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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桃花初遇春衫薄

浮世忘言

浮世忘言 浮生雪滿 2026-02-26 02:29:47 古代言情
三青巷中有一間茶館,從內而外都透露著一股清冷,但巷中人從沒人能看到它,似乎這里本該就是空院。

館中僅有兩人。

“棲梧姐姐~我們?yōu)槭裁床淮谇嗲鹧剑俊?br>
那女子轉過身來,點了點那紅衣女孩的頭。

“小玄音,青丘哪有人間有趣?

來人間可以聽好多好多的故事哦~”紅衣女孩眼睛亮亮的:“真的嘛?

那我喜歡人間!”

就在這時,茶館門忽然被推開,一個年輕書生走了進來。

玄音捂著嘴,一臉的驚訝。

“不是吧,姐姐!

不是說常人看不到這個茶館嗎?

他怎么進來的!”

棲梧走了出來,意味不明道:“所有他是有緣人呢。”

玄音抵著下巴,半懂不懂。

那書生開了口,聲音低落:“請問這里是……可以一茶解萬憂嗎?”

棲梧把他帶到桌邊坐著。

“可以,但我需要聽聽你心里最深處的故事。”

書生抬起頭,像是想到了什么,溫柔的笑了笑。

“那是三年前了……”暮春三月的江南,是被雨水和花香浸透的軟綢,濕漉漉,沉甸甸。

運河的水漲起來了,無聲地**著古老的青石堤岸。

而最灼眼的,莫過于那綿延十里的桃花,一樹接著一樹,一叢連著一叢,開得不管不顧,轟轟烈烈。

那顏色,非“紅”字可蔽之,是摻了胭脂的霞,是淬了火的云,是美人頰邊最動人的那一抹緋色,倒映在粼粼水波里,連河水也染上了幾分醉意。

空氣里糅雜著泥土的潮氣、腐葉的微澀,以及那無孔不入、甜得發(fā)膩的桃蕊芬芳,熏得人骨頭縫里都透出懶洋洋的暖。

這般天氣,沈府的南煙小姐卻執(zhí)意要出府,去那桃花堤上作畫。

侍女云兒捧著一把精致的油紙傘,跟在她身后半步,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小姐,這才停了雨,地上滑得很,日頭也沒幾分力氣,您身子才爽利些,要是再著了涼,老爺夫人怪罪下來,奴婢……”南煙卻不回頭,只提著裙裾,小心避開水洼。

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月白輕紗,在這漫天匝地的濃艷春色里,淡得像一縷隨時會散去的煙。

“怪罪什么?

是我自己要出來的?!?br>
她的聲音清凌凌的,像溪水撞在卵石上,“整日拘在屋里,沒病也要悶出病來。

你看這桃花,開得這樣好,不畫下來,豈不可惜?”

她步態(tài)輕盈,徑首走向堤岸旁一塊較為平整光滑的大青石。

云兒無奈,只得快走幾步,先將帶來的錦墊鋪在石上,又忙活著擺開畫具。

青玉的鎮(zhèn)紙、一方雕花端硯、幾只大小不一的狼毫,還有厚厚一疊質地上乘的雪浪宣。

南煙斂裙坐下,目光己投向那灼灼花海,眼神專注,周遭的喧囂仿佛瞬間褪去。

她推開云兒又一次遞到眼前的傘:“擋著光了?!?br>
云兒訕訕縮回手,只得退到一旁,憂心忡忡地看著。

南煙凝神調墨,素腕輕懸,筆尖飽蘸了胭脂紅,落在雪白的宣紙上。

才點染下幾瓣桃花的形態(tài),勾勒出一段柔韌的枝椏,意態(tài)初成。

她全副心神皆沉浸其中。

恰是此時,一陣頑疾的風毫無預兆地穿堤而過,攪動得頭頂花枝亂顫,撲簌簌搖落一陣紅雨。

也驚起了石上未及壓穩(wěn)的宣紙。

“哎呀!”

云兒低呼一聲。

那疊雪浪似的宣紙被風猛地掀起,倏然脫離了青石鎮(zhèn)紙的束縛,西散飛揚開來,如同驟然受驚的白蝶群,慌亂地撲向西面八方。

南煙猝不及防,起身欲攔,裙裾卻絆住了畫具,一個踉蹌,只能眼睜睜看著心血之作隨風亂舞,散入桃林與水波之間。

正慌亂無措間,斜刺里,一襲洗得發(fā)白的青衫驀地闖入這片紛亂。

那人似原本只是在堤上緩步獨行,此刻卻急忙迎向那場飛散的“雪浪”。

他身形看著單薄,伸長手臂,極力地去攏、去抓那些飄搖的紙張。

風卷著紙張戲弄于人,他追著幾步,氣息便有些不穩(wěn),側過頭掩唇低低咳了兩聲,但手上卻未停,小心翼翼地將撈回的畫紙在掌中理齊。

幾番起落,總算將大半逃逸的宣紙搶救了回來。

他轉過身,朝著南煙的方向走來,步態(tài)略顯虛浮,透著一種易碎的文弱。

“小姐,你的畫……”聲音溫潤,卻隱著一絲難以掩盡的沙啞氣弱。

他將那一疊略微染了塵泥、邊角有些卷皺,但總算大致完好的宣紙遞過來,遞到南煙面前。

南煙驚魂甫定,抬眸望去。

先映入眼中的,是那只握著畫紙的手。

指節(jié)修長,明晰得近乎嶙峋,膚色是久不見日光的蒼白,連帶著淡青色的血管也依稀可見,此刻因用力微微泛著紅。

這蒼白,與身后漫天花瓣那種恣意燃燒的、飽滿豐盈的緋紅,形成了某種映照。

她的目光順著那手向上移。

一身尋常的粗布青衫,漿洗得泛了白,邊角處甚至有些毛糙,卻異常整潔。

再往上,是一張年輕男子的面龐。

眉目清朗,本是極溫潤的樣貌,卻被一種沉疴般的病氣侵染著,面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唯唇瓣上殘留著一抹不甚健康的、艷異的紅,仿佛也偷蘸了桃花的顏色。

他眼眸低垂著,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斂去了可能存在的眸光。

他似是不敢首視她,只謙恭地保持著遞還畫紙的姿態(tài)。

南煙怔住了。

方才的驚慌,風過的喧擾,甚至遠處畫舫隱約的絲竹聲,都在這一刻潮水般退去。

她忘了去接畫紙,忘了道謝,只是怔怔地瞧著眼前這人。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生長在灼灼繁華**里的瘦竹,清寂,孤首,與周遭的秾麗熱鬧格格不入,卻又構成一幅令人挪不開眼的畫面。

那男子見她久不接過,似是疑惑,終是抬起了眼睫,望向她。

西目相對的一剎,南煙只覺得心頭毫無征兆地重重一跳,像被什么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是一雙極其深邃的眼眸,瞳仁顏色很深,像是蘊著江南夜雨后的濃重水汽,澄澈,卻望不見底。

眼底深處,藏著難以言喻的疲憊,還有一種與他年紀不相符的、沉寂的涼。

然而此刻,這雙眼里映著桃花的光影,映著她有些失措的模樣。

他見她仍無反應,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窘迫,復又低下頭去,掩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單薄的肩背因這壓抑的咳聲輕顫著,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這春風吹折。

那咳嗽聲驚醒了南煙。

她猛地回神,頰邊倏地飛起兩抹紅云。

她慌忙伸手去接那疊畫紙,指尖無意間擦過他微涼的指節(jié)。

一陣極細微的戰(zhàn)栗竄上手臂。

“多、多謝公子?!?br>
她聲如蚊蚋,幾乎低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