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暃劃亮手機屏幕，冰冷的藍光再次映亮那寥寥幾行字。

郵件發(fā)自三天前，發(fā)件人是那個他幾乎快要遺忘的故鄉(xiāng)地址。

“小暃，媽最近心里慌得很，夜里總睡不踏實?！?br>
窗外的城市霓虹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帶，出租車引擎發(fā)出沉悶的嗡鳴。

陳暃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連續(xù)加班帶來的焦躁感尚未褪去。

“窗戶外頭老是窸窸窣窣的響，像是有人用手指甲在劃拉。

我去看，又啥都沒有。”

程序員的本能讓他試圖從字里行間找出邏輯漏洞——也許是母親年紀大了，產生了幻聽？

或者是老房子年久失修，風吹動了什么？

但他指尖劃過屏幕上那一個個字符，卻只感到一種沒來由的寒意，像是有一滴冰水順著脊椎滑落。

“村里老人說，是‘它’又不高興了……在找東西?！?br>
“它”？

陳暃皺起眉。

這個詞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陳舊和詭異，與他所熟悉的代碼、邏輯、二進制世界格格不入。

母親是受過教育的人，從不信這些鄉(xiāng)野怪談。

“囍字……千萬要記得貼歪……”郵件在這里突兀地斷了，像是被什么強行掐斷了信號，又像是打字的人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倉皇間再也無法繼續(xù)。

最后那句沒頭沒尾的話，成了最令人不安的謎團。

“師傅，麻煩前面路口右轉，‘碑嶺村’。”

陳暃收起手機，聲音有些沙啞。

他最終還是請了年假，一種混合著擔憂和不祥預感的情緒驅使他必須回來一趟。

出租車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將城市的繁華徹底甩在身后。

空氣變得清冷，帶著泥土和植物腐爛的**氣息。

遠處，一片灰蒙蒙的山巒輪廓在暮色中沉默地匍匐著，山腳下依稀可見一片聚攏的屋舍——那就是碑嶺村。

村口立著一塊風化嚴重的舊石碑，字跡早己模糊不清，仿佛一個被時間遺忘的沉默哨兵。

車子駛入村莊，一種詭異的寂靜撲面而來。

現在剛過傍晚，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但村子里卻少見人煙，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更讓陳暃感到不適的是，幾乎每一扇窗戶、每一道門扉上，都貼著一張碩大的、鮮紅的囍字。

但那紅色，紅得有些刺眼，甚至…刺得人心慌。

而且，所有的囍字，都像約定好了一般，齊齊地向右歪斜著一個角度。

正如郵件里那句沒寫完的囑咐。

出租車司機顯然也不愿多待，收了錢便匆匆調頭離開，留下陳暃一人站在空蕩蕩的村道上，拉著行李箱，仿佛被拋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異度空間。

暮色西合，最后一縷天光正在被山影吞噬。

那些歪斜的囍字在愈發(fā)昏暗的光線下，像是一只只窺探的、血紅色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驅散心中那荒誕的想象，抬步朝著記憶里老屋的方向走去。

路過一家門口堆著些紙扎人偶的店鋪時，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店門半掩，一個穿著素色布衣的年輕女孩正站在昏暗的店內，低頭專注地裁剪著手中的紅紙。

她似乎察覺到目光，抬起頭來。

是柳九。

陳暃依稀記得她，小時候似乎見過幾面，是村里扎紙匠家的孩子。

她的眼神清冷，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在看到陳暃這個明顯的外來者時，目光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又淡漠地垂下，繼續(xù)手里的活計，仿佛他只是路過的無關風聲。

陳暃收回目光，繼續(xù)前行。

老屋就在前面不遠了。

就在他快要走到家門口時，一陣極輕微、極飄忽的聲音，順著傍晚微涼的風，絲絲縷縷地鉆進了他的耳朵。

那聲音極其遙遠，又仿佛近在咫尺。

像是……嗩吶聲。

嗚咽咽，咿咿呀呀，斷斷續(xù)續(xù)。

吹的調子古怪至極，不像迎親的喜慶，也不似送葬的悲涼，硬要形容，那調子扭曲得……仿佛是在模仿著某種笑聲。

陳暃猛地停下腳步，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側耳仔細去聽。

風聲穿過屋檐，樹葉沙沙作響。

那詭異的嗩吶聲，卻消失了。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他過度疲勞和緊張產生的幻聽。

他站在寂靜無聲的村道中央，西周是歪貼著血紅囍字的緊閉門戶，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那聲音，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