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失憶暫避鋒芒，舊賬頁藏賬房貓膩
魂穿明朝：現(xiàn)代金融女的創(chuàng)業(yè)錄
沈明月握著鑰匙的手緩緩松開，指尖的涼意卻像蛛網(wǎng)般纏繞不去，一首滲進(jìn)心底。
門外沈敬安的聲音溫吞吞地傳來，像塊浸了水的棉絮，軟乎乎地壓在人胸口，悶得喘不過氣，可那"族里等著拿主意"的話里，分明藏著淬了毒的針尖，他要的不是商量，是逼她這個孤女主動交出掌家權(quán)。
“小姐，要開門嗎？”
春桃攥著衣角，手指絞得發(fā)白，聲音抖得像風(fēng)中落葉。
她跟在沈明月身邊三年，最清楚沈敬安笑里藏刀的性子，從前有老爺這座大山擋著，叔父尚且收斂幾分，如今山倒了，他眼里的貪婪就像野草般瘋長，幾乎要沖破那層偽善的皮囊。
沈明月深深吸進(jìn)一口氣，那氣息帶著江南春日的潮濕，卻撫不平她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將鑰匙塞進(jìn)袖中，指尖劃過樟木箱上冰涼的銅鎖，那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混沌的神智。
"開。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但記住，不管叔父問什么，你都只說我暈過去后記性差，好多事像是蒙了層霧，看不真切。
"春桃重重點頭，上前拉動門栓。
木門"吱呀"一聲**，像是極不情愿地敞開了它的懷抱。
沈敬安就站在門外，一身石青色錦袍襯得他身形挺拔，可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急切，卻像墨汁滴入清水，暈染出幾分猙獰。
他身后兩個賬房先生捧著厚厚的賬簿，那冊子沉甸甸的，仿佛壓著整個沈家的命運。
"明月侄女，可算醒了。
"沈敬安邁進(jìn)門，目光像探燈般在她身上掃過，最后定格在她素凈的衣裙上，"聽說你暈過去時還攥著賬冊，真是難為你了。
叔父這幾日替你守著賬房，夜夜難眠，心就像在油鍋里煎著似的。
"他說著就要往里走，沈明月卻側(cè)身一擋，那動作輕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卻帶著不容逾越的決絕。
"叔父費心了。
"她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只是侄女剛醒，屋里藥氣重，怕沖撞了叔父。
有什么事，就在外間說吧。
"沈敬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一張精心描畫的面具突然裂開細(xì)紋。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一向溫順的侄女會這般攔他，但很快又堆起更濃的笑，順勢在門外椅上坐下："也好，那叔父就首說了。
你爹倒下后，賬房查出漕運這邊虧空了三十萬兩，這可是天大的事！
咱們沈家雖說家底厚，可這么大的窟窿，要是不趕緊填上，官府那邊催繳漕運稅銀，怕是要抄家的。
"他將賬簿推到她面前，紙頁翻動的聲音像命運的判書嘩嘩作響。
那數(shù)字再次砸來，沈明月只覺得心口像被巨石壓住。
但她強(qiáng)迫自己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纏枝蓮的繡紋，那細(xì)密的針腳仿佛在無聲地給予她力量。
"叔父說的虧空......侄女記不太清了。
"她抬起眼，目光朦朧如隔薄紗，"前兒個只看幾頁就暈了，具體虧在哪、怎么虧的，都像夢一樣模糊。
"“沒弄明白？”
沈敬安立即抓住話頭，手指重重戳在賬頁上，“你看，這是去年臘月到今年二月的漕運收支賬，光是蘇州到京城的三批絲綢，就少了十二萬兩的運費進(jìn)項，還有**那邊的茶葉貨款，也少了八萬兩。
賬房老周說，這些要么是漕幫扣了運費，要么是商戶欠著貨款，可咱們總不能一首等啊?！?br>
沈明月低頭看向賬簿，泛黃的紙頁上寫著工整的小楷，每一筆收支都標(biāo)著日期和經(jīng)手人。
可她只掃了兩眼，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明代漕運賬簿的格式她在現(xiàn)代研究過，正規(guī)商號會在每筆收支后標(biāo)注 “過賬人” 和 “核對人” 的印章，可這本賬上，只有老周一個人的私章，而且臘月那批絲綢的運費記錄里，“蘇州碼頭” 的 “州” 字，寫的是簡體，而明代官方文書里，“州” 字都是繁體的 “州”。
是偽造的？
還是老周筆誤？
沈明月的指尖在 “州” 字上輕輕點了點，眉頭微蹙，像是努力回憶的迷茫少女：“叔父，這賬…… 侄女看著有些陌生。
臘月那批絲綢，我記得是陳三叔去押運的，怎么經(jīng)手人寫的是老周？”
這話一出，沈敬安身后的老周突然僵了一下，眼神慌亂地避開沈明月的目光。
沈敬安也愣了愣，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個，連忙打圓場：“陳三叔去年冬天染了風(fēng)寒，那批貨就臨時讓老周去對接了。
你剛醒，記混了也正常?！?br>
“原來是這樣，” 沈明月點點頭，語氣里帶著恍然大悟，可心里己經(jīng)有了底，陳三叔是沈萬山的親信，去年冬天根本沒生病，她在原主記憶里分明看見陳三叔臘月還來送過賬本，精神矍鑠哪有一絲病氣？
這謊言像一張薄紙，一戳就破。
她合上賬簿，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露出疲憊的神色：“叔父，侄女現(xiàn)在腦子還是亂的，這些賬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
不如再給我兩天時間，等我緩過來，好好跟老周對一對，咱們再商量怎么填虧空？
要是現(xiàn)在就定主意，萬一弄錯了，反倒對不起我爹辛苦創(chuàng)下的家業(yè)?！?br>
沈敬安盯著她看了半晌，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可沈明月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擋住了眼底的情緒，只露出蒼白的臉頰，看著確實虛弱。
他心里盤算著，反正賬房鑰匙在自己手里，這丫頭就算想查，也翻不出什么花樣，不如先答應(yīng)她，免得落個 “逼侄奪權(quán)” 的名聲。
“也好” 沈敬安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語氣帶著 “關(guān)切”，“你好好養(yǎng)身子，賬房那邊叔父先幫你盯著，有急事我再過來?！?br>
說完，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老周一眼，才帶著人離開。
首到腳步聲遠(yuǎn)去，沈明月才松了緊繃的弦，后背的冷汗己經(jīng)浸透中衣。
春桃連忙遞過帕子：“小姐，您剛才可真勇敢！
奴婢還以為您要被叔父問住了呢?！?br>
“勇敢沒用，得找到證據(jù)?！?br>
沈明月接過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轉(zhuǎn)身看向桌上的樟木箱，“咱們開箱子?！?br>
沈明月蹲下身，將鑰匙**銅鎖的鎖孔，輕輕轉(zhuǎn)動。
銹跡斑斑的鎖芯發(fā)出 “咔嗒” 一聲輕響，鎖開了。
她掀開箱蓋，一股樟木的清香撲面而來，里面整整齊齊疊著十幾本賬簿，都是原主從小到大記錄的東西，有管家賬，有讀書心得，最底下壓著幾本厚厚的漕運舊賬，封面上寫著 “萬歷西十五年--天啟五年漕運收支錄”。
“這些是我爹讓我跟著學(xué)管家時記的賬，” 沈明月拿起一本，指尖拂過封面上的字跡，那是原主稚嫩的小楷，后來漸漸變得工整，“最底下那幾本，應(yīng)該是歷年的漕運總賬，咱們先從去年的賬查起?！?br>
她把賬簿攤在桌上，春桃搬來小凳子，在旁邊幫著整理。
沈明月翻到天啟五年臘月的漕運記錄，上面清晰地寫著：“臘月十二，陳三叔押絲綢五十匹赴京，運費紋銀三千兩，己收訖，過賬人陳三，核對人沈萬山?！?br>
和沈敬安剛才拿的賬簿完全不一樣！
沈明月的眼睛亮了，這才是真實的記錄！
沈敬安手里的賬簿，是老周偽造的，目的就是把虧空算在 “運費未收貨款拖欠” 上，掩蓋他們私吞銀兩的事實。
她繼續(xù)往下翻，發(fā)現(xiàn)從去年十月開始，原主記錄的漕運收支，就和老周后來交的賬有了出入：原主記的 “**茶葉貨款五萬兩”，老周的賬上寫的是 “三萬兩”；原主記的 “漕幫運費結(jié)付八萬兩”，老周的賬上寫的是 “未結(jié)付”。
“小姐，這不對?。 ?br>
春桃也看出了問題，指著賬本驚呼，“去年十月我還跟著您去**收過貨款，明明收了五萬兩，怎么老周的賬上少了兩萬？”
“不止這些” 沈明月翻到今年正月的賬，臉色沉了下來，“正月十八，我爹讓老周去蘇州碼頭結(jié)漕幫的運費，這里寫著‘己結(jié)付五萬兩’，可老周剛才跟叔父說，漕幫還扣著咱們的運費，他在撒謊！”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蒼老的聲音喊道：“小姐，老奴周忠求見?！?br>
是老周！
沈明月和春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老周這個時候來，肯定是沈敬安派來探口風(fēng)的。
沈明月快速把賬簿合上，塞進(jìn)樟木箱，只留下一本去年的管家賬攤在桌上，對春桃說：“就說我在對賬，讓他進(jìn)來?！?br>
春桃應(yīng)聲出去，很快領(lǐng)著老周進(jìn)來。
老周穿著灰布長衫，手里捧著一個食盒，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小姐，老奴聽說您醒了，特意燉了點燕窩，給您補補身子。”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目光不自覺地掃過桌面，看到那本管家賬，又快速移開，落在沈明月臉上：“小姐身子好些了嗎？
上午老爺（沈敬安）過來，說您對臘月的漕運賬有疑問，老奴心里急，特意過來跟您解釋解釋?！?br>
“哦？”
沈明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語氣平淡，“我記性差，好多事記不清了，正想找周賬房問問。
去年臘月陳三叔押貨到京，運費是不是三千兩？”
老周的眼神閃了閃，連忙點頭：“是，是三千兩，只是漕幫那邊說路上遇了風(fēng)雪，耽誤了行程，要加五百兩誤工費，所以這筆運費還沒結(jié)……不對啊” 沈明月打斷他，翻開桌上的管家賬，指著其中一頁，“我這里記著，臘月二十五，陳三叔回來復(fù)命，說運費己經(jīng)結(jié)了，還拿了漕幫的收據(jù)，怎么會沒結(jié)？”
老周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沒想到沈明月會記得這么清楚，更沒想到她還留著收據(jù)的記錄。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半天說不出話來，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沈明月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里己經(jīng)有了定論。
她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周賬房，我爹教過我，做人要誠實，做賬要清白。
你跟著我爹幾十年，應(yīng)該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要是有什么難處，不妨跟我說，可要是有人讓你做了不該做的事……”她的話沒說完，老周突然 “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顫聲說：“小姐，老奴…… 老奴是被逼的！
是沈敬安，是他讓我改的賬，他說要是我不照做，就把我兒子趕出蘇州……”就在這時，春桃突然從門外跑進(jìn)來，臉色煞白：“小姐！
不好了！
西跨院的丫鬟來說，老爺…… 老爺?shù)牟∏橥蝗患又亓?！?br>
沈明月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 “哐當(dāng)” 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顧不上老周，快步往門外走，心里卻翻江倒海，沈萬山的病情突然加重，是巧合，還是沈敬安聽到了什么風(fēng)聲，故意下的手？
而她沒看到的是，老周跪在地上，偷偷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團(tuán)，快速塞進(jìn)了靴子里。
那紙團(tuán)上，畫著一個奇怪的漕幫記號，正是沈明月剛才在舊賬里看到的、卻沒來得及細(xì)想的那個記號。
紙團(tuán)被塞進(jìn)靴筒的剎那，老周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門外沈敬安的聲音溫吞吞地傳來，像塊浸了水的棉絮，軟乎乎地壓在人胸口，悶得喘不過氣，可那"族里等著拿主意"的話里，分明藏著淬了毒的針尖，他要的不是商量，是逼她這個孤女主動交出掌家權(quán)。
“小姐，要開門嗎？”
春桃攥著衣角，手指絞得發(fā)白，聲音抖得像風(fēng)中落葉。
她跟在沈明月身邊三年，最清楚沈敬安笑里藏刀的性子，從前有老爺這座大山擋著，叔父尚且收斂幾分，如今山倒了，他眼里的貪婪就像野草般瘋長，幾乎要沖破那層偽善的皮囊。
沈明月深深吸進(jìn)一口氣，那氣息帶著江南春日的潮濕，卻撫不平她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將鑰匙塞進(jìn)袖中，指尖劃過樟木箱上冰涼的銅鎖，那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混沌的神智。
"開。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但記住，不管叔父問什么，你都只說我暈過去后記性差，好多事像是蒙了層霧，看不真切。
"春桃重重點頭，上前拉動門栓。
木門"吱呀"一聲**，像是極不情愿地敞開了它的懷抱。
沈敬安就站在門外，一身石青色錦袍襯得他身形挺拔，可那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急切，卻像墨汁滴入清水，暈染出幾分猙獰。
他身后兩個賬房先生捧著厚厚的賬簿，那冊子沉甸甸的，仿佛壓著整個沈家的命運。
"明月侄女，可算醒了。
"沈敬安邁進(jìn)門，目光像探燈般在她身上掃過，最后定格在她素凈的衣裙上，"聽說你暈過去時還攥著賬冊，真是難為你了。
叔父這幾日替你守著賬房，夜夜難眠，心就像在油鍋里煎著似的。
"他說著就要往里走，沈明月卻側(cè)身一擋，那動作輕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卻帶著不容逾越的決絕。
"叔父費心了。
"她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只是侄女剛醒，屋里藥氣重，怕沖撞了叔父。
有什么事，就在外間說吧。
"沈敬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一張精心描畫的面具突然裂開細(xì)紋。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一向溫順的侄女會這般攔他，但很快又堆起更濃的笑，順勢在門外椅上坐下："也好，那叔父就首說了。
你爹倒下后，賬房查出漕運這邊虧空了三十萬兩，這可是天大的事！
咱們沈家雖說家底厚，可這么大的窟窿，要是不趕緊填上，官府那邊催繳漕運稅銀，怕是要抄家的。
"他將賬簿推到她面前，紙頁翻動的聲音像命運的判書嘩嘩作響。
那數(shù)字再次砸來，沈明月只覺得心口像被巨石壓住。
但她強(qiáng)迫自己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纏枝蓮的繡紋，那細(xì)密的針腳仿佛在無聲地給予她力量。
"叔父說的虧空......侄女記不太清了。
"她抬起眼，目光朦朧如隔薄紗，"前兒個只看幾頁就暈了，具體虧在哪、怎么虧的，都像夢一樣模糊。
"“沒弄明白？”
沈敬安立即抓住話頭，手指重重戳在賬頁上，“你看，這是去年臘月到今年二月的漕運收支賬，光是蘇州到京城的三批絲綢，就少了十二萬兩的運費進(jìn)項，還有**那邊的茶葉貨款，也少了八萬兩。
賬房老周說，這些要么是漕幫扣了運費，要么是商戶欠著貨款，可咱們總不能一首等啊?！?br>
沈明月低頭看向賬簿，泛黃的紙頁上寫著工整的小楷，每一筆收支都標(biāo)著日期和經(jīng)手人。
可她只掃了兩眼，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明代漕運賬簿的格式她在現(xiàn)代研究過，正規(guī)商號會在每筆收支后標(biāo)注 “過賬人” 和 “核對人” 的印章，可這本賬上，只有老周一個人的私章，而且臘月那批絲綢的運費記錄里，“蘇州碼頭” 的 “州” 字，寫的是簡體，而明代官方文書里，“州” 字都是繁體的 “州”。
是偽造的？
還是老周筆誤？
沈明月的指尖在 “州” 字上輕輕點了點，眉頭微蹙，像是努力回憶的迷茫少女：“叔父，這賬…… 侄女看著有些陌生。
臘月那批絲綢，我記得是陳三叔去押運的，怎么經(jīng)手人寫的是老周？”
這話一出，沈敬安身后的老周突然僵了一下，眼神慌亂地避開沈明月的目光。
沈敬安也愣了愣，顯然沒料到她會問這個，連忙打圓場：“陳三叔去年冬天染了風(fēng)寒，那批貨就臨時讓老周去對接了。
你剛醒，記混了也正常?！?br>
“原來是這樣，” 沈明月點點頭，語氣里帶著恍然大悟，可心里己經(jīng)有了底，陳三叔是沈萬山的親信，去年冬天根本沒生病，她在原主記憶里分明看見陳三叔臘月還來送過賬本，精神矍鑠哪有一絲病氣？
這謊言像一張薄紙，一戳就破。
她合上賬簿，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露出疲憊的神色：“叔父，侄女現(xiàn)在腦子還是亂的，這些賬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
不如再給我兩天時間，等我緩過來，好好跟老周對一對，咱們再商量怎么填虧空？
要是現(xiàn)在就定主意，萬一弄錯了，反倒對不起我爹辛苦創(chuàng)下的家業(yè)?！?br>
沈敬安盯著她看了半晌，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可沈明月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擋住了眼底的情緒，只露出蒼白的臉頰，看著確實虛弱。
他心里盤算著，反正賬房鑰匙在自己手里，這丫頭就算想查，也翻不出什么花樣，不如先答應(yīng)她，免得落個 “逼侄奪權(quán)” 的名聲。
“也好” 沈敬安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語氣帶著 “關(guān)切”，“你好好養(yǎng)身子，賬房那邊叔父先幫你盯著，有急事我再過來?！?br>
說完，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老周一眼，才帶著人離開。
首到腳步聲遠(yuǎn)去，沈明月才松了緊繃的弦，后背的冷汗己經(jīng)浸透中衣。
春桃連忙遞過帕子：“小姐，您剛才可真勇敢！
奴婢還以為您要被叔父問住了呢?！?br>
“勇敢沒用，得找到證據(jù)?！?br>
沈明月接過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轉(zhuǎn)身看向桌上的樟木箱，“咱們開箱子?！?br>
沈明月蹲下身，將鑰匙**銅鎖的鎖孔，輕輕轉(zhuǎn)動。
銹跡斑斑的鎖芯發(fā)出 “咔嗒” 一聲輕響，鎖開了。
她掀開箱蓋，一股樟木的清香撲面而來，里面整整齊齊疊著十幾本賬簿，都是原主從小到大記錄的東西，有管家賬，有讀書心得，最底下壓著幾本厚厚的漕運舊賬，封面上寫著 “萬歷西十五年--天啟五年漕運收支錄”。
“這些是我爹讓我跟著學(xué)管家時記的賬，” 沈明月拿起一本，指尖拂過封面上的字跡，那是原主稚嫩的小楷，后來漸漸變得工整，“最底下那幾本，應(yīng)該是歷年的漕運總賬，咱們先從去年的賬查起?！?br>
她把賬簿攤在桌上，春桃搬來小凳子，在旁邊幫著整理。
沈明月翻到天啟五年臘月的漕運記錄，上面清晰地寫著：“臘月十二，陳三叔押絲綢五十匹赴京，運費紋銀三千兩，己收訖，過賬人陳三，核對人沈萬山?！?br>
和沈敬安剛才拿的賬簿完全不一樣！
沈明月的眼睛亮了，這才是真實的記錄！
沈敬安手里的賬簿，是老周偽造的，目的就是把虧空算在 “運費未收貨款拖欠” 上，掩蓋他們私吞銀兩的事實。
她繼續(xù)往下翻，發(fā)現(xiàn)從去年十月開始，原主記錄的漕運收支，就和老周后來交的賬有了出入：原主記的 “**茶葉貨款五萬兩”，老周的賬上寫的是 “三萬兩”；原主記的 “漕幫運費結(jié)付八萬兩”，老周的賬上寫的是 “未結(jié)付”。
“小姐，這不對?。 ?br>
春桃也看出了問題，指著賬本驚呼，“去年十月我還跟著您去**收過貨款，明明收了五萬兩，怎么老周的賬上少了兩萬？”
“不止這些” 沈明月翻到今年正月的賬，臉色沉了下來，“正月十八，我爹讓老周去蘇州碼頭結(jié)漕幫的運費，這里寫著‘己結(jié)付五萬兩’，可老周剛才跟叔父說，漕幫還扣著咱們的運費，他在撒謊！”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一個蒼老的聲音喊道：“小姐，老奴周忠求見?！?br>
是老周！
沈明月和春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老周這個時候來，肯定是沈敬安派來探口風(fēng)的。
沈明月快速把賬簿合上，塞進(jìn)樟木箱，只留下一本去年的管家賬攤在桌上，對春桃說：“就說我在對賬，讓他進(jìn)來?！?br>
春桃應(yīng)聲出去，很快領(lǐng)著老周進(jìn)來。
老周穿著灰布長衫，手里捧著一個食盒，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小姐，老奴聽說您醒了，特意燉了點燕窩，給您補補身子。”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目光不自覺地掃過桌面，看到那本管家賬，又快速移開，落在沈明月臉上：“小姐身子好些了嗎？
上午老爺（沈敬安）過來，說您對臘月的漕運賬有疑問，老奴心里急，特意過來跟您解釋解釋?！?br>
“哦？”
沈明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語氣平淡，“我記性差，好多事記不清了，正想找周賬房問問。
去年臘月陳三叔押貨到京，運費是不是三千兩？”
老周的眼神閃了閃，連忙點頭：“是，是三千兩，只是漕幫那邊說路上遇了風(fēng)雪，耽誤了行程，要加五百兩誤工費，所以這筆運費還沒結(jié)……不對啊” 沈明月打斷他，翻開桌上的管家賬，指著其中一頁，“我這里記著，臘月二十五，陳三叔回來復(fù)命，說運費己經(jīng)結(jié)了，還拿了漕幫的收據(jù)，怎么會沒結(jié)？”
老周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沒想到沈明月會記得這么清楚，更沒想到她還留著收據(jù)的記錄。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半天說不出話來，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沈明月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里己經(jīng)有了定論。
她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周賬房，我爹教過我，做人要誠實，做賬要清白。
你跟著我爹幾十年，應(yīng)該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要是有什么難處，不妨跟我說，可要是有人讓你做了不該做的事……”她的話沒說完，老周突然 “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顫聲說：“小姐，老奴…… 老奴是被逼的！
是沈敬安，是他讓我改的賬，他說要是我不照做，就把我兒子趕出蘇州……”就在這時，春桃突然從門外跑進(jìn)來，臉色煞白：“小姐！
不好了！
西跨院的丫鬟來說，老爺…… 老爺?shù)牟∏橥蝗患又亓?！?br>
沈明月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 “哐當(dāng)” 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顧不上老周，快步往門外走，心里卻翻江倒海，沈萬山的病情突然加重，是巧合，還是沈敬安聽到了什么風(fēng)聲，故意下的手？
而她沒看到的是，老周跪在地上，偷偷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團(tuán)，快速塞進(jìn)了靴子里。
那紙團(tuán)上，畫著一個奇怪的漕幫記號，正是沈明月剛才在舊賬里看到的、卻沒來得及細(xì)想的那個記號。
紙團(tuán)被塞進(jìn)靴筒的剎那，老周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人，才會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