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微光織暗網(wǎng)
不好，侯府庶女殺回來了！
祝知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
前世她能從籍籍無名爬到巔峰，靠的從來不是在順境中高歌猛進，而是在絕境里抓住每一絲微光。
現(xiàn)在，她還有一條命，還有一個忠心的綰月。
“綰月，”她開口，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沒有便沒有，不急。”
她示意綰月再喂自己喝點水，潤了潤干澀的喉嚨，才繼續(xù)道：“銀子的事，往后再說。
眼下，你仔細想想，平日里，除了領(lǐng)份例，你可還與其他房的人有來往？
哪怕是只說上一兩句話的交情？”
她不指望立刻找到盟友，但需要知道，這座森嚴的侯府里，哪些縫隙可能透進風(fēng)來。
綰月蹙著眉，認真地回想：“咱們院子偏僻，平日里各房主子跟前得臉的姐姐們，是瞧不上咱們的。
也就是……廚房負責(zé)燒火的張婆子，有時奴婢去得晚了，她看不過眼，會偷偷給留碗能入口的稀粥。
還有……后門上看角門的劉媽媽，是奴婢的同鄉(xiāng)，人還算和善，偶爾能幫奴婢遞點東西出府給以前的舊相識。”
張婆子，劉媽媽。
祝知憶在心里默念著這兩個名字。
都是最底層、看似無足輕重的人物，但往往也是消息最靈通、最容易因一點小恩小惠而動心的人。
“好?！?br>
祝知憶點點頭，“綰月，你記著，從今日起，對這兩位，要格外客氣。
她們?nèi)粲惺裁磁芡?、費力的小忙，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主動去幫。
她們?nèi)糸e聊，你便聽著，不必刻意打聽，但聽到什么都記在心里，回來告訴我?！?br>
綰月似懂非懂，但見小姐眼神清明，思路清晰，心下莫名安定了幾分，用力點頭：“奴婢記下了，小姐?！?br>
“還有，”祝知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半舊不新的中衣上，“我這傷，需要干凈布條換藥。
你看看我的舊衣物里，有沒有實在不能再穿、料子最次的，撕了備用。
若有稍微完整些的，先留著。”
她現(xiàn)在一無所有，每一寸布，都可能在未來成為交換的**。
必須精打細算。
綰月應(yīng)了聲，起身去翻找那只寒酸的衣箱。
祝知憶重新靠回引枕上，閉上眼。
腦中的思緒飛速運轉(zhuǎn)：侯爺離京，柳氏獨大，這是危機，也是機會。
至少在侯爺回府前，柳氏為了維持表面賢良，不敢明目張膽地要她性命，這就給了她喘息之機。
當(dāng)務(wù)之急，是養(yǎng)好身體，摸清府內(nèi)人事，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哪怕只是一碗稀粥的人情，一個角門的便利。
生存的第一步，不是昂首挺胸，而是低下頭，看清腳下每一寸可供立足的土地，哪怕它布滿荊棘。
窗外，暮色漸沉，將“錦瑟院”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屋里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光線昏黃，勉強驅(qū)散一隅黑暗。
但在這片灰暗里，一雙沉靜的眼眸，卻比漸起的星辰，亮得更早。
綰月小心翼翼地用溫水替祝知憶擦拭額角的傷口，換上從舊衣上撕下的干凈布條。
那傷口雖己不再流血，但仍紅腫著，看起來觸目驚心。
“小姐，還疼得厲害嗎？”
綰月的聲音里滿是心疼。
祝知憶搖搖頭，比起身體上的痛，更讓她警覺的是身體的極度虛弱。
只是說了會兒話，便覺得氣喘心悸。
這具身體，顯然長期處于營養(yǎng)不良的狀態(tài)。
“還好。
綰月，我們平日里的飯食，都是什么時候送來的？”
“原本是午時和酉時各一次，”綰月嘆了口氣，“可咱們院的，從來都是最后才送，而且……十次里有八次都是冷的、餿的。
奴婢去理論過，廚房的人只說忙不過來，讓咱們體諒。”
果然如此。
克扣飲食，是最基礎(chǔ)也是最有效的折磨手段。
祝知憶沉吟片刻，問道：“你方才說的那位張婆子，她具體是做什么的？
在廚房可能說上話？”
綰月?lián)u頭：“張婆子只管燒火和洗刷最下等的粗笨家伙，說不上話的。
不過她心腸不壞，有時見奴婢實在可憐，會偷偷把灶眼里煨著的、給下人們吃的紅薯掰半塊給奴婢?！?br>
一個燒火婆子，接觸不到核心，但身處廚房那個信息集散地，耳朵里能聽到的東西卻不會少。
祝知憶心里有了計較。
“明日，你去領(lǐng)飯時，若還是餿的，不必爭辯，首接回來?！?br>
祝知憶輕聲吩咐，“然后，找個由頭，去廚房后院幫張婆子搬搬柴火，或者幫她洗兩把菜?！?br>
綰月不解：“小姐，咱們都餓著肚子了，還去幫她干活？”
“對，”祝知憶眼神平靜，“不僅要幫，還要做得心甘情愿，不圖回報。
你只說是閑著也是閑著，看她辛苦，搭把手，多的不必提?！?br>
綰月似懂非懂，但還是認真記下。
祝知憶繼續(xù)點撥：“至于后門的劉媽媽，眼下我們還用不到，但這條線不能斷。
下次若有機會，你拿我那只木簪子去，就說麻煩她幫忙，看能不能換幾個銅板，或者換一包最便宜的飴糖回來?！?br>
那只木簪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祝知憶此舉，一為試探劉媽媽是否可靠，二來，用這種“破落戶變賣遺物”的姿態(tài)，更能博取底層仆婦的同情，且不易引起柳氏眼線的注意。
幾個銅板或一包糖，是微不足道，但卻是她們啟動資金的第一步。
綰月聽到要當(dāng)?shù)裟爵?，嘴唇動了動，眼圈又紅了，但看到小姐沉靜的目光，終究沒說什么，只重重點頭：“奴婢明白了?！?br>
主仆二人正低聲說著，忽聽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略顯尖刻的女聲響起：“三小姐可歇下了？
夫人惦記著，讓送些傷藥來?！?br>
是柳玉容身邊的大丫鬟，雪韻的聲音。
綰月臉色一白，緊張地看向祝知憶。
白天剛撕破臉，晚上就來送藥？
黃鼠狼給雞拜年！
祝知憶眸光一凜，迅速低聲道：“扶我躺下?！?br>
隨即，她閉上眼，調(diào)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氣息微弱，仿佛又陷入了昏沉。
綰月會意，連忙放下床帳，這才快步走去開門。
門開處，雪韻帶著一個小丫鬟站在外面，手里托著個小瓷瓶。
她目光倨傲地掃過屋內(nèi)寒酸的陳設(shè)，最后落在綰月身上：“這是上好的金瘡藥，夫人賞的。
三小姐怎么樣了？”
，綰月垂下眼，帶著哭腔道：“勞夫人掛心，小姐醒是醒了會兒，喝了點水，可沒多久又昏睡過去了，氣息弱得很……” 說著，她側(cè)身讓開一點，“姐姐要進來看看嗎？”
雪韻嫌惡地瞥了眼昏暗的屋內(nèi)，似乎怕沾上晦氣，撇撇嘴道：“既然睡下了，我就不進去了。
藥給你，好生伺候著吧?！?br>
她將瓷瓶往綰月手里一塞，轉(zhuǎn)身便走，仿佛多留一刻都嫌臟。
綰月關(guān)上門，拿著那瓶藥回到床邊，低聲道：“小姐，她們走了。”
祝知憶緩緩睜開眼，看著那瓶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藥收起來，別用?！?br>
柳玉容會好心送藥？
這藥里摻了什么東西，還未可知。
就算沒問題，她也不會承這份“情”。
“綰月，你看，”祝知憶聲音低沉，“這就是侯府的規(guī)矩。
哪怕恨不得你立刻死了，面子上也要做得好看。
我們往后，每一步都得走在規(guī)矩里，讓她挑不出錯，卻又得在這規(guī)矩底下，找到我們自己的活路?！?br>
夜色更深，主仆二人的低語湮滅在寂靜里。
一場在絕境中求生存、于微末處謀翻盤的棋局，己然悄無聲息地落下了第一子。
而執(zhí)棋者，正冷靜地審視著這片名為“永寧侯府”的棋盤。
前世她能從籍籍無名爬到巔峰，靠的從來不是在順境中高歌猛進，而是在絕境里抓住每一絲微光。
現(xiàn)在，她還有一條命，還有一個忠心的綰月。
“綰月，”她開口，聲音雖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沒有便沒有，不急。”
她示意綰月再喂自己喝點水，潤了潤干澀的喉嚨，才繼續(xù)道：“銀子的事，往后再說。
眼下，你仔細想想，平日里，除了領(lǐng)份例，你可還與其他房的人有來往？
哪怕是只說上一兩句話的交情？”
她不指望立刻找到盟友，但需要知道，這座森嚴的侯府里，哪些縫隙可能透進風(fēng)來。
綰月蹙著眉，認真地回想：“咱們院子偏僻，平日里各房主子跟前得臉的姐姐們，是瞧不上咱們的。
也就是……廚房負責(zé)燒火的張婆子，有時奴婢去得晚了，她看不過眼，會偷偷給留碗能入口的稀粥。
還有……后門上看角門的劉媽媽，是奴婢的同鄉(xiāng)，人還算和善，偶爾能幫奴婢遞點東西出府給以前的舊相識。”
張婆子，劉媽媽。
祝知憶在心里默念著這兩個名字。
都是最底層、看似無足輕重的人物，但往往也是消息最靈通、最容易因一點小恩小惠而動心的人。
“好?！?br>
祝知憶點點頭，“綰月，你記著，從今日起，對這兩位，要格外客氣。
她們?nèi)粲惺裁磁芡?、費力的小忙，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主動去幫。
她們?nèi)糸e聊，你便聽著，不必刻意打聽，但聽到什么都記在心里，回來告訴我?！?br>
綰月似懂非懂，但見小姐眼神清明，思路清晰，心下莫名安定了幾分，用力點頭：“奴婢記下了，小姐?！?br>
“還有，”祝知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半舊不新的中衣上，“我這傷，需要干凈布條換藥。
你看看我的舊衣物里，有沒有實在不能再穿、料子最次的，撕了備用。
若有稍微完整些的，先留著。”
她現(xiàn)在一無所有，每一寸布，都可能在未來成為交換的**。
必須精打細算。
綰月應(yīng)了聲，起身去翻找那只寒酸的衣箱。
祝知憶重新靠回引枕上，閉上眼。
腦中的思緒飛速運轉(zhuǎn)：侯爺離京，柳氏獨大，這是危機，也是機會。
至少在侯爺回府前，柳氏為了維持表面賢良，不敢明目張膽地要她性命，這就給了她喘息之機。
當(dāng)務(wù)之急，是養(yǎng)好身體，摸清府內(nèi)人事，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哪怕只是一碗稀粥的人情，一個角門的便利。
生存的第一步，不是昂首挺胸，而是低下頭，看清腳下每一寸可供立足的土地，哪怕它布滿荊棘。
窗外，暮色漸沉，將“錦瑟院”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屋里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光線昏黃，勉強驅(qū)散一隅黑暗。
但在這片灰暗里，一雙沉靜的眼眸，卻比漸起的星辰，亮得更早。
綰月小心翼翼地用溫水替祝知憶擦拭額角的傷口，換上從舊衣上撕下的干凈布條。
那傷口雖己不再流血，但仍紅腫著，看起來觸目驚心。
“小姐，還疼得厲害嗎？”
綰月的聲音里滿是心疼。
祝知憶搖搖頭，比起身體上的痛，更讓她警覺的是身體的極度虛弱。
只是說了會兒話，便覺得氣喘心悸。
這具身體，顯然長期處于營養(yǎng)不良的狀態(tài)。
“還好。
綰月，我們平日里的飯食，都是什么時候送來的？”
“原本是午時和酉時各一次，”綰月嘆了口氣，“可咱們院的，從來都是最后才送，而且……十次里有八次都是冷的、餿的。
奴婢去理論過，廚房的人只說忙不過來，讓咱們體諒。”
果然如此。
克扣飲食，是最基礎(chǔ)也是最有效的折磨手段。
祝知憶沉吟片刻，問道：“你方才說的那位張婆子，她具體是做什么的？
在廚房可能說上話？”
綰月?lián)u頭：“張婆子只管燒火和洗刷最下等的粗笨家伙，說不上話的。
不過她心腸不壞，有時見奴婢實在可憐，會偷偷把灶眼里煨著的、給下人們吃的紅薯掰半塊給奴婢?！?br>
一個燒火婆子，接觸不到核心，但身處廚房那個信息集散地，耳朵里能聽到的東西卻不會少。
祝知憶心里有了計較。
“明日，你去領(lǐng)飯時，若還是餿的，不必爭辯，首接回來?！?br>
祝知憶輕聲吩咐，“然后，找個由頭，去廚房后院幫張婆子搬搬柴火，或者幫她洗兩把菜?！?br>
綰月不解：“小姐，咱們都餓著肚子了，還去幫她干活？”
“對，”祝知憶眼神平靜，“不僅要幫，還要做得心甘情愿，不圖回報。
你只說是閑著也是閑著，看她辛苦，搭把手，多的不必提?！?br>
綰月似懂非懂，但還是認真記下。
祝知憶繼續(xù)點撥：“至于后門的劉媽媽，眼下我們還用不到，但這條線不能斷。
下次若有機會，你拿我那只木簪子去，就說麻煩她幫忙，看能不能換幾個銅板，或者換一包最便宜的飴糖回來?！?br>
那只木簪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祝知憶此舉，一為試探劉媽媽是否可靠，二來，用這種“破落戶變賣遺物”的姿態(tài)，更能博取底層仆婦的同情，且不易引起柳氏眼線的注意。
幾個銅板或一包糖，是微不足道，但卻是她們啟動資金的第一步。
綰月聽到要當(dāng)?shù)裟爵?，嘴唇動了動，眼圈又紅了，但看到小姐沉靜的目光，終究沒說什么，只重重點頭：“奴婢明白了?！?br>
主仆二人正低聲說著，忽聽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略顯尖刻的女聲響起：“三小姐可歇下了？
夫人惦記著，讓送些傷藥來?！?br>
是柳玉容身邊的大丫鬟，雪韻的聲音。
綰月臉色一白，緊張地看向祝知憶。
白天剛撕破臉，晚上就來送藥？
黃鼠狼給雞拜年！
祝知憶眸光一凜，迅速低聲道：“扶我躺下?！?br>
隨即，她閉上眼，調(diào)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氣息微弱，仿佛又陷入了昏沉。
綰月會意，連忙放下床帳，這才快步走去開門。
門開處，雪韻帶著一個小丫鬟站在外面，手里托著個小瓷瓶。
她目光倨傲地掃過屋內(nèi)寒酸的陳設(shè)，最后落在綰月身上：“這是上好的金瘡藥，夫人賞的。
三小姐怎么樣了？”
，綰月垂下眼，帶著哭腔道：“勞夫人掛心，小姐醒是醒了會兒，喝了點水，可沒多久又昏睡過去了，氣息弱得很……” 說著，她側(cè)身讓開一點，“姐姐要進來看看嗎？”
雪韻嫌惡地瞥了眼昏暗的屋內(nèi)，似乎怕沾上晦氣，撇撇嘴道：“既然睡下了，我就不進去了。
藥給你，好生伺候著吧?！?br>
她將瓷瓶往綰月手里一塞，轉(zhuǎn)身便走，仿佛多留一刻都嫌臟。
綰月關(guān)上門，拿著那瓶藥回到床邊，低聲道：“小姐，她們走了。”
祝知憶緩緩睜開眼，看著那瓶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藥收起來，別用?！?br>
柳玉容會好心送藥？
這藥里摻了什么東西，還未可知。
就算沒問題，她也不會承這份“情”。
“綰月，你看，”祝知憶聲音低沉，“這就是侯府的規(guī)矩。
哪怕恨不得你立刻死了，面子上也要做得好看。
我們往后，每一步都得走在規(guī)矩里，讓她挑不出錯，卻又得在這規(guī)矩底下，找到我們自己的活路?！?br>
夜色更深，主仆二人的低語湮滅在寂靜里。
一場在絕境中求生存、于微末處謀翻盤的棋局，己然悄無聲息地落下了第一子。
而執(zhí)棋者，正冷靜地審視著這片名為“永寧侯府”的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