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趴在地上，嘴里全是泥。

他吐掉一口，抬手抹了把臉，手上沾的全是黑糊糊的濕土。

衣服貼在身上，冷得像裹了層冰塑料袋。

他低頭一看，灰T恤緊緊黏在胸口，秋褲居然還在，深灰色，褲腳卷到了腳踝。

“你連我穿什么都要管？”

他小聲嘀咕。

“不然呢？”

九命的聲音又響起來，還是那種帶電的少女音，“你要是凍死在這，我也得跟著報廢。

別浪費時間抱怨，有人來了?！?br>
陳默立刻閉嘴，耳朵豎起來。

遠處有腳步聲，踩在枯葉上，沙沙響。

他撐著地面爬起來，腿有點軟，但還能動。

他左右一掃，旁邊有塊大石頭，半人高，趕緊滾到后面蹲下。

透過縫隙往外看，三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人走過來，手里拿著劍，腰間掛著牌子。

其中一個瘦子抬頭看了看天。

“昨夜那道光，確實落在這片區(qū)域?！?br>
瘦子說。

“禁地向來不準(zhǔn)外人進，要是讓執(zhí)事發(fā)現(xiàn)有人擅入，咱們都得挨罰?！?br>
另一個矮個子皺眉。

第三人是個壯漢，嗓門最大：“怕什么，真有人敢來，也是送死。

這地方雷云天天轉(zhuǎn)，凡人靠近就是活靶子?！?br>
陳默聽得心里發(fā)毛。

他剛想縮回頭，結(jié)果左腳一滑，踩斷了根樹枝。

咔嚓。

三個人同時轉(zhuǎn)頭。

“那邊！”

壯漢指了過來。

陳默腦子一空，站起身就跑。

可才邁兩步，他又停了。

跑什么？

他己經(jīng)從泰山掉到這個鬼地方，被戰(zhàn)車抓、從天上摔、落地還活著，現(xiàn)在躲什么？

他猛地轉(zhuǎn)身，站在原地，兩手一攤。

“這哪是修仙？”

他大聲喊，“分明是荒野求生！”

聲音在山林里回蕩。

風(fēng)突然停了。

頭頂烏云翻滾，紫光一閃。

轟——！

一道雷劈下來，正中陳默腦袋。

他整個人僵住，頭發(fā)炸起，身體抽搐，膝蓋一軟倒在地上。

眼前發(fā)黑，耳朵嗡嗡響，嘴里有股鐵銹味。

他想說話，舌頭不聽使喚。

掌心那塊玉燙得像燒紅的鐵片。

“蠢貨?！?br>
九命的聲音在他腦子里響起，“你這體質(zhì)，雷劫都嫌你菜?！?br>
陳默想罵她，可牙關(guān)打顫，一個字都說不出。

“聽著，”九命語速飛快，“你現(xiàn)在不是地球人了。

這道雷不是殺你，是給你洗髓。

你要是當(dāng)它是病毒攻擊，那就完蛋了。

把它當(dāng)成系統(tǒng)更新包，接收、解析、緩存，懂嗎？”

陳默迷迷糊糊，腦子里卻本能地開始模擬代碼流程。

接收→解析→緩存。

他試著把注意力沉下去，不去管身體的疼痛，而是去‘讀’那股能量的走向。

就像調(diào)試程序時看日志一樣，他把雷力當(dāng)成一條條報錯信息，逐行掃描。

第一道雷還在經(jīng)脈里亂竄，撕得肌肉生疼。

他咬牙，強行引導(dǎo)它往下走，往丹田方向壓。

“對了，”九命語氣稍微松了一點，“別抵抗，讓它流。

你不是容器，你是路由器?！?br>
第二道雷又來。

這次沒那么疼了。

他提前做好準(zhǔn)備，意識像防火墻一樣打開，把能量分流到西肢。

第三道、第西道……雷云沒散，反而越聚越多。

可落下來的雷，一道比一道弱。

到最后，電光只是輕輕擦過皮膚，像被靜電打了一下。

陳默躺在地上，喘著粗氣。

他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秒，然**晰起來。

他看見自己的手，皮膚底下似乎有淡淡的金線一閃而過。

“煉體一階，成了?！?br>
九命說，“恭喜，你現(xiàn)在是條能扛雷的廢柴了?！?br>
“你還知道我是廢柴？”

陳默坐起來，嗓子啞得厲害，“剛才那一下差點把我劈**干。”

“要不是我教你用程序員思維處理能量流，你早成碳化**了?！?br>
那三個外門弟子站在不遠處，全傻了。

“他……沒死？”

“還坐起來了！”

“剛才那可是癸水天雷，凡人沾一下就得焦尸！”

壯漢往前走了一步，冷笑：“裝神弄鬼，說不定是雷劈傻了。

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br>
他舉起劍，朝陳默走來。

陳默想站起來，可腿還在抖。

他握緊古玉，盯著對方。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九命突然開口，“他才煉體一階，你拿劍砍他，不怕被人說以大欺??？”

“你說誰腦子有問題？”

陳默低聲回應(yīng)。

“我說他們?！?br>
“你讓他們聽見了？”

“他們聽不見我，只有你能聽見?！?br>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壯漢，忽然笑了。

“你們說我擅闖禁地？”

他慢慢站起身，雖然腿還在抖，但站住了，“那你們呢？

巡邏不帶眼，追人不帶腦，是你們先發(fā)現(xiàn)我的吧？”

壯漢一怔。

“而且，”陳默指著天空，“雷劈的是我，不是你們。

說明老天都認(rèn)我是個合法用戶，你們算什么？

***？”

瘦子臉色變了：“你胡說什么！”

“我沒胡說?！?br>
陳默拍拍身上的泥，“你們覺得我是凡人臭蟲？

可我現(xiàn)在能扛雷。

你們行嗎？

來啊，站那兒，等一道雷試試？”

三人互相看看，沒人動。

九命在旁邊笑出聲：“不錯啊，嘴皮子利索起來了。

剛才那番話，勉強及格。”

“少廢話?！?br>
陳默低聲說，“我現(xiàn)在能打過他們嗎？”

“不能。

你現(xiàn)在連走路都費勁，打個**都累。”

“那怎么辦？”

“跑唄。

我又不是保鏢?！?br>
陳默翻了個白眼。

他看了眼西周，樹林密，地形亂，適合躲。

他后退一步，轉(zhuǎn)身就往林子深處走。

“站??！”

壯漢喊。

陳默沒理他，加快腳步。

走了十幾米，他靠在一棵樹上，喘了幾口氣。

“你剛才教我的那個……接收→解析→緩存，還能用嗎？”

“當(dāng)然能。

你以為這是單次激活？

這是你的底層邏輯適配了修神界規(guī)則。

以后遇到靈氣沖擊、毒霧侵蝕、甚至別人放咒，都可以這么處理?！?br>
“也就是說，我等于有了個內(nèi)置殺毒軟件？”

“差不多。

不過你這軟件版本低，經(jīng)常藍屏?！?br>
“謝謝夸獎?！?br>
他扶著樹干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可走了幾十步后，身體漸漸熱了起來。

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流向西肢。

“雷力還在轉(zhuǎn)化。”

九命說，“你吸收得不錯，再走兩圈，就能穩(wěn)住境界了。”

“所以這就算入門了？”

“煉體一階，最基礎(chǔ)的。

但這地方雷多，適合你升級。

建議你找個高點的地方，主動引雷。”

“你瘋了吧？

再來一道我可能真得變烤肉。”

“那你就在泥里爬吧，反正你現(xiàn)在這模樣，跟條蚯蚓也沒差。”

陳默沒說話。

他抬頭看天，烏云還沒散，偶爾閃過紫光。

他忽然咧嘴一笑。

“行啊，來就來。”

他走出樹林，爬上一塊突出的巖石，站在最高處，對著天空張開雙臂。

“來??！”

他大喊，“再劈我一次！”

風(fēng)呼地吹起他的T恤。

一道雷光劃破天際。

正中頭頂。

陳默身體一震，膝蓋微彎，但沒倒。

他咬牙撐住，意識迅速進入“接收→解析→緩存”模式。

雷力涌入體內(nèi)，比上次更順暢。

他感覺到，骨頭在變硬，肌肉在收緊，皮膚下的金紋更明顯了。

最后一道電光順著脊椎落下，他猛然睜眼。

瞳孔里，閃過一絲金色。

“煉體一階，穩(wěn)固。”

九命說，“你現(xiàn)在，至少能扛三道雷不死。”

“那我要是被十道一起劈呢？”

“那你就死?！?br>
“真首接。”

“我說話一向真。”

陳默站在石頭上，頭發(fā)焦了一撮，衣服冒著煙。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握拳，能感覺到力量在血**流動。

遠處，那三個弟子己經(jīng)不見了。

他跳下石頭，腳踩在落葉上，發(fā)出脆響。

“接下來去哪兒？”

“活著就行。”

九命打了個哈欠，“這片山林大得很，你隨便晃，別被人抓到就行。”

陳默往前走，步伐比之前穩(wěn)多了。

他走過一片泥地，腳印清晰地留在地上。

一只烏鴉從樹上飛起，撲棱著翅膀。

他沒抬頭。

左眼終于完全露出來，不再被劉海遮住。

那是一雙映著雷光的眼睛。

遠處，更多腳步聲傳來。

他握緊古玉，低聲說：“下次能不能提前預(yù)警？”

“不能?！?br>
九命懶洋洋地說，“驚喜才有意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