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帶著一種粘膩的執(zhí)著，將整個南區(qū)浸泡在一種無望的潮濕里。

林凡像一道幽靈，穿梭在迷宮般的小巷中。

他對這里的每一個垃圾桶、每一個可能找到食物的角落都了如指掌——這是半個月來用腳步丈量出的生存地圖。

他的目標明確：三個街區(qū)外，那家“老王記”大排檔后的垃圾集中點。

那是附近油水最足的地方，雖然殘羹冷炙通常混合著泔水，但總能找到些相對完整的剩飯或幾乎沒動過的饅頭。

胃部的灼痛感一陣緊過一陣，催促著他的腳步更快些。

冰冷的雨水帶走體溫，他開始感到一絲寒意深入骨髓。

但他顧不上了，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不適。

就在他拐過最后一個街角，己經(jīng)能看到“老王記”那模糊的霓虹招牌時，一陣喧鬧和獰笑聲夾雜在雨聲中傳來。

林凡腳步一頓，身體本能地貼向墻壁陰影處，目光銳利地投向聲音來源。

只見大排檔后巷的垃圾箱旁，圍著西五個吊兒郎當?shù)纳碛啊?br>
為首一人，穿著花里胡哨的襯衫，脖子掛著條劣質(zhì)的金鏈子，頭皮剃得發(fā)青，在雨中泛著油光——正是這一帶臭名昭著的小混混頭目，人稱“黑皮”。

他正帶著手下，戲弄著一個蜷縮在墻角的老乞丐。

“老東西，這地盤是老子罩的，懂不懂規(guī)矩？

想在這兒找食兒，得交保護費！”

黑皮一腳踢翻了老乞丐好不容易撿到的半碗剩面，湯汁混著雨水濺了老人一身。

老乞丐瑟瑟發(fā)抖，連聲哀求：“黑皮哥…行行好，我…我一天沒吃東西了……沒吃東西？

關(guān)我屁事！”

黑皮獰笑著，又踹了垃圾桶一腳，發(fā)出咣當巨響，“滾遠點，別礙著老子的眼！”

林凡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是救世主，自身的困境讓他清楚多管閑事的代價。

但看著那老人絕望的眼神，一種物傷其類的悲涼和壓抑己久的怒火，在他心底悄然升騰。

更重要的是，黑皮堵住了他唯一己知的食物來源。

理智告訴他應(yīng)該離開，但胃部的絞痛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讓他釘在了原地。

他注意到，黑皮的一個手下，手里拎著個塑料袋，里面似乎裝著幾個從大排檔“順”來的**子，還冒著些許熱氣。

饑餓最終壓倒了謹慎。

一個計劃在電光火石間形成。

林凡深吸一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狀態(tài)，故意弄出些腳步聲，低著頭，裝作匆忙路過的樣子，從巷口走過。

“站住！”

黑皮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喝住了他，“喲，這不大晚上出來遛彎的嘛？

面生得很啊?！?br>
林凡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臉上擠出幾分怯懦和討好：“幾位大哥，我…我就是路過，找點吃的?！?br>
“吃的？”

黑皮上下打量著林凡，見他渾身濕透，衣衫單薄，眼中閃過輕蔑，“這兒的吃的，都是老子的。

你想吃，也得表示表示吧？”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再明顯不過。

林凡露出為難的神色，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大哥，我…我真沒錢?！?br>
“沒錢？”

黑皮臉色一沉，給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個混混立刻圍了上來，不懷好意地逼近林凡。

就在其中一人伸手要推搡林凡的瞬間，林凡動了。

他沒有選擇硬拼，而是看似腳下一滑，身體一個趔趄，巧妙地撞開了那個拎著包子的混混。

同時，他的手肘在旁人難以察覺的角度，極其隱蔽地在那混混的肋下軟肉處輕輕一頂。

“哎喲！”

那混混吃痛，手一松，塑料袋掉在地上。

“**，你敢動手？”

黑皮勃然大怒。

“對不起對不起！

地太滑了！”

林凡連忙道歉，身體卻順勢蹲下，看似要去撿掉落的包子，實則用身體擋住了黑皮等人的視線，飛快地將兩個滾落腳邊的包子塞進懷里，同時將剩下的包子踢到老乞丐那邊。

整個過程發(fā)生在兩三秒內(nèi)，快得讓人反應(yīng)不過來。

“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凡站起身，繼續(xù)陪著笑臉，但身體肌肉己經(jīng)悄然繃緊，隨時準備應(yīng)對最壞的情況。

他剛才那一下撞擊和肘頂，力度和角度都掌握得極好，既能造成瞬間的疼痛和脫手，又不至于讓對方立刻意識到是刻意攻擊，更像是慌亂下的意外。

黑皮狐疑地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肋部呲牙咧嘴的手下，以及滾到老乞丐那邊的包子，一時也拿不準。

他主要目的是耀武揚威和撈點**宜，不想在雨夜里為了點小事真的大動干戈，尤其對方看起來只是個餓昏頭的窮小子。

“**，晦氣！

滾蛋！”

黑皮不耐煩地揮揮手，注意力轉(zhuǎn)向了老乞丐和那幾個包子，“老東西，這包子現(xiàn)在是老子的了！”

林凡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轉(zhuǎn)身快步離開。

首到走出很遠，拐進另一條漆黑的小巷，他才靠在墻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心臟后知后覺地開始加速跳動。

他從懷里掏出那兩個沾了些許污漬，卻依然溫熱的包子。

食物的香氣鉆入鼻腔，幾乎讓他失控。

他沒有立刻吃掉，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將其中一個揣好，然后才狼吞虎咽地吃起另一個。

粗糙的面皮和冰冷的肉餡，此刻勝過任何山珍海味。

胃里有了食物，那股灼燒感漸漸平息，身體也恢復了一絲暖意。

剛才的沖突，與其說是戰(zhàn)斗，不如說是一次精準的冒險。

他對時機的把握、對力道的控制，以及那份在危機面前異常的冷靜，都遠超普通人。

林凡將其歸功于自己這段顛沛流離的生活所磨礪出的本能。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摩挲左手戒指平復呼吸時，那枚古樸的戒指在黑暗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光暈一閃而過，隨即恢復平常。

填飽了肚子，林凡開始思考下一步。

黑皮顯然己經(jīng)記住了他，南區(qū)底層就這么大，以后難免再碰上。

而且，總是翻垃圾桶不是長久之計。

他需要找一個相對安全、至少能暫時遮風擋雨的地方，以及……一個相對穩(wěn)定的食物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