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關(guān)縣，老舊的居民樓。

晚飯后的空氣沉悶得像一塊濕透了的抹布。

許燃的二模成績單，就擺在飯桌正中央，油膩的湯汁差點濺上去。

數(shù)學(xué)：150。

英語：82。

語文：95。

理綜：170。

總分497。

一個剛剛夠到去年二本線的分?jǐn)?shù)，尷尬，刺眼。

一般來講，剛剛過本科線是很難報考上二本院校的。

父親許建軍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悶煙，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母親馬秀蘭眼圈泛紅，不停地唉聲嘆氣。

“我早就說了吧？

姐，**，我說的沒錯吧？”

二舅馬國強翹著二郎腿，用一根牙簽剔著牙，語氣里滿是過來人的優(yōu)越感。

他把牙簽往桌上一吐，指了指那張成績單，“讀那么多書有啥用？

死磕那個數(shù)學(xué)，能當(dāng)飯吃？

除了上街買菜算個賬，一輩子你用得著幾次？

看看你家許燃，數(shù)學(xué)滿分，頂個屁用！

總分還不是一塌糊涂！”

馬國強的聲音在不大的客廳里回蕩。

“你再看看我家小偉！”

馬國強一拍大腿，聲音更高了，“初中畢業(yè)就跟我去工地打灰，現(xiàn)在技術(shù)學(xué)出來了，一天三百塊！

雖說苦了點累了點風(fēng)吹日曬，但是好歹一個月小一萬！

你這大學(xué)西年辛辛苦苦讀出來，找到工作一個月能掙幾個錢？

還得看老板臉色！”

許建軍的頭埋得更低了。

馬秀蘭終于忍不住，開口勸道：“燃燃，要不……咱別搞那個什么數(shù)學(xué)競賽了？

花錢又費時間，你聽**，咱找個好老師，把英語好好補一補，爭取考個好點的一本，爸媽就心滿意足了?！?br>
“補？

還補得回來嗎？

我看懸！”

二舅的嗤笑聲毫不掩飾。

許燃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桌上被他翻得起了毛邊的《初等數(shù)論選講》，封面上被二舅的油手摸出了一個清晰的指印，像一個恥辱的烙印。

你們不懂……根本不懂。

數(shù)學(xué)不是加減乘除，它是宇宙萬物的語言，是邏輯最嚴(yán)密的科學(xué)！

他忘不了自己第一次獨立證明出費馬小定理時的那種喜悅。

純粹智力上的爽爆體驗，是表哥“一天三百塊”的工資條永遠無法比擬的。

可現(xiàn)實是什么？

現(xiàn)實就是這張497分的成績單，像一堵南墻把他所有的反駁都堵了回去。

懷才不遇，不被理解。

孤獨感和憋屈感，幾乎要將他的胸膛撐爆。

“咚咚咚——”就在這時，老舊的防盜門被敲響了。

“誰??？”

馬秀蘭擦了擦眼睛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瘦削但身板筆挺的老人，頭發(fā)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正是許燃的數(shù)學(xué)老師，王國棟。

王老師一進門，就感覺到了屋里壓抑的氣氛。

目光掃過桌上的成績單，一切了然。

“王老師，您怎么來了？

快請坐?！?br>
許建軍掐滅煙頭，連忙站起來。

“許燃**，我來是為這孩子的事?！?br>
王國棟沒有理會馬國強的白眼，徑首走到許燃面前，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遞了過去。

是市級數(shù)學(xué)競賽的報名表。

“王老師！”

馬國強看不下去了，怪聲怪氣地開口，“都這時候了，還讓他搞這個？

別再耽誤孩子了，一本都考不上了！”

“耽誤？”

王國棟瘦削的身板猛地一震，渾濁的老眼里瞬間射出兩道駭人的**！

他指著許燃，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你們懂什么！

你們懂什么叫天才嗎？

這就是天才！

我們城關(guān)縣一百年都難出一個的天才！

你們讓他浪費時間去補英語？

那是扼殺！”

“天才？

天才就考497分？”

馬國強樂了，笑得前仰后合，“王老師，您別開玩笑了，這年頭，能換成錢的才叫才華，換不成錢的，就是一張廢紙！”

王國棟看著這油鹽不進的一家人，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算是鬧明白了，現(xiàn)在這個狀況，就是秀才遇上兵，再多的道理也說不通了。

突然，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裹得整整齊齊的布包。

一層，兩層，三層……打開后，里面是兩沓用皮筋捆得緊緊的、嶄新的***。

“砰??！”

王國棟將錢猛地拍在桌上，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都心頭一跳！

“這里是兩萬塊！

我剛從銀行取出來的養(yǎng)老錢！”

王國棟指著那兩沓錢，雙眼通紅，幾乎是吼出來的：“許燃！

你去參賽！

報名費、路費、資料費，全都算老師的！

不用你家里出一分錢！”

“要是，”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要是你拿不到省一等獎，進不了**集訓(xùn)隊！

這兩萬塊錢，就當(dāng)我替你交大學(xué)西年的學(xué)費了！”

“你！

敢不敢替老師！

替你自己！

賭上這一把？！”

整個客廳死一般寂靜。

許燃呆呆地看著桌上的錢，看著老師那雙充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睛。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腳底沖上天靈蓋，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那張報名表，力氣大得幾乎要把它捏碎。

“老師……”許燃平常是個乖孩子，根本不敢跟人頂嘴，可此時他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參加！”

夜，深了。

許燃坐在自己的小書桌前，桌燈的光圈下，靜靜地躺著那張報名表和老師給的兩萬塊錢。

壓力，前所未有的壓力。

動力，前所未有的動力。

他拿起筆，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初等數(shù)論選講》上，眼中燃起了火焰。

拼了！

就在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為老師、為自己拼命一搏的瞬間。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叮！

檢測到宿主擁有純粹的學(xué)習(xí)渴望與堅定的意志，滿足最終激活條件。

學(xué)霸系統(tǒng)正在綁定……10%…50%…100%…綁定成功！

唯一被動天賦‘學(xué)有所成’己激活。

許燃猛地一愣，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幻覺？

是壓力太大出現(xiàn)幻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