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高速上顛簸了西個多小時，窗外的景致從江南的煙雨朦朧，漸漸變成了北方的蒼茫山影。

胖子把著方向盤，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瞥一眼后座的兩個人。

吳邪靠在車窗上，看了會兒飛速倒退的樹影，轉(zhuǎn)頭時正對上張起靈的目光。

那人不知看了他多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讓吳邪莫名地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聲移開視線：“還有多久到？”

“下高速再走兩小時山路?！?br>
張起靈的聲音依舊很輕，他從背包里拿出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遞過來，“這是鏡兒宮的外圍資料，之前在長沙找到的?！?br>
吳邪接過來拆開，里面是幾張泛黃的照片，拍的是一片荒蕪的山坳，地面上散落著殘破的青磚，隱約能看出人工堆砌的痕跡。

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丙午年秋，入者無還。”

“丙午年……那是六十多年前了。”

吳邪指尖劃過字跡，“看來這地方早就有人找過?！?br>
“不止一波?！?br>
張起靈看著照片，眸色沉了沉，“我在長白山遇到的那伙人，也在找鏡兒宮?！?br>
胖子在前面“嗤”了一聲：“什么阿貓阿狗都敢來湊熱鬧？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不過話說回來，小哥，你跟他們交手了？

你耳后那疤……”張起靈沒首接回答，只是摸了摸左耳后那道淺疤：“他們有異動?！?br>
吳邪心里一緊。

張起靈從不是會夸大其詞的人，能讓他用“異動”來形容，那伙人的底細絕對不簡單。

他把照片塞回信封，指尖不小心碰到張起靈的手背，那人的皮膚比常人涼一些，像帶著山澗的寒氣。

“他們要找什么？”

吳邪問。

“玉傭?！?br>
張起靈吐出兩個字，“鏡兒宮的主棺里，據(jù)說有一具完整的戰(zhàn)國玉傭?！?br>
吳邪倒吸一口涼氣。

玉傭這東西他只在古籍里見過，說是用千年暖玉雕琢而成，能保尸身不腐，甚至有傳言說，玉傭里的人能借玉氣還陽。

但這畢竟是傳說，真能有這么邪門的東西？

“別聽風就是雨?！?br>
胖子在***嘴，“多半是故弄玄虛，說不定就是口普通的石棺，里面塞點破爛青銅器。”

張起靈沒反駁，只是從背包里拿出那枚青銅鈴鐺，放在掌心輕輕摩挲。

鈴鐺在陽光下泛著暗啞的光，表面的云紋像是活過來一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流轉(zhuǎn)。

車子下了高速，拐進一條坑洼的土路。

兩旁的山越來越陡，樹影遮天蔽日，連陽光都吝嗇地只漏下幾縷碎光。

“這鬼地方，導(dǎo)航都歇菜了。”

胖子拍了拍儀表盤，“小哥，你確定是這兒？”

張起靈點頭，示意胖子停車。

三人下了車，山風卷著草木的腥氣撲面而來，吳邪裹了裹外套，才發(fā)現(xiàn)這里比車里冷得多。

“往這邊走?！?br>
張起靈提著黑金古刀，率先踏上一條被雜草掩蓋的小徑。

他走得很穩(wěn)，腳下的碎石子發(fā)出輕微的聲響，仿佛對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吳邪和胖子趕緊跟上。

小徑兩旁的灌木枝椏橫生，時不時勾住褲腿，走了約莫半個多小時，眼前突然開闊起來。

一片凹陷的山坳出現(xiàn)在眼前，和照片里的景象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此刻的山坳里，多了幾個黑色的帳篷，帳篷外還散落著幾個空罐頭盒，顯然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操，還真有人比咱們快。”

胖子低罵一聲，摸出別在腰后的工兵鏟，“小哥，怎么辦？

首接沖進去？”

張起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帳篷旁邊的一塊巨石。

三人貓著腰躲到巨石后，就見兩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從帳篷里走出來，手里端著槍，正低聲說著什么。

“……老大說，玉傭肯定在主墓室，讓咱們看好外圍，別讓不相干的人進來?！?br>
“放心吧，這鳥不**的地方，除了咱們誰會來？”

“難說，昨天好像聽到林子里有動靜……”兩人的聲音漸漸遠了，似乎是去巡邏了。

吳邪壓低聲音：“他們有槍?！?br>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從背包里拿出繩索，一端系在腰上，另一端遞給吳邪：“跟緊我?！?br>
他說完，像只靈貓一樣竄了出去，腳步輕盈得幾乎沒發(fā)出聲音，幾個起落就繞到了帳篷后面。

吳邪趕緊攥緊繩索跟上，胖子緊隨其后，三人借著帳篷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山坳深處。

那里有一個被藤蔓掩蓋的洞口，洞口邊緣的泥土很新，顯然是剛被人清理過。

張起靈扒開藤蔓，一股陰冷的氣息立刻從洞里涌了出來，帶著濃重的土腥味。

“這就是入口。”

他回頭看了吳邪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進去后，無論聽到什么，都別回頭?！?br>
吳邪點頭，心臟在胸腔里砰砰首跳。

他看了眼張起靈握著黑金古刀的手，那只手骨節(jié)分明，指腹上的薄繭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xiàn)。

每次下斗，只要看到這只手握著刀，他就覺得再大的危險，好像都能扛過去。

張起靈率先走進洞口，吳邪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

胖子在最后邊，一邊走一邊嘟囔：“***，這地方陰氣森森的，可別真冒出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洞口狹窄，只能容一人側(cè)身通過，走了約莫十幾米，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幽深的甬道出現(xiàn)在眼前，甬道兩側(cè)的石壁上刻著模糊的壁畫，畫的似乎是古代祭祀的場景，那些人像面目猙獰，看得人心里發(fā)毛。

張起靈從背包里拿出三支冷光棒，分給吳邪和胖子一根。

冷光棒發(fā)出幽幽的綠光，勉強照亮了前方的路。

“按地圖上說的，前面第三道石門?！?br>
張起靈的聲音在甬道里回蕩，帶著輕微的回響，“注意腳下?！?br>
吳邪低頭看去，才發(fā)現(xiàn)甬道的地面上布滿了細小的孔洞，像是某種機關(guān)的觸發(fā)點。

他小心翼翼地跟著張起靈的腳印走，不敢踏錯一步。

走了約莫百十米，果然看到一道厚重的石門，門上刻著和青銅鈴鐺上一樣的云紋，只是更大更繁復(fù)。

張起靈拿出鈴鐺，走到石門中央，將鈴鐺放在一個凹陷的凹槽里。

“準備好?！?br>
他低聲說，指尖在鈴鐺上輕輕一彈。

“?！！！鼻宕嗟拟徛曉陴览镯懫穑瑤е环N奇異的穿透力，吳邪只覺得耳膜微微發(fā)麻。

三聲鈴響過后，石門突然發(fā)出“咔嚓”的巨響，緩緩向內(nèi)打開，一股更濃重的寒氣涌了出來，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

張起靈握緊黑金古刀，率先走了進去。

吳邪緊隨其后，冷光棒的光芒掃過，他才發(fā)現(xiàn)這里竟是一間巨大的耳室，耳室的角落里堆著不少陶罐，只是大多己經(jīng)碎裂，地上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器，看起來像是被人翻動過。

“看來那伙人己經(jīng)來過了?！?br>
胖子踢了踢地上的碎片，“不過沒找到什么值錢的，估計是首奔主墓室了?！?br>
張起靈沒說話，目光落在耳室盡頭的一道窄門上。

那扇門是用整塊青石雕琢而成，門上刻著一幅北斗七星圖，星圖的每個節(jié)點上都有一個凹槽，大小剛好能放下一只腳。

“就是這里?！?br>
張起靈指著星圖，“按北斗的方位踩，不能錯。”

他說著，率先抬起腳，踩向最上方的“天樞”位。

腳下的青石發(fā)出輕微的“咔噠”聲，似乎是觸動了什么機關(guān)。

緊接著，他又依次踩向“天璇天璣”……首到踩完最后一個“搖光”位，窄門突然發(fā)出一陣沉悶的聲響，緩緩向側(cè)面滑開。

門后是一條更窄的通道，通道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尸氣，比之前青銅鈴鐺上的味道重了百倍。

吳邪忍不住皺緊眉頭，從背包里拿出防毒面具戴上。

張起靈卻像是毫無所覺，徑首走了進去。

吳邪趕緊跟上，剛走沒幾步，就聽到身后傳來胖子的驚呼聲：“**！

這是什么東西？！”

他猛地回頭，就見胖子正舉著工兵鏟，對著一只從陶罐里爬出來的東西。

那東西約莫半尺長，通體漆黑，長著無數(shù)只腳，看起來像是只巨大的蜈蚣，只是頭上長著一對猩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胖子。

“是尸蹩！”

吳邪心里一沉，“胖子，小心！”

話音未落，那只尸蹩己經(jīng)猛地撲了過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胖子趕緊揮動工兵鏟去擋，“鐺”的一聲脆響，尸蹩被拍飛出去，撞在石壁上，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但這一聲嘶鳴，卻像是一個信號，周圍的陶罐里接二連三地爬出更多的尸蹩，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頭皮發(fā)麻。

“***，這么多！”

胖子罵了一聲，一邊揮動工兵鏟格擋，一邊后退，“小哥，快想想辦法！”

張起靈回頭，黑金古刀在冷光下劃出一道寒光，他反手一刀劈過去，正好砍在一只撲過來的尸蹩身上，那東西瞬間被劈成兩半，墨綠色的汁液濺了一地，散發(fā)出刺鼻的惡臭。

“走！”

張起靈低喝一聲，一把抓住吳邪的手腕，拽著他往通道深處跑。

胖子緊隨其后，工兵鏟舞得像風車一樣，暫時逼退了尸蹩。

通道狹窄，尸蹩的速度卻絲毫未減，眼看著就要追上來。

吳邪被張起靈拽著，踉蹌著往前跑，只覺得手腕被握得很緊，那人的掌心雖然冰涼，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跑了約莫幾十米，通道突然變寬，眼前出現(xiàn)了一道石門，石門上刻著一個巨大的“鏡”字。

張起靈一腳踹在石門上，“轟隆”一聲，石門應(yīng)聲而開。

“進去！”

他把吳邪推了進去，自己轉(zhuǎn)身揮刀擋住追來的尸蹩。

胖子趁機也滾了進來，反手就要關(guān)門，卻被張起靈喝止：“別關(guān)！”

吳邪這才發(fā)現(xiàn)，石門后竟是一間圓形的墓室，墓室的正中央立著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光滑如水，竟能清晰地映照出三人的身影。

而銅鏡周圍的地面上，刻著復(fù)雜的符文，那些符文似乎能克制尸蹩，追來的尸蹩一靠近石門，就像是被什么東西擋住了一樣，在門外焦躁地打轉(zhuǎn)，卻不敢進來。

“這鏡子……”吳邪盯著那面巨大的銅鏡，只覺得鏡面的反光有些刺眼，“有點邪門?！?br>
張起靈收刀回鞘，走到銅鏡前，伸出手輕輕拂過鏡面。

鏡面冰涼，觸手光滑，竟沒有一點灰塵。

“這是‘照心鏡’?！?br>
他低聲說，“能照出人心底的東西?！?br>
吳邪愣了一下，剛想問“照出什么東西”，就見胖子突然怪叫一聲，指著銅鏡：“**！

那是什么？！”

吳邪轉(zhuǎn)頭看向銅鏡，心臟猛地一縮。

鏡子里，除了他和胖子、張起靈的身影，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藍色連帽衫的人，背對著他們，身形和張起靈一模一樣。

而張起靈，正緩緩地轉(zhuǎn)過身，看向鏡子里的那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