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莞的夜，是被霓虹燈浸泡過的。

空氣里黏膩著香水、酒精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的味道。

“鉑金漢宮”西個鎏金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輝，像一塊巨大的磁鐵，吸附著這座城市的躁動與浮華。

林晚晚站在888包廂門口，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那點可憐的勇氣再填滿一些。

她身上那套過于貼身的工服，勾勒出青澀又**的曲線，與周遭金碧輝煌的奢靡格格不入。

領(lǐng)班霞姐斜睨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里面是頂級VIP，貴客中的貴客，尤其主位那位沈先生，你給我機靈點，伺候好了，小費夠**一個月藥錢。

搞砸了，立馬滾蛋！”

“知道了，霞姐?！?br>
林晚晚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像羽毛。

她推開了那扇沉重的、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門。

剎那間，喧囂的熱浪混合著昂貴雪茄的香氣撲面而來。

巨大的包廂里，燈光曖昧，幾個男人散坐在真皮沙發(fā)上，身邊或多或少都依偎著妝容精致的女孩。

正中央的男人，只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修長的手腕和名貴的腕表。

他微微靠在沙發(fā)里，指尖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神情疏離，仿佛眼前的一切歡愉都與他無關(guān)。

光線掠過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鼻梁高挺，下頜線繃緊，有種不容褻瀆的矜貴和冷漠。

他就是霞姐口中的“沈先生”，沈亦白。

林晚晚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哎呦，新來的？

看著面生啊?！?br>
一個略顯肥胖的男人笑著打量她，目光毫不客氣。

霞姐立刻賠笑：“王總好眼力，這是晚晚，新來的，還是個***呢，干凈得很。

晚晚，快去給沈先生倒酒?！?br>
林晚晚低著頭，走到沈亦白身邊。

她拿起水晶茶幾上的洋酒，小心翼翼地向他的杯中斟去。

也許是太緊張，也許是他的氣場太過迫人，她的手幾不**地抖了一下。

幾滴殷紅的酒液，濺了出來，不偏不倚，落在了沈亦白昂貴的黑色褲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空氣瞬間凝固。

旁邊的王總倒吸一口涼氣。

霞姐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對、對不起！

沈先生！

對不起！”

林晚晚慌了神，下意識地就抽了幾張紙巾，彎腰想去擦拭。

她的手腕猛地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力道很大，捏得她骨頭生疼。

林晚晚驚惶地抬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那雙眼瞳極黑，像是浸了寒潭的水，里面沒有半分溫度，只有一絲被打擾后的淡淡不悅。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因為驚嚇而蒼白的臉，滑到她微微顫抖的嘴唇，最后定格在她那雙小鹿般慌亂、卻異常干凈的眼睛上。

在這種地方，竟有這樣一雙眼睛。

沈亦白沉默地盯著她，時間長得讓林晚晚幾乎要窒息。

包廂里的音樂還在響，卻沒人再說話，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角落。

他忽然松開了手，從旁邊拿起一盒紙巾，慢條斯理地自己擦拭著那點酒漬，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潔的東西。

“沒關(guān)系?！?br>
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像冰珠落在玉盤上。

霞姐趕緊打圓場：“沈先生您大人有大量，晚晚她不是故意的……晚晚，還不快敬沈先生一杯賠罪！”

林晚晚僵硬地拿起一個空杯，倒?jié)M，手還在微微發(fā)抖。

她舉起杯，聲音細若蚊蚋：“沈先生，我敬您，向您賠罪?！?br>
沈亦白沒動，只是抬眸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是憐憫？

是好奇？

抑或只是一絲上位者對螻蟻的無動于衷。

他忽然傾身向前，拿起酒瓶，將自己那只幾乎沒動過的酒杯緩緩斟滿。

然后，他推到了林晚晚面前。

“喝了它?！?br>
他語氣平淡，不容置疑。

林晚晚看著眼前那滿滿一杯烈酒，琥珀色的液體在迷離燈光下晃動著危險的光澤。

她知道，這一杯下去，她可能就完了。

但她沒有選擇。

她想起躺在病床上需要錢的母親，想起霞姐的警告，想起自己早己卑微到塵埃里的尊嚴。

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然后，她端起那杯屬于他的酒，仰頭，像赴死就義般，一口氣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她的喉嚨、食道，最后在胃里炸開一團滾燙的火。

劇烈的咳嗽讓她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淚水，臉頰迅速飛起兩抹紅暈。

沈亦白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狼狽不堪，看著她強忍不適，看著她那雙被淚水洗過之后更加清亮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這趟無聊的應(yīng)酬，似乎有了點意思。

他微微向后靠去，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不存在的弧度，對旁邊的霞姐說：“就她吧。

其他人，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