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餐時(shí)，我低著頭小口喝著白粥。
長條餐桌，爸爸坐在主位，媽媽坐在他右手邊。
而林霖，坐在我以前的位置上。
我的新位置在媽媽斜對(duì)面，離他們最遠(yuǎn)。
林霖似乎很緊張，拿著勺子不敢動(dòng)，媽媽幾乎全程都在照顧他。
爸爸看著這一幕，眼底是欣慰和心疼交雜的情緒。
我收回視線，盯著碗里所剩無幾的米粒。
“林奕。”
爸爸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手一抖，勺子碰到碗沿，全家人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林霖受驚般瑟縮了一下。
媽媽立刻拍拍他的背安撫，爸爸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你弟弟剛回來，對(duì)環(huán)境還不熟。”
爸爸的聲音還算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是哥哥，要多照顧弟弟，知道嗎？”
我捏緊勺子，指甲掐進(jìn)掌心。
“知道了，爸爸?！?br>“我已經(jīng)給小霖辦好了入學(xué)手續(xù)，明天你帶著弟弟一起，要照顧好他，你也別惹事?！?br>上一世，他也說過同樣的話。
而我，真的像護(hù)著小雞仔一樣護(hù)著林霖。
但所有沖突都被歸結(jié)為我的不對(duì)。
“哥哥……”
林霖忽然怯生生地開口，大眼睛望過來，滿是依賴和不安。
“我怕跟不上學(xué)校的課，我以前，沒上過學(xué)?！?br>我心臟猛地一抽。
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我都沒有辦法怪弟弟。
他本該和我一起長大的，我有的他也會(huì)有，不僅如此，我也會(huì)把我的那份給他。
他才該是明珠，而不是這樣。
“我會(huì)保護(hù)好弟弟的?！?br>我感覺自己鼻子酸酸的，倉促低下頭。
早餐在一種微妙而壓抑的氣氛中結(jié)束。
飯后媽媽叫住我。
“林奕，你來一下，媽媽有話跟你說。”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
上一世，媽媽單獨(dú)叫我談話，是在林霖回家一周后。
她要我凡事讓著他，不要跟他爭搶。
那時(shí)我是雀躍的，以為媽媽終于看到我了。
結(jié)果卻是更深的失望。
媽媽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看著我。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我。
那眼神沉重得讓我?guī)缀醭惺懿蛔　?br>“林奕……”
媽媽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向前走了一步，朝我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臉。
我卻猛地向后縮了一大步，后背抵在冰涼的門板上。
媽**手僵在半空。
她眼底迅速積聚起水汽，嘴唇顫抖著。
那張美麗卻憔悴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和心痛。
“你……怕我？”
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千鈞重量。
我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回答。
沉默在房間里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媽**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大顆大顆，滾燙的。
她似乎想說什么，喉嚨卻哽咽著，發(fā)不出完整的聲音。
就在這時(shí)，門外傳來林霖帶著哭腔的呼喚。
“媽媽……媽媽你在哪里？我害怕……”
媽媽渾身一震，像是從某種夢魘中驚醒。
她慌亂地擦掉眼淚，深深看了我一眼。
“林奕，我……”
“媽媽，弟弟在叫你，快去吧?！?br>我努力揚(yáng)起一個(gè)笑來，給媽媽讓開了路。
媽媽瞳孔微縮，最終，還是轉(zhuǎn)身拉開了房門。
林霖?fù)溥M(jìn)她懷里，小聲啜泣。
媽媽抱著他，輕聲安慰，慢慢走遠(yuǎn)。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下去，抱住膝蓋，把臉埋進(jìn)去。
主臥里陽光明媚，溫暖如春。
可我覺得好冷，冷到骨頭縫里都結(jié)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