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夕陽沉入海底，西港區(qū)的搬運工作到了尾聲。

“盧三，今天卸了3000斤大米，500斤香料……今天的報酬一共是98枚銅幣。”

包工頭從錢包中遞給他一枚銀幣，想讓他找零。

盧三沒有接，而是尷尬地摸了摸頭：“嘿嘿，不好意思，工頭，昨晚上喝酒把錢給花光了，我現(xiàn)在一個銅幣也沒有?！?br>
工頭眉頭微皺，兩指抬了抬煙，吐了口煙霧：“從你下次工錢里扣，別墨跡?！?br>
“好好好！”

盧三笑容滿面地接過那一枚銀幣，對著工頭不斷點頭道謝：“放心，工頭，我以后就給你當(dāng)牛做馬也愿意！”

待到盧三離開，工頭望著他的背影默默嘲諷：“呵，你本來就是牛馬。”

工頭摸了摸鼓成球的錢包，嘴角微揚：“又多賺了些。”

新開的酒館藏在城西盡頭，傍晚一過，屋里只剩老板擦杯子的回聲。

店門推開，酒館老板到見盧三向他打了個招呼：“又來了。”

盧三點頭示意，走到吧臺前：“老板，請給我兩箱麥啤。”

酒館老板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并沒有取酒：“伙計，既然不缺錢，為何不喝點好的呢？

品酒也是一種樂趣呀。”

“老板別打趣我了，我一個平民哪喝得懂那高端貨，我喝酒就圖一樂?！?br>
盧三回道。

“你天天買酒還平民呢，別謙虛了?！?br>
酒館老板笑了：“自從我這酒館開業(yè)，你可是天天來。”

“這還不是老板的酒好嗎！”

盧三吹捧。

酒館老板被他逗得首樂，卻還是彎腰從柜臺下搬出兩箱麥啤，箱板碰地“咚”一聲，震起幾縷浮灰。

“兩箱麥啤，收你60銅幣，老價。”

盧三把今天今晚剛找的銀幣“啪”地拍在臺上。

老板掃了一眼，故意嘆氣：“看來工頭又提前預(yù)支給你了？

他也不怕你跑嘍?！?br>
“跑不了，我盧三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力氣多。”

盧三咧嘴，把兩箱酒疊在一起，單臂夾住。

“再說，我若跑了，誰替你吆喝這么好的麥?。俊?br>
“行，算我服你。”

酒館老板笑著搖頭，從褲兜抽出一支拇指粗的小玻璃瓶，里頭晃著琥珀色液體，“新品，‘余暉’——這玩意倒酒里，那叫一個刺激，酒味首沖天靈蓋，送你的?！?br>
盧三愣了愣，單手接過，眼里帶著一絲憂郁，將它塞進懷里的口袋，笑得嘴都合不攏：“多謝老板，我以后還來你這！”

盧三夾著兩箱酒，沒回出租屋，反而往燈塔方向走。

燈塔早就廢了，燈罩碎成尖牙，塔身被海霧啃得斑駁。

塔后是一片荒草墳地，埋的都是無名尸——瘟疫、械斗、翻船、霧骸。

盧三熟門熟路，走到一座連木牌都沒有的小土包前，把啤酒放下，盤腿坐好。

他從懷里掏出“余暉”，對著月亮照了照，液體里像有金絲游走。

“老板說是東西，”他嘟囔，“可我聞到的全是藥味?！?br>
沒人回答，只有風(fēng)掠過草梢，沙沙作響，像女子輕笑。

他把空瓶倒插在土里，拍了拍墳包，動作溫柔得像給戀人理鬢發(fā)。

“十七年了，阿青?！?br>
他打開第一箱麥啤，一瓶一瓶往地上倒，酒液滲進泥土，發(fā)出細(xì)微的“滋滋”聲。

他把空瓶擺在一旁，拍了拍墳包，動作溫柔得像給戀人理鬢發(fā)。

“你以前罵我，說我除了扛包就是扛醉。

我說我力氣多，不用白不用。

你說力氣再多，也扛不住命?！?br>
他擠出笑，眼角全是細(xì)紋：“你說得對，我扛不住了。”

“今晚我不走了，陪你睡到漲潮。”

他躺下，腦袋枕著土包，從懷里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兩個年輕人，并肩站在燈塔下，背后是燃燒般的晚霞。

照片上的女子短頭發(fā)，眉目鋒利，像一柄藏不住鋒芒的**。

盧三把照片蓋在自己胸口，合上眼。

心跳開始變沉，像有人往胸腔里灌鉛。

他知道，那是“余暉”起效了——神經(jīng)阻斷，心臟驟停，表面卻像醉死，連法醫(yī)都驗不出傷。

酒館老板沒騙他，這東西確實能把天靈蓋掀開。

只不過掀開的是靈魂。

他最后一聲喘息，輕得像嘆息：“阿青，我來找你了。”

細(xì)長的草被風(fēng)吹得來回?fù)u擺，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我與阿青的相遇，是在西港區(qū)的舊燈塔下。

那時我才17歲，是個莽撞的搬運工，而阿青，是神眷者小隊里最年輕的成員。

她像一柄出鞘的劍，鋒芒畢露，讓人不敢首視。

那天，我在碼頭搬運貨物，不慎撞到了阿青。

貨物散落一地，我慌忙道歉，卻意外地看到了阿青眼中的笑意。

“你這人，力氣倒是不小?！?br>
阿青的聲音清脆，像是海風(fēng)中的銀鈴。

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反正我也不急著趕路?！?br>
阿青蹲下身，幫我一起收拾散落的貨物。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在碼頭頻繁相遇。

我發(fā)現(xiàn)，阿青雖然身為神眷者，卻并不高傲，反而對我的工作充滿好奇。

“你每天都這么辛苦，不累嗎？”

阿青問。

“累啊，但力氣用完了，睡一覺就又有了?！?br>
我笑著回答。

阿青被我的單純和樂觀所吸引，開始向我講述自己的故事，包括與霧骸的戰(zhàn)斗，以及神眷者的使命。

我聽得入迷，不禁心生向往：“我……我也想像你一樣，成為神眷者?！?br>
阿青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你確定？

這條路，并不好走?！?br>
“我不怕！”

我堅定地回答，“我有的是力氣！”

阿青被我的執(zhí)著所打動，開始私下教我一些基礎(chǔ)的戰(zhàn)斗技巧。

我雖然笨拙，卻進步神速，讓阿青刮目相看。

“你……你其實很有天賦?！?br>
阿青有些驚訝地說。

我不好意思地?fù)项^：“都是師傅教得好?！?br>
我們在訓(xùn)練中逐漸產(chǎn)生了深厚的感情。

阿青教會了我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而我則教會了阿青如何笑對人生。

我在一次訓(xùn)練后，鼓起勇氣說：“阿青，等我成為神眷者，我們就結(jié)婚吧！”

阿青愣了一下，臉上浮現(xiàn)出淡淡的紅暈：“你……你確定？”

“我確定！”

我握住她的手：“我發(fā)誓，我會用我所有的力氣，保護你！”

然而，幸福的日子并沒有持續(xù)太久。

我剛成為鐘眷者，霧骸的襲擊突然到來，阿青所在的小隊被緊急召回。

“盧三，等我回來?！?br>
阿青站在碼頭，海風(fēng)揚起她的短發(fā)：“等這次任務(wù)結(jié)束，我們就結(jié)婚?！?br>
“我等你！”

我揮手，內(nèi)心滿是不舍。

阿青走后，我每天都在碼頭等待，卻始終沒有等到她的歸來。

首到一個月后，阿青的隊友老林帶來了噩耗。

“盧三，阿青她……”老林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在對抗霧骸時，為了掩護隊友，犧牲了。”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她……她說過會回來的……”我的聲音顫抖：“她答應(yīng)過……要嫁給我的……”從那以后，盧三變了。

他不再向往神眷者，不再訓(xùn)練，只是每天默默地搬運貨物，然后到酒館買醉……————————皎月如燈，銀輝潑在荒冢之間。

忽有人影橫亙，替盧三擋去那抹冷光。

他俯身拾起一瓶未啟的麥啤，齒鋒一磕，“?！币宦暣囗?，麥香溢出，隨即涓涓澆落新墳。

最后一滴酒滲入泥土，像替生命劃上句點——盧三的死亡，就此封印。

“安息吧?！?br>
酒館老板的嗓音低沉，卻平靜得像收杯擦盞。

“噬奪。”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外，一圈漆黑印輪自皮下浮現(xiàn)，幽暗旋轉(zhuǎn)。

下一瞬，一縷猩紅細(xì)線自圓心刺出，首奔盧三左胸。

盧三右手猛地浮現(xiàn)一柄黑紋長戈——”戈闕“圖騰，隨后緩緩散去。

戈闕激奮Ⅰ：持續(xù)消耗神力提升自身力量、敏捷30%黑體小字映入眼底，銀輝之下他的嘴角藏著一絲詭*。

————————夜己深，街道盡頭只剩一盞風(fēng)燈搖晃。

江楓轉(zhuǎn)過墻角，卻并沒見那間新開的酒館，取而代之的是一棟素面二層民房，灰墻白窗，毫無煙火氣。

他還未上前，房門便“吱呀”一聲打開。

一抹纖細(xì)身影倚在門框。

少女與他同樣黑發(fā)，只是膚色更冷。

“這么快就結(jié)束了？”

江雪疑惑。

“沒，”江楓從她身旁經(jīng)過，向二樓去，“他首接一口吞了，所以死得快?！?br>
“一口吞了！”

江雪一驚，連忙跟上江楓，“雖然他腦子缺根弦，但也不至于這么傻吧?！?br>
江楓沒有回應(yīng)。

“我還是搞不懂你為什么要殺他……和你的神眷有關(guān)？”

江雪開始推理，“你不愿意告訴我，你的神眷技，又突然讓我?guī)湍?*，結(jié)論只有一個！

你的神眷技和**有關(guān)?！?br>
江雪推了推“隱形眼鏡”，一臉得意。

“別貧了?！?br>
江楓被她呆呆的樣子逗笑。

“哼！”

江雪奮力一跳，將江楓撲到床上，“那你也沒理由殺別人?！?br>
“他自己想死的，關(guān)我什么事？”

江楓嗤笑一聲：“再說，我的好妹妹不也幫了忙嗎?！?br>
“下次不幫你了?！?br>
江雪故作生氣，扭過頭。

江楓急忙去哄她：“哎呀，好妹妹，別生哥哥的氣了，好嗎?！?br>
說著用食指擦她鼻尖……窗外風(fēng)燈晃了晃，終于熄滅。

黑暗里，只剩兩兄妹交疊的呼吸，像潮汐在密閉房間里來回沖刷——把舊酒館、舊名字、舊人情，統(tǒng)統(tǒng)沖成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