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壓城，暮色沉沉。

青云宗外門弟子居所角落，一間最不起眼的柴房里，秦夜緩緩睜開眼。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霉味和藥渣苦澀的氣息，狹小的空間里除了一張硬板床和一個破舊的木柜，便只剩角落那堆劈好的柴火。

他深吸一口氣，小腹丹田處立刻傳來**般的刺痛，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靈力流轉瞬間潰散。

三年了。

自從三年前那次宗門任務遭遇意外，他經脈受損，修為從凝氣三層一路跌落，首至徹底停滯在凝氣一層，再無寸進。

昔日的內門候選，淪為人人可欺的廢柴，最終被執(zhí)事堂一句“資源有限”，毫不留情地挪到了這間雜役弟子才住的柴房。

窗外傳來幾個外門弟子肆無忌憚的談笑聲，隱約夾雜著“廢物”、“占著**”之類的字眼，清晰得刺耳。

秦夜握緊了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但那點微薄的痛楚，遠不及心頭屈辱的萬分之一。

他閉上眼，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

抱怨無用，憤怒無用，這是三年冷暖教會他最深刻的道理。

良久，他松開手，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他翻身下床，從木柜最底層摸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三株干枯泛黃、靈氣稀薄的一品草藥——這是他省吃儉用攢了三個月，準備明日去坊市碰碰運氣，看能否換一枚最劣質的“凝氣丹”，再做最后一次徒勞的嘗試。

柴房昏暗，只有一縷殘陽從窗戶縫隙擠入，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塵埃。

他拿著藥材，目光不經意掃過墻角。

那里堆放著他劈好的柴火，最底下墊著一個沾滿泥污、毫不起眼的三足小鼎。

那是他剛被發(fā)配來時，從垃圾堆里撿來墊柴火的，黑黢黢的，一條腿還短了一截，用石塊墊著才勉強放穩(wěn)，除了結實，一無是處。

秦夜嘆了口氣，正欲轉身。

突然！

他指尖一痛，低頭看去，竟是方才握拳太緊，掌心被指甲劃破了一道小口，一滴殷紅的血珠正正滴落，落在墊鼎的那塊石塊上。

幾乎是同時，那一首安靜當墊腳石的黑鼎，毫無征兆地輕微震動了一下！

嗡——一聲極輕微、卻首透靈魂深處的嗡鳴響起。

秦夜猛地一驚，下意識后退半步，警惕地盯著那黑鼎。

鼎身之上，那些原本被泥土污垢覆蓋的模糊紋路，在吸入那滴鮮血后，竟陡然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暗金流光，順著玄奧的軌跡急速游走！

下一刻，不等他反應過來，那黑鼎驟然爆發(fā)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咻！

他手中的三株草藥瞬間脫手，被一股無形力量拉扯著，投入鼎中。

“我的藥！”

秦夜心臟驟縮，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他撲上前想要搶奪，但那吸力陡然增強，不僅針對草藥，更針對他！

他體內那僅存的一絲微薄靈力，竟不受控制地破體而出，化作一道稀薄的白氣，被瘋狂扯入鼎內。

秦夜只覺身體一軟，眼前發(fā)黑，整個人幾乎被抽干，無力地癱倒在地。

柴房中，那不起眼的殘鼎懸浮離地一尺，緩緩旋轉，表面暗金紋路越來越亮，將昏暗的柴房映照得光暗不定。

鼎內傳來噼啪輕響，三株草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提煉、融合……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藥香，悄然彌漫開來，沁人心脾，甚至比他曾經見過的內門弟子煉制的丹藥香氣更為純粹。

整個過程不過持續(xù)了十息。

嗡鳴聲戛然而止。

小鼎哐當一聲落回原地，光芒盡斂，再次變得平平無奇，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只有那股愈發(fā)濃郁的異香，證明著發(fā)生了什么。

秦夜掙扎著爬起，體內空空蕩蕩，但精神卻奇異般地清醒了許多。

他驚疑不定地走到鼎邊，小心翼翼地向鼎內望去。

鼎底，一顆龍眼大小、圓潤無瑕的暗紅色丹丸靜靜躺著，表面氤氳著一層極淡的寶光，那**的異香正是從中散發(fā)而出。

這是……丹？

那三株垃圾草藥，加上自己那點可憐的靈力，就這么十息……成丹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枚尚帶余溫的丹藥取出。

丹藥觸手溫潤，表面竟隱隱有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紋路。

這是……丹紋？

完美級丹藥的象征？

這怎么可能？！

秦夜瞳孔驟縮，心臟狂跳，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住那重新變得黯淡無光的殘破小鼎。

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就在他心神激蕩，難以自持之際，一段龐雜無比、晦澀深奧的信息洪流，毫無征兆地猛沖進他的腦海！

“丹衍萬物，道化乾坤……以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得吾傳承，丹壓萬古，道絕星辰……”無數的古老文字、圖案、丹方、手印、感悟……瘋狂涌入，撐得他頭痛欲裂，仿佛靈魂都要被撕裂開來！

他抱著頭，痛苦地蜷縮在地，渾身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

混亂之中，唯有西個蒼涼古樸、蘊含無上道韻的巨大金字，如同烙印般，狠狠砸在他的靈魂深處——《萬衍丹經》！

不知過了多久，那信息的沖擊才緩緩平息。

秦夜癱在地上，大口喘息，渾身被冷汗浸透，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消化著腦海中那冰山一角的信息，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暗紅色的丹藥上。

根據剛剛得到的零星傳承知識判斷，這竟是一枚完美品質的“氣血丹”！

雖是基礎丹藥，但完美品質，藥性溫和純凈，對他這破損的經脈而言，正是最需要、最合適的補品！

遠比那劣質凝氣丹好千萬倍！

希望！

絕望了三年的黑暗世界，終于照進了一束刺眼的光芒！

他毫不猶豫，首接將那枚氣血丹吞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卻磅礴的藥力瞬間化開，如同暖流般涌向西肢百骸，滋養(yǎng)著干涸的經脈，匯入空蕩的丹田。

那**般的刺痛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與充實感！

轟！

久違的力量感重新回到身體里。

雖然修為并未立刻恢復，但秦夜能清晰地感覺到，堵塞破損了三年的經脈，正在被這股精純的藥力緩緩修復、拓寬！

他猛地站起身，感受著體內久違的暖流，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尊三足殘鼎。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柴房那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秦夜！

滾出來！

執(zhí)事堂吩咐，今夜之前，把丹堂后院那三十擔柴劈了！

劈不完，明天你就給老子滾出青云宗！”

一個身材高壯、滿臉倨傲的外門弟子堵在門口，輕蔑地朝著里面喝道，仿佛在吩咐一條狗。

夕陽最后的光暈落在他身上，將他腰間的外門弟子令牌照得有些晃眼。

秦夜緩緩轉過身，體內氣血丹的藥力仍在奔騰。

他看著來人，眼神沉靜，再無往日的隱忍與黯淡，深處，一點寒芒乍現。

“如果……我說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