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司吟嚇得心臟驟停，猛地往旁邊一躲，打了個轉(zhuǎn)身就想跑。

可她剛邁出一步，王二就從后面繞了過來，張開雙臂擋住了她的去路。

“跑？往哪兒跑啊？”王二笑得不懷好意，“這雨天地滑，小心摔著，哥哥扶你一把？”

兩人一前一后，把宋司吟堵在了中間。

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可宋司吟卻覺得一股熱氣直沖頭頂，是憤怒，更是絕望的恐懼。

她緊緊攥著拳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們別亂來！我是知青，是**的人！”

“**的人？”王大嗤笑一聲，“到了這村里，就是我們村的人！何況，你都嫁給一個死人了，誰還管你？”

他再次伸手，這一次，目標(biāo)是宋司吟的頭發(fā)。

宋司吟閉上眼，絕望地想尖叫。

就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突然籠罩了四周。

不是雨水的冷，是那種帶著死寂和怨毒的陰冷，仿佛瞬間從地獄里刮出來的風(fēng)，吹得人骨頭縫都在打顫。

宋司吟猛地睜開眼，她感覺到了，一道視線。

一道極其陰森、極其可怖的視線，就落在她附近，如有實質(zhì)，帶著濃烈的殺意和……

一種說不清楚道不明的占有欲。

那視線仿佛能穿透雨幕，穿透皮肉，直接釘進人的靈魂里。

王大和王二的動作也僵住了。

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恐懼，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

兩人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著，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呃……呃……”

他們的脖子，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了。

宋司吟眼睜睜地看著，王大和王二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舌頭不由自主地往外伸。

緊接著，在她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只聽“咔嚓”、“咔嚓”兩聲脆響。

那兩人的脖子，竟然被硬生生地扭斷了！

腦袋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眼睛還保持著死前驚恐的樣子，身體“撲通”兩聲，重重地倒在泥水里，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雨水沖刷著他們脖頸處流出的暗紅色血液，很快就和泥水混在一起，看不真切了。

宋司吟渾身僵硬，像被施了定身法。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雨水和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

誰？是誰？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四周。

雨還在下，周圍空蕩蕩的，只有低矮的房屋，搖晃的樹枝，除此之外，一個人也沒有。

剛才那道視線呢？那個動手的人呢？

難道是……

一個荒謬又恐怖的念頭竄進她的腦海。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邊。

然后，她看到了。

那個從床上滾下來的骷髏頭，不知何時，竟然滾到了這里。

它就靜靜地躺在泥濘里，被雨水沖刷著，森白的骨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空洞的眼窩，正對著她。

仿佛，剛才那道陰森的視線，就是從這里發(fā)出的。

“啊——！”

這一次，宋司吟終于尖叫出聲，聲音凄厲，劃破了雨幕，卻很快又被密集的雨聲吞沒。

她什么也顧不上了，尖叫著，轉(zhuǎn)身就跑，用盡了畢生最快的速度，朝著知青點的方向狂奔。

腳下的泥濘濺了她一身，她摔倒了好幾次，又立刻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前沖。

她不敢回頭，不敢再看那個骷髏頭一眼。

她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

那個東西，那個沈胤璃，他不是骷髏，他真的在這里！

他在看著她！

雨幕中，宋司吟的身影踉蹌著，很快就消失在拐角處。

原地，只剩下兩具扭曲的**，和那個在雨水中沉默躺著的骷髏頭。

宋司吟跑到了知青點，想著拿回自己的行李。

屋里吵吵嚷嚷的，她剛推開門，一股劣質(zhì)肥皂混著汗味的氣息涌過來。

幾個女知青正圍著她那口舊木箱，李曉麗手里捏著件碎花襯衣，往自己身上比量：“這料子摸著真滑，她哪來的？”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勾搭上哪個干部弄的?！绷硪粋€扎著麻花辮的女生撇撇嘴，手里還攥著幾張糧票，正對著光看。

宋司吟的聲音冷得像冰：“把我的東西放下。”

屋里瞬間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她身上。

李曉麗把襯衣往懷里一抱，挑眉笑：“宋司吟？你怎么回來了？”

“我的行李?！彼嗡疽鞫⒅龖牙锏囊r衣，那是**臨走前給她縫的，針腳細(xì)密，袖口還繡著朵小蘭花。

“你的行李？”李曉麗往地上啐了口，“誰看見你的行李了？知青點就這么大點地方，丟了也是你自己沒放好?！?br>
“就是，”旁邊的女生湊過來，嘴角掛著幸災(zāi)樂禍的笑，“你不是都嫁給沈團長了嗎？哦對，是個死人。守著你的墳頭過日子唄，回來干嘛？”

“晦氣！”有人小聲嘀咕，卻故意讓宋司吟聽見，“剛嫁給死人就往回跑，臉皮真夠厚的?！?br>
宋司吟的指尖掐進掌心。

她盯著李曉麗耳朵上的銀耳環(huán)，那是***留的，上面刻著個小小的“吟”字。

“我記得，”宋司吟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扎進人心里，“當(dāng)初是你們說，許明禮要跟我處對象，讓我去后山見他。結(jié)果呢？”

沒人說話了。

原主就是被這話哄去的，等在黑漆漆的山神廟里，等來的卻是幾個披麻戴孝的人，硬按著她跟沈團長的牌位拜了堂。

許明禮是知青里最出挑的，原主整天追著他跑，惹得多少女生眼紅，這才被人算計了去。

“那又怎樣？”李曉麗梗著脖子，把耳環(huán)往耳朵里按了按，“你整天跟**似的圍著許知青轉(zhuǎn)，不就是想嫁個城里來的？既然這么想要男人，嫁誰不是嫁？”

宋司吟沒再說話，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扯住了那只耳環(huán)。

李曉麗“啊”地尖叫起來，耳垂被扯得生疼，血順著脖子往下流，滴在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上。

“你瘋了！”李曉麗捂著耳朵撲過來，指甲尖得像要撓人肉。

宋司吟往旁邊一躲，正準(zhǔn)備還手，突然覺得后脖頸一涼。

不是人吹的風(fēng)，是那種帶著潮氣的、冰森森的冷，像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東西呼出來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