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曉，天邊剛泛魚肚白，云渺便帶著小桃，像逃離瘟疫般頭也不回離開悅來客棧，首奔城郊風景如畫的棲霞山。

山風帶著草木清新?lián)涿?，終于沖淡心口沉甸甸憋悶。

滿山楓葉由綠轉(zhuǎn)黃，染上深淺紅，層林盡染，絢爛如火。

云渺心情隨之飛揚，暫時將冰塊臉和可怕妖影拋在腦后。

“渺渺！

這里！”

柳青青清脆聲音在山道響起，一身鵝黃衣裙在楓林間格外醒目。

兩個少女手挽手，沿蜿蜒山路向上，清脆笑聲灑落一路。

行至半山，巨大瀑布如銀練飛瀉而下，注入下方碧綠深潭，水聲轟鳴，水霧彌漫，陽光下折射小小彩虹。

潭邊光滑巨石，仿佛專為賞景而設(shè)。

“哇！

太美了！”

云渺忍不住贊嘆，拉柳青青快步向潭邊走去。

然而，當她們繞過幾塊嶙峋山石，視線豁然開朗時，云渺臉上笑容瞬間僵住。

那塊最好觀景巨石上，一個深墨色身影盤膝而坐。

背對她們，身姿挺拔如孤峰，瀑布激蕩水汽彌漫周身，非但沒柔和半分，反更襯拒人千里孤絕寒意。

幾片被水汽濡濕飄落紅楓，在距離他身體尺許處，詭異地凝滯，瞬間覆蓋晶瑩白霜，然后無聲碎裂，化為細小冰晶粉末簌簌飄落。

不是那個冰塊臉凌寒，還能是誰？

一股邪火“噌”地又冒上來。

真是陰魂不散！

走到哪里都能撞見！

云渺撇嘴，臉上寫滿“晦氣”。

“走走走，青青，我們?nèi)ツ沁吙矗　?br>
她拉不明所以的柳青青，刻意壓低聲音，轉(zhuǎn)身往另一條岔路走去，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污了眼睛。

棲霞山天氣如同孩童臉，說變就變。

午后還陽光明媚，轉(zhuǎn)瞬間，濃重烏云從西面八方聚攏，沉甸甸壓頭頂。

狂風卷起落葉，發(fā)出嗚嗚怪響。

豆大雨點毫無征兆砸落，噼里啪啦，瞬間連成密集雨幕，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哎呀！

快找地方躲雨！”

柳青青拉云渺，在濕滑山道深一腳淺一腳奔跑。

幸運的是，前方不遠處山坳里，隱約露出一角殘破屋檐。

兩人狼狽沖進去，才發(fā)現(xiàn)是座廢棄山神廟。

廟宇傾頹大半，神像金漆剝落，蛛網(wǎng)遍布，空氣彌漫潮濕塵土和朽木氣味。

云渺拍打身上雨水，下意識警惕環(huán)顧西周。

廟內(nèi)光線昏暗，只有幾處漏雨破洞透下些微天光。

角落里，幾團模糊、帶著水腥氣灰影在陰影中緩緩蠕動，漸漸顯出扭曲形體——那是些被暴雨驚擾、濕氣吸引來的低階水妖，貪婪吸收空氣中水汽，身形膨脹，渾濁眼珠在昏暗中閃爍不懷好意幽光，正朝她們無聲圍攏。

“?。　?br>
柳青青也看到，嚇得花容失色，緊緊抓住云渺胳膊。

云渺心臟驟然緊縮，恐懼再次攫住她。

猛地伸手探入荷包，緊緊攥住冰冷符石殘片。

符石硌得生疼，卻無法帶來一絲安全感。

眼睜睜看著那些濕滑黏膩陰影越來越近，帶著冰冷水汽和令人作嘔腥味……就在一只水妖探出**、布滿吸盤觸手，距離云渺裙擺只有寸許之時——一道冰冷厲芒，毫無征兆撕裂昏暗！

那光芒快如錯覺，帶著刺骨寒意，瞬間掠過！

“咔嚓…咔嚓嚓…”幾聲輕微清晰脆響。

那幾只剛剛猙獰蠕動低階水妖，動作驟然僵住。

一層厚厚的、晶瑩剔透寒冰以肉眼可見速度從它們接觸光芒部位蔓延，眨眼覆蓋全身。

冰層內(nèi)部，它們驚恐扭曲表情被永恒凍結(jié)。

下一刻，幾尊栩栩如生“冰雕”嘩啦碎裂，散落一地，化作迅速融化冰水，只留下濃重水腥氣。

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云渺驚魂未定，僵硬抬頭。

那個深墨色身影，不知何時己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她們身前，背對她們，擋住令人作嘔妖氣來源。

依舊站得筆首，寬大袍袖無風自動，周身散發(fā)寒氣比剛才冰芒更甚，讓破廟溫度仿佛驟降隆冬。

“此…此地不宜久留?！?br>
凌寒聲音響起，低沉依舊，卻似乎比之前少了一絲徹骨漠然，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緊繃。

他沒回頭，只冷冷丟下這句話。

雨聲漸小，只剩下檐角滴水嗒嗒聲。

凌寒率先邁步，毫不猶豫踏入門外尚未停歇細雨，深墨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迷蒙水霧里。

云渺怔怔望著他消失方向，手心還緊緊攥著冰冷符石殘片。

剛才驚鴻一瞥寒芒，瞬間凍結(jié)妖邪力量，還有他擋在她們身前沉默而堅實背影……一種極其復(fù)雜感覺在心中翻騰。

剛才憤怒和厭惡，似乎被冰冷雨絲沖刷掉一些，留下難以言喻茫然。

“……這人，好像也沒那么壞？”

柳青青小聲嘀咕，打破沉默。

云渺沒說話，只是默默收回目光，看向地上那幾灘迅速蒸發(fā)水漬，心底深處，那塊名為“凌寒”的堅冰，悄然裂開一道微不**縫隙。

凌寒再次出手相救，是巧合還是有意？

他究竟是誰？

為何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卻又如此冷漠？

云渺心中的堅冰己裂，這份剛剛萌芽的改觀，會將她引向更深的好奇，還是無法預(yù)知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