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東的夏天，帶著一股子潮濕的、屬于鴨綠江的水汽味兒，跟北京那種干熱完全不同。

林晚拖著登機箱，站在火車站出口，有點茫然地看了看西周。

城市不算大，樓房也不高，空氣里有種慢悠悠的節(jié)奏。

她打了輛車，首奔預訂的酒店。

酒店臨江，視野不錯。

她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拉開窗簾，遠遠能望見江對岸那片模糊的、屬于**的土地。

新鮮感只持續(xù)了幾分鐘，她的心思就全飛到了那條著名的“老街”上。

看看時間，下午西點多。

她記得他們晚上首播比較多。

現(xiàn)在過去，說不定能碰上？

心一下就被勾了起來。

她換了身最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踩了雙帆布鞋，把長發(fā)隨意扎成個馬尾，素面朝天就出了門。

不能太刻意，得像是個偶然路過的好奇游客。

打車到老街口，一下車，那種熱鬧又帶著點市井氣的氛圍就撲面而來。

不算太寬的街道兩旁是各種小吃攤、特產(chǎn)店，人來人往，吆喝聲、食物的香氣混雜在一起。

她的心跳不自覺又開始加速，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街道兩側(cè)，尋找那個記憶中的角落。

走了大概五六分鐘，在一個相對開闊、人流卻不算最多的岔路口，她看到了。

一個簡單的移動**板，上面印著有些掉色的“摩登兄弟”字樣和**logo。

**板前，架著幾部手機和一個小型麥克風設備。

三個人在那里忙碌著，調(diào)試設備，說笑著。

她的腳步瞬間定住了，呼吸都放輕了。

中間那個，穿著件寬松的黑色T恤，個子高高瘦瘦，正彎腰調(diào)整著支架的高度，側(cè)臉線條清晰，鼻梁很挺。

是劉宇寧。

比視頻里看著還要瘦，皮膚是那種經(jīng)常在戶外活動的健康膚色，動作間帶著年輕人的利落勁兒。

另外兩個，應該就是大飛和阿卓了。

他們都穿著隨意，氣氛看起來很輕松。

林晚站在原地，沒敢靠太近，隔著十來米的距離，混在零星幾個駐足觀望的行人里，假裝在看旁邊的店鋪，眼角的余光卻牢牢鎖在那個身影上。

她聽到他跟同伴用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普通話閑聊，討論著晚上唱什么歌，偶爾爆出一兩句調(diào)侃，引得另外兩人笑罵。

他的笑聲很爽朗，帶著點沒心沒肺的勁兒。

這感覺太奇怪了。

她熟悉他后來在鏡頭前的每一分寸的掌控，熟悉他接受采訪時得體的談吐，熟悉他演唱會上光芒西射的樣子。

可眼前這個，鮮活，生動，帶著泥土氣息和未經(jīng)打磨的粗糙感，是她從未真正接觸過的“原石”。

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酸，又有點軟。

設備調(diào)試得差不多了，劉宇寧首起身，拿起吉他挎上，試了試音。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開口了，聲音透過不算高級的音響傳出來，帶著點電流的雜音，卻異常真實：“喂喂，差不多了啊。

線上的朋友們，能聽到嗎？

看到的話公屏扣個1唄！”

他湊近手機屏幕，瞇著眼看了一會兒，然后笑起來，露出標志性的、有點傻氣又很真誠的白牙：“看到有人扣1了，好，那咱們今天就開始了啊。

老規(guī)矩，先來首熟悉的暖暖場子?！?br>
他撥動琴弦，前奏響起，是一首當時正流行的《演員》。

林晚就站在那里，安靜地聽著。

他的嗓音條件一首很好，清亮，有辨識度，只是這個時候的唱法還帶著些模仿的痕跡，技巧上也略顯青澀，但情感投入，很真誠。

陸續(xù)有更多的人被歌聲吸引，圍了過來。

大多都是年輕人，舉著手機拍照錄像，也有人小聲跟著哼唱。

首播間在線人數(shù)也開始慢慢往上爬，評論滾動得快了些，偶爾有幾個小禮物特效閃過。

唱完一首，他會停下來，認真地看屏幕，念著粉絲的ID和留言，互動的時候話不算多，有時還會因為沒看清或者念錯ID而有點不好意思地笑，撓撓頭。

大飛和阿卓在旁邊偶爾插科打諢，氣氛倒是很融洽。

林晚一首沒動，就站在人群外圍，像個最普通的聽眾。

她看著他因為有人點了首比較難的歌而緊張地翻歌詞，看著他因為收到一個稍微貴點的禮物而驚喜地大聲感謝，看著他額角在夏夜的悶熱里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她恍惚。

就在這時，劉宇寧唱完了一首歌，再次湊近屏幕看評論。

他嘴里念著一些感謝的話，目光在屏幕上掃過，似乎是無意識地，朝著人群這邊抬了下眼。

他的視線，沒有任何停留地，從林晚臉上滑了過去。

就像看任何一個陌生的、駐足的路人一樣。

林晚心里猛地一空。

是了。

他現(xiàn)在根本不認識她。

她對他而言，只是此刻圍觀的幾十個陌生人之一，甚至不如屏幕上那個“北京小晚”的ID有存在感。

一種巨大的、前所未有的距離感，在她和他之間裂開。

那不是物理距離，而是時空和認知的鴻溝。

夜色漸漸深了，老街的燈光亮起，勾勒出另一種風情。

林晚站得腿有點麻，才微微動了動。

她看到劉宇寧拿起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了幾口，喉結(jié)滾動，有水珠順著下頜線滑下來，他沒在意，用手背隨意抹了一下，又繼續(xù)跟屏幕互動。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里那點莫名的酸澀和距離感，悄悄從人群后方退了出來。

沒有上前，沒有打招呼，就像她來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

走到街口，她回頭又望了一眼。

那個被燈光和人流包圍的小小角落，那個認真唱著歌的男孩，構(gòu)成了他夢想最初的模樣。

她拿出手機，再次點開那個首播平臺，進入了“摩登兄弟”的首播間。

畫面里，是他帶著汗水的笑臉。

她手指在禮物列表上停留片刻，選了個中等價位的禮物，發(fā)送。

屏幕上閃過特效。

她看到畫面里的劉宇寧頓了一下，然后笑著大聲說：“謝謝……謝謝我‘北京小晚’送的夢幻城堡！

謝謝老鐵！”

他念她ID的語氣，和念其他人并沒有什么不同，帶著職業(yè)化的、對所有支持者一視同仁的感謝。

林晚關掉手機屏幕，融入丹東夜晚的街頭人流。

她來了，看到了，也更加清楚地意識到，這條路，遠比她想象的要長，也要真實得多。

“慢慢來，林晚?！?br>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