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松香與青苔
盲證
警隊的行動效率因為有了明確方向而驟然提升，像一臺注入高標號燃油的精密機器，每個齒輪都開始高速咬合。
技術(shù)隊連夜奮戰(zhàn)，成功恢復(fù)了部分被刪除的行車記錄儀數(shù)據(jù)。
畫面雖然模糊且斷續(xù)，但能清晰地看到，在第一個案發(fā)現(xiàn)場附近的一個偏僻路口，那輛物流車的副駕駛位置上，曾有一個身影在案發(fā)時間段內(nèi)下車，手里提著一個狹長的、用黑色防水布包裹的物件。
“能看清臉嗎？”
顧野幾乎將眼睛貼在了屏幕上，急切地問。
技術(shù)員搖了搖頭，放大了畫面：“不行，角度太刁鉆，而且他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刻意低著頭。
身形偏瘦，身高大約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br>
“車輛信息呢？
司機查了嗎？”
“查了，登記司機叫**，西十二歲，有家庭，表現(xiàn)正常，沒有前科。
他說那天車是他小舅子，一個叫李輝的臨時工開的，理由是李輝說想學開車，熟悉路線?！?br>
“李輝人呢？”
顧野追問，心跳加速。
“失蹤了?！?br>
技術(shù)員的回答讓顧野心中一沉，“就在第一個案子發(fā)生后第二天，人就聯(lián)系不上了。
***，也就是**的老婆，都快急瘋了，之前還以為他只是去了外地打工?！?br>
線索似乎清晰地指向了這個失蹤的李輝。
警方立刻對李輝的住處、社會關(guān)系、銀行流水進行了布控和排查，一張大網(wǎng)悄然撒開。
與此同時，顧野拿著初步排查出的、幾個與木偶戲劇相關(guān)的線上小眾論壇名單，找到了坐在證物室里，正對著一堆現(xiàn)場照片和微量物證報告發(fā)呆的墨淵。
證物室的白熾燈冰冷地照著他，讓他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膚顯得更加蒼白，幾乎透明。
他面前攤開的，不是宏觀的現(xiàn)場全景，而是那些最細微的、往往被忽略的特寫——地板的磨損痕跡、墻壁上不明顯的刮擦、死者衣物纖維的放大圖，甚至還有發(fā)現(xiàn)場周邊土壤的成分分析報告。
“論壇初步篩選出三個可能性較大的，”顧野把資料放在他旁邊的桌子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暗夜木偶劇社’、‘提線人生’，還有一個叫‘傀儡靈魂’。
注冊用戶都不多，正在做深度數(shù)據(jù)挖掘?！?br>
墨淵頭也沒抬，手指輕輕點在一張照片上，那是第一個死者陳明鞋帶的特寫，旁邊放著一張陳明生前系著標準水手結(jié)的登山照。
“看這里?！?br>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顧野湊過去，除了系得有些別扭的鞋帶，什么也沒看出來。
“這能說明什么？”
“說明兇手在布置現(xiàn)場時，時間很充裕，甚至有閑心去模仿，去追求某種‘儀式感’的完整?！?br>
墨淵的聲音像在陳述一個數(shù)學定理，“但他偏偏又清理了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物理痕跡。
矛盾?！?br>
他終于抬起頭，看向顧野，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數(shù)據(jù)流在飛速閃過：“李輝的住處，**過了？”
“正在搜。
但他失蹤這么久，估計不會留下什么?！?br>
顧野回答，隨即補充，“網(wǎng)監(jiān)科那邊有初步反饋，在‘暗夜木偶劇社’論壇，發(fā)現(xiàn)一個ID叫‘提線人’的用戶，大約半年前發(fā)布了一個風格陰郁、關(guān)于操控與背叛的原創(chuàng)劇本，被包括三名死者在內(nèi)的不少用戶公開嘲笑過。
這個‘提線人’在被嘲笑后就再也沒登錄過。”
墨淵的眼神微動，但并未表現(xiàn)出驚訝，仿佛這本就在他預(yù)料之中。
“帶我去李輝家?！?br>
“什么？
現(xiàn)在？”
顧野一愣，“那邊有同事在負責…他們找不到關(guān)鍵東西?！?br>
墨淵打斷她，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徑首站起身，風衣下擺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顧野壓住心頭再次泛起的不快，想到林隊的吩咐，咬了咬牙：“好?！?br>
李輝住在城郊一個老舊的小區(qū)里，樓道里彌漫著油煙和潮濕混合的味道。
一室一廳的房間因為久未住人，彌漫著一股霉味。
幾個穿著鞋套的**正在里面仔細**，但看起來收獲甚微，無非是一些舊衣服、過期的雜志和廉價的日用品。
墨淵走進房間，像一道幽靈般在狹窄的空間里緩緩移動。
他沒有像其他**那樣翻箱倒柜，只是看。
他的目光掃過積灰的桌面、凌亂的床鋪、塞滿雜物的衣柜，仿佛在閱讀一本寫滿密碼的無字書。
他停在廚房門口，看著灶臺上一個老式的、銹跡斑斑的金屬調(diào)料架。
其他**己經(jīng)檢查過這里，無非是一些過期的鹽和味精。
墨淵伸出手指，在那個裝味精的塑料盒子的底部，輕輕抹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指，指尖上沾著一點極其細微的、亮晶晶的粉末。
“這是什么？”
顧野湊過來，屏住呼吸。
墨淵把指尖湊到鼻尖，極其輕微地嗅了嗅。
“松香。”
他放下手，看向顧野，“演奏弦樂器，或者…操控某些需要增加摩擦力與韌性的提線木偶時，會用到的松香?！?br>
顧野瞳孔微縮。
墨淵又走到客廳的垃圾桶旁，里面空空如也，早己被清理過。
但他蹲下身，仔細看著垃圾桶內(nèi)壁靠近底部的位置，那里似乎粘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深綠色的碎屑。
他用證物袋和鑷子，小心地將其取下。
“水藻？
還是苔蘚？”
顧野辨認著。
“是青苔。
特定種類，喜陰，常見于長期潮濕、缺乏陽光的室內(nèi)環(huán)境，或者……通風不良的地下空間?！?br>
墨淵站起身，環(huán)顧這個雖然老舊但還算干燥的屋子，“這里沒有?！?br>
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雜亂的天線和老舊的樓房：“排查這個小區(qū)，以及李輝可能活動的所有區(qū)域，尋找符合以下特征的地點：地下室、廢棄的防空洞、或者…某個長期無人打理、內(nèi)部潮濕的劇院**、倉庫，或者……私人工作室?！?br>
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
在場的**，包括顧野，都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思路行動起來。
顧野看著墨淵站在窗邊的側(cè)影，夕陽的余暉透過骯臟的玻璃照進來，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卻冷漠的輪廓。
這個男人，就像一臺人形掃描儀，總能從最不可能的地方，捕捉到罪惡留下的、幾乎永恒的蛛絲馬跡。
然而，這種近乎非人的精準，卻讓她心底那股不安的寒意，越來越濃。
他們面對的兇手是瘋狂的，那這個正在追兇的人，他又是什么？
技術(shù)隊連夜奮戰(zhàn)，成功恢復(fù)了部分被刪除的行車記錄儀數(shù)據(jù)。
畫面雖然模糊且斷續(xù)，但能清晰地看到，在第一個案發(fā)現(xiàn)場附近的一個偏僻路口，那輛物流車的副駕駛位置上，曾有一個身影在案發(fā)時間段內(nèi)下車，手里提著一個狹長的、用黑色防水布包裹的物件。
“能看清臉嗎？”
顧野幾乎將眼睛貼在了屏幕上，急切地問。
技術(shù)員搖了搖頭，放大了畫面：“不行，角度太刁鉆，而且他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刻意低著頭。
身形偏瘦，身高大約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br>
“車輛信息呢？
司機查了嗎？”
“查了，登記司機叫**，西十二歲，有家庭，表現(xiàn)正常，沒有前科。
他說那天車是他小舅子，一個叫李輝的臨時工開的，理由是李輝說想學開車，熟悉路線?！?br>
“李輝人呢？”
顧野追問，心跳加速。
“失蹤了?！?br>
技術(shù)員的回答讓顧野心中一沉，“就在第一個案子發(fā)生后第二天，人就聯(lián)系不上了。
***，也就是**的老婆，都快急瘋了，之前還以為他只是去了外地打工?！?br>
線索似乎清晰地指向了這個失蹤的李輝。
警方立刻對李輝的住處、社會關(guān)系、銀行流水進行了布控和排查，一張大網(wǎng)悄然撒開。
與此同時，顧野拿著初步排查出的、幾個與木偶戲劇相關(guān)的線上小眾論壇名單，找到了坐在證物室里，正對著一堆現(xiàn)場照片和微量物證報告發(fā)呆的墨淵。
證物室的白熾燈冰冷地照著他，讓他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膚顯得更加蒼白，幾乎透明。
他面前攤開的，不是宏觀的現(xiàn)場全景，而是那些最細微的、往往被忽略的特寫——地板的磨損痕跡、墻壁上不明顯的刮擦、死者衣物纖維的放大圖，甚至還有發(fā)現(xiàn)場周邊土壤的成分分析報告。
“論壇初步篩選出三個可能性較大的，”顧野把資料放在他旁邊的桌子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暗夜木偶劇社’、‘提線人生’，還有一個叫‘傀儡靈魂’。
注冊用戶都不多，正在做深度數(shù)據(jù)挖掘?！?br>
墨淵頭也沒抬，手指輕輕點在一張照片上，那是第一個死者陳明鞋帶的特寫，旁邊放著一張陳明生前系著標準水手結(jié)的登山照。
“看這里?！?br>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顧野湊過去，除了系得有些別扭的鞋帶，什么也沒看出來。
“這能說明什么？”
“說明兇手在布置現(xiàn)場時，時間很充裕，甚至有閑心去模仿，去追求某種‘儀式感’的完整?！?br>
墨淵的聲音像在陳述一個數(shù)學定理，“但他偏偏又清理了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物理痕跡。
矛盾?！?br>
他終于抬起頭，看向顧野，那雙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數(shù)據(jù)流在飛速閃過：“李輝的住處，**過了？”
“正在搜。
但他失蹤這么久，估計不會留下什么?！?br>
顧野回答，隨即補充，“網(wǎng)監(jiān)科那邊有初步反饋，在‘暗夜木偶劇社’論壇，發(fā)現(xiàn)一個ID叫‘提線人’的用戶，大約半年前發(fā)布了一個風格陰郁、關(guān)于操控與背叛的原創(chuàng)劇本，被包括三名死者在內(nèi)的不少用戶公開嘲笑過。
這個‘提線人’在被嘲笑后就再也沒登錄過。”
墨淵的眼神微動，但并未表現(xiàn)出驚訝，仿佛這本就在他預(yù)料之中。
“帶我去李輝家?！?br>
“什么？
現(xiàn)在？”
顧野一愣，“那邊有同事在負責…他們找不到關(guān)鍵東西?！?br>
墨淵打斷她，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徑首站起身，風衣下擺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顧野壓住心頭再次泛起的不快，想到林隊的吩咐，咬了咬牙：“好?！?br>
李輝住在城郊一個老舊的小區(qū)里，樓道里彌漫著油煙和潮濕混合的味道。
一室一廳的房間因為久未住人，彌漫著一股霉味。
幾個穿著鞋套的**正在里面仔細**，但看起來收獲甚微，無非是一些舊衣服、過期的雜志和廉價的日用品。
墨淵走進房間，像一道幽靈般在狹窄的空間里緩緩移動。
他沒有像其他**那樣翻箱倒柜，只是看。
他的目光掃過積灰的桌面、凌亂的床鋪、塞滿雜物的衣柜，仿佛在閱讀一本寫滿密碼的無字書。
他停在廚房門口，看著灶臺上一個老式的、銹跡斑斑的金屬調(diào)料架。
其他**己經(jīng)檢查過這里，無非是一些過期的鹽和味精。
墨淵伸出手指，在那個裝味精的塑料盒子的底部，輕輕抹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指，指尖上沾著一點極其細微的、亮晶晶的粉末。
“這是什么？”
顧野湊過來，屏住呼吸。
墨淵把指尖湊到鼻尖，極其輕微地嗅了嗅。
“松香。”
他放下手，看向顧野，“演奏弦樂器，或者…操控某些需要增加摩擦力與韌性的提線木偶時，會用到的松香?！?br>
顧野瞳孔微縮。
墨淵又走到客廳的垃圾桶旁，里面空空如也，早己被清理過。
但他蹲下身，仔細看著垃圾桶內(nèi)壁靠近底部的位置，那里似乎粘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深綠色的碎屑。
他用證物袋和鑷子，小心地將其取下。
“水藻？
還是苔蘚？”
顧野辨認著。
“是青苔。
特定種類，喜陰，常見于長期潮濕、缺乏陽光的室內(nèi)環(huán)境，或者……通風不良的地下空間?！?br>
墨淵站起身，環(huán)顧這個雖然老舊但還算干燥的屋子，“這里沒有?！?br>
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雜亂的天線和老舊的樓房：“排查這個小區(qū)，以及李輝可能活動的所有區(qū)域，尋找符合以下特征的地點：地下室、廢棄的防空洞、或者…某個長期無人打理、內(nèi)部潮濕的劇院**、倉庫，或者……私人工作室?！?br>
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
在場的**，包括顧野，都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思路行動起來。
顧野看著墨淵站在窗邊的側(cè)影，夕陽的余暉透過骯臟的玻璃照進來，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卻冷漠的輪廓。
這個男人，就像一臺人形掃描儀，總能從最不可能的地方，捕捉到罪惡留下的、幾乎永恒的蛛絲馬跡。
然而，這種近乎非人的精準，卻讓她心底那股不安的寒意，越來越濃。
他們面對的兇手是瘋狂的，那這個正在追兇的人，他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