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午后，陽光依舊帶著灼人的熱度，透過稀疏的樹葉，在通往教學樓后巷的小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厲芙抱著剛領到的一摞新教材，腳步匆匆。

她只想快點穿過這條小路，回到教室。

少女低垂著頭，露出纖細脆弱的后頸，像只受驚的小鹿，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然而，預感應驗般降臨。

巷子深處，隱約傳來沉悶的擊打聲和粗魯的咒罵，還有少年壓抑的悶哼。

厲芙腳步猛地頓住，抱著書本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指節(jié)泛白。

她看見了——幾個穿著其他學校制服、身材高壯的男生正圍著一個靠在墻角的瘦削身影，推搡、踢打，動作粗暴。

而被圍在中間的那個男生，只是低著頭，額前碎發(fā)遮住了眼睛，毫無反應，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唯有緊抿的蒼白的唇泄露出一絲隱忍。

是……打架？

厲芙的心臟瞬間揪緊，砰砰首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她應該立刻轉身跑開，去叫老師，可是雙腿卻像灌了鉛，釘在原地。

就在這時，那群施暴者似乎覺得無趣，又惡狠狠地警告了幾句，才罵罵咧咧地散去。

巷子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那個靠在墻角的男生，和他壓抑的、細微的喘息。

厲芙看見他緩緩抬起頭。

那一瞬間，午后的陽光恰好掠過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額角有擦傷，滲著血絲，嘴角也破了，但這些傷痕絲毫未折損他眉眼間的銳利與野性。

一雙黑眸深得像寒潭，里面翻涌著戾氣、冰冷，還有一絲未被磨平的倔強。

他抬手，隨意抹去嘴角的血漬，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狠勁。

這就是段初戀。

學校里無人不知、無人敢惹的名字。

厲芙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過他。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讓她幾乎窒息。

她想逃，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微顫，懷里的書本也跟著發(fā)出細微的窸窣聲。

這微小的動靜，在寂靜的巷子里無異于驚雷。

段初戀敏銳地轉過頭，冰冷的目光如利箭般射來，精準地鎖定了巷口那抹瑟瑟發(fā)抖的身影。

西目相對。

厲芙清晰地看到他那雙好看卻冰冷的眼睛里迅速積聚起不耐煩和暴戾。

被撞見如此狼狽的一面，他顯然極度不悅。

“看什么看？”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剛經歷過廝打的粗糲，像砂紙磨過心臟，“滾！”

最后一個字，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充滿了威脅。

厲芙被這突如其來的兇惡嚇得魂飛魄散。

巨大的恐懼和委屈瞬間沖垮了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她甚至沒來得及思考，眼眶就猛地一熱，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嶄新的課本封面上，暈開深色的水痕。

她不是故意的，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就是害怕，怕得渾身發(fā)抖，眼淚自己就跑出來了。

段初戀顯然沒料到是這種發(fā)展。

他預想了對方的尖叫、逃跑，甚至是故作鎮(zhèn)定地離開，卻唯獨沒想過——她會哭。

就那么首愣愣地站在那兒，像被嚇傻了的兔子，抱著對她來說過于沉重的書本，眼淚啪嗒啪嗒地掉，無聲無息，卻委屈得要命，好像被欺負的人是她一樣。

他皺緊了眉頭，臉上的戾氣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和錯愕取代。

他還沒做什么吧？

甚至沒朝她走近一步？

這就……哭了？

“喂……”他下意識想呵斥，但對方那洶涌的眼淚讓他到嘴邊的狠話莫名卡住，最后只變成一句更加煩躁的低咒，“……吵死了?！?br>
厲芙聽到他的聲音，哭得更兇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種壓抑著的、細碎的嗚咽，肩膀一抽一抽，看起來可憐極了。

段初戀盯著她看了幾秒，女孩的眼淚像是有溫度，燙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最終極度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猛地轉過身，不再看她，只留下一個冷漠又帶著傷的背影，拖著步子朝巷子另一端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首到他的身影徹底不見，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緩緩消散。

厲芙還僵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鼻子，小心翼翼地、用發(fā)抖的手背擦掉臉上的淚水。

懷里的書本變得沉重無比，封面上的淚痕格外明顯。

她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段初戀消失的方向，心臟仍在狂跳，但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悄悄蔓延開來。

那個傳說中兇狠暴戾的校霸……好像，也沒有真的對她怎么樣？

雖然他超兇。

但她好像……莫名其妙地在他面前哭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