，或許是干脆的忽略，唯獨不會有他期待的半分關切。

就像三年前那樣，他所有的牽掛，在她眼里都成了多余。

胃部的疼痛又加劇了幾分，顧承舟悶哼一聲，額頭抵在膝蓋上，呼吸變得急促。

他想起傍晚在畫廊看到的畫面。

她挽著陳敏言的手臂，笑容清亮，那樣依賴的姿態(tài)，是他從未見過的。

原來三年時間，足夠她把過去的一切都徹底放下。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蒼白狼狽的臉。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指尖終于按滅了屏幕。

有些話，不說也罷。

有些關心，注定是多余。

他就那樣蜷縮在地毯上，任由疼痛吞噬著意識，窗外的霓虹依舊閃爍。

首到后半夜，疼痛漸漸緩解，他才掙扎著起身，將那份未發(fā)的消息徹底刪除，仿佛剛才那片刻的猶豫與牽掛，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