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梧桐葉落的季節(jié)
梧桐影里的長情
秋老虎賴在九月末梢不肯走時，巷口的梧桐樹突然像是被誰抽走了力氣，葉子一夜之間黃透了大半。
林小滿踩著滿地碎金似的落葉去上學(xué)，書包里揣著顧念深昨天給的薄荷糖——那是他參加繪畫比賽得的獎品，透明的糖紙里裹著淡綠色的糖塊，像把春天凍成了冰。
教室后墻的黑板報換了新主題，用金黃的粉筆寫著“秋日寄語”。
顧念深站在凳子上畫邊框，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沾著的粉筆灰。
他畫的梧桐葉比真的還要逼真，葉脈細(xì)細(xì)密密，邊緣還特意描了點枯黃，像是剛從樹上飄下來的。
“顧念深，左邊再畫片大點的！”
文藝委員在下面指揮。
他“嗯”了一聲，手里的粉筆轉(zhuǎn)了個彎，一片巴掌大的梧桐葉漸漸在黑板上舒展。
小滿抱著作業(yè)本從走廊經(jīng)過，隔著窗戶看他仰頭畫畫的樣子，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鑲上了圈毛茸茸的金邊，像速寫本里被特意留白的光影。
“看什么呢？”
同桌撞了撞她的胳膊，“再不去交作業(yè)要被課代表催了。”
小滿慌忙收回目光，抱著作業(yè)本往辦公室跑，心臟卻像含了顆薄荷糖，涼絲絲地跳得飛快。
她想起上周美術(shù)課，老師讓畫“最熟悉的地方”，她畫了巷口的梧桐樹，樹下有兩個模糊的小人影。
顧念深的畫里也是那棵樹，只是他畫的樹下，有列用樹枝畫的火車，車頭上坐著個扎蝴蝶結(jié)的小姑娘。
放學(xué)時起了風(fēng)，卷著梧桐葉在操場上打旋。
小滿蹲在教室后門等顧念深，看見他背著畫板出來，畫板袋上沾著片梧桐葉，像枚不小心別上的徽章。
“今天畫黑板報累不累？”
她把書包往他那邊推了推，露出里面的薄荷糖，“還剩兩顆?！?br>
顧念深沒接糖，從畫板袋里掏出個信封：“這個給你?！?br>
信封是用牛皮紙做的，上面畫著片小小的梧桐葉，葉梗處寫著“小滿收”。
小滿捏著信封的邊角，指尖有點發(fā)燙，像捏著塊剛從太陽底下?lián)靵淼涅Z卵石。
“回家再看?！?br>
他說完，轉(zhuǎn)身往巷口走，耳根卻紅得像被夕陽染過。
風(fēng)把梧桐葉吹得嘩嘩響，小滿捏著信封跟在他身后，腳步踩在落葉上，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輕響，像是在給這沉默伴奏。
她偷偷看他的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偶爾和她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又很快分開，像兩個害羞的捉迷藏的孩子。
晚飯時，小滿把信封壓在碗底下，扒拉著飯卻沒什么胃口。
媽媽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敲了敲她的碗沿：“今天在學(xué)校闖禍了？”
“沒有?！?br>
她慌忙搖頭，扒了兩口飯就說吃飽了，抱著書包沖進(jìn)房間。
臺燈把信封照得透亮，能隱約看見里面有硬紙的輪廓。
小滿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拆開，掉出來的不是信紙，是張梧桐葉**，葉片上壓著張畫——畫的是她蹲在青石板上數(shù)糖紙的樣子，頭發(fā)上落著片梧桐葉，嘴角還沾著點糖渣。
畫的背面用鉛筆寫著行小字：“今天看見你數(shù)糖紙時，葉子落在你頭上了，像戴了朵花?！?br>
小滿把畫貼在臺燈罩上，**夾進(jìn)語文書里夾糖紙的那一頁。
梧桐葉的紋路和糖紙的褶皺重疊在一起，像誰在紙上織了張細(xì)密的網(wǎng)，把秋天的秘密都網(wǎng)在了里面。
接下來的日子，巷口的梧桐葉落得越來越勤。
每天早上，小滿都能看見顧念深蹲在樹下?lián)烊~子，他的速寫本里夾滿了各種形狀的梧桐葉，有的被他畫上了眼睛，有的被改成了小船，還有的被描成了糖紙的樣子。
“你撿這么多葉子做什么？”
有天放學(xué)，小滿終于忍不住問他。
顧念深從書包里掏出個玻璃罐，里面裝滿了梧桐葉，每片葉子上都寫著日期。
“我媽說，等葉子落光了，冬天就來了?！?br>
他把今天撿的葉子放進(jìn)去，“我想看看，要掉多少片葉子，冬天才肯來?！?br>
小滿看著那個裝滿葉子的玻璃罐，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顧念深把暖手寶偷偷塞進(jìn)她書包的事。
那時他的手凍得通紅，卻笑著說自己火力旺，不怕冷。
“我?guī)湍銚?。?br>
她說著，彎腰撿起片最大的梧桐葉，“這片像不像你畫在黑板報上的那片？”
顧念深接過葉子，用手指撫平上面的褶皺：“像?！?br>
他從口袋里掏出支筆，在葉子上寫下當(dāng)天的日期，又畫了個小小的糖塊，“今天的葉子，帶點甜味?！?br>
他們蹲在巷口撿了一下午葉子，首到夕陽把梧桐葉染成橘紅色，才抱著玻璃罐往家走。
顧念深的影子和小滿的影子在落葉上并排走著，偶爾碰在一起，又很快分開，像兩只互相試探的小獸。
周末的時候，巷口來了個收廢品的老爺爺。
小滿看見顧念深把攢了很久的報紙和空瓶子拿去賣，換了兩串糖葫蘆。
他把裹著糖紙的糖葫蘆遞給她一串，自己咬著另一串，糖渣沾在嘴角，像偷吃了蜜的小松鼠。
“甜嗎？”
他問。
小滿點點頭，糖葫蘆的甜混著秋風(fēng)的涼，在舌尖開出朵小小的花。
她看著顧念深靠在梧桐樹上吃糖葫蘆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個落葉的季節(jié)好像沒那么冷清了。
那天晚上，下起了秋雨。
小滿躺在床上，聽見窗外的梧桐葉被雨打濕的聲音，像誰在輕輕翻書。
她爬起來，打開語文書，看著夾在里面的梧桐葉**和那些糖紙，突然想給顧念深寫點什么。
她撕下張作業(yè)本紙，在上面畫了棵梧桐樹，樹下有個舉著玻璃罐的小人，罐子里的葉子都長出了翅膀。
畫的末尾，她學(xué)著顧念深的樣子，寫了行小字：“葉子落光了也沒關(guān)系，我們可以等春天再長出來?！?br>
第二天上學(xué)，她把紙條折成梧桐葉的形狀，塞進(jìn)了顧念深的課桌縫里。
早讀課時，她看見他偷偷打開紙條，嘴角彎了彎，然后把紙條夾進(jìn)了速寫本——那本夾滿了梧桐葉的速寫本。
秋末的最后一場風(fēng)來臨時，巷口的梧桐樹徹底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誰在天上畫了幅寫意的畫。
顧念深的玻璃罐也裝滿了，他數(shù)了數(shù)，整整三百片葉子。
“冬天要來了?！?br>
他抱著玻璃罐站在樹下，抬頭看著光禿禿的樹枝。
小滿把最后一顆薄荷糖塞進(jìn)他嘴里，薄荷的涼味在空氣里散開：“冬天來了，春天就不遠(yuǎn)了。”
顧念深**糖，點了點頭。
陽光穿過光禿禿的枝椏照下來，在他們腳下的落葉上投下細(xì)碎的光斑。
小滿突然覺得，那些落光的葉子并沒有真的消失，它們都變成了玻璃罐里的秘密，變成了速寫本里的畫，變成了藏在彼此心里的，甜甜的期待。
就像巷口的梧桐樹，即使落光了葉子，也在悄悄積攢著力氣，等春天一到，就爆出滿樹的新綠。
而她和他，也在這個落葉的季節(jié)里，悄悄積攢著屬于他們的時光，等著有一天，把這些時光釀成比糖還甜的回憶。
林小滿踩著滿地碎金似的落葉去上學(xué)，書包里揣著顧念深昨天給的薄荷糖——那是他參加繪畫比賽得的獎品，透明的糖紙里裹著淡綠色的糖塊，像把春天凍成了冰。
教室后墻的黑板報換了新主題，用金黃的粉筆寫著“秋日寄語”。
顧念深站在凳子上畫邊框，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沾著的粉筆灰。
他畫的梧桐葉比真的還要逼真，葉脈細(xì)細(xì)密密，邊緣還特意描了點枯黃，像是剛從樹上飄下來的。
“顧念深，左邊再畫片大點的！”
文藝委員在下面指揮。
他“嗯”了一聲，手里的粉筆轉(zhuǎn)了個彎，一片巴掌大的梧桐葉漸漸在黑板上舒展。
小滿抱著作業(yè)本從走廊經(jīng)過，隔著窗戶看他仰頭畫畫的樣子，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鑲上了圈毛茸茸的金邊，像速寫本里被特意留白的光影。
“看什么呢？”
同桌撞了撞她的胳膊，“再不去交作業(yè)要被課代表催了。”
小滿慌忙收回目光，抱著作業(yè)本往辦公室跑，心臟卻像含了顆薄荷糖，涼絲絲地跳得飛快。
她想起上周美術(shù)課，老師讓畫“最熟悉的地方”，她畫了巷口的梧桐樹，樹下有兩個模糊的小人影。
顧念深的畫里也是那棵樹，只是他畫的樹下，有列用樹枝畫的火車，車頭上坐著個扎蝴蝶結(jié)的小姑娘。
放學(xué)時起了風(fēng)，卷著梧桐葉在操場上打旋。
小滿蹲在教室后門等顧念深，看見他背著畫板出來，畫板袋上沾著片梧桐葉，像枚不小心別上的徽章。
“今天畫黑板報累不累？”
她把書包往他那邊推了推，露出里面的薄荷糖，“還剩兩顆?！?br>
顧念深沒接糖，從畫板袋里掏出個信封：“這個給你?！?br>
信封是用牛皮紙做的，上面畫著片小小的梧桐葉，葉梗處寫著“小滿收”。
小滿捏著信封的邊角，指尖有點發(fā)燙，像捏著塊剛從太陽底下?lián)靵淼涅Z卵石。
“回家再看?！?br>
他說完，轉(zhuǎn)身往巷口走，耳根卻紅得像被夕陽染過。
風(fēng)把梧桐葉吹得嘩嘩響，小滿捏著信封跟在他身后，腳步踩在落葉上，發(fā)出“咔嚓咔嚓”的輕響，像是在給這沉默伴奏。
她偷偷看他的影子，被路燈拉得老長，偶爾和她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又很快分開，像兩個害羞的捉迷藏的孩子。
晚飯時，小滿把信封壓在碗底下，扒拉著飯卻沒什么胃口。
媽媽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敲了敲她的碗沿：“今天在學(xué)校闖禍了？”
“沒有?！?br>
她慌忙搖頭，扒了兩口飯就說吃飽了，抱著書包沖進(jìn)房間。
臺燈把信封照得透亮，能隱約看見里面有硬紙的輪廓。
小滿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拆開，掉出來的不是信紙，是張梧桐葉**，葉片上壓著張畫——畫的是她蹲在青石板上數(shù)糖紙的樣子，頭發(fā)上落著片梧桐葉，嘴角還沾著點糖渣。
畫的背面用鉛筆寫著行小字：“今天看見你數(shù)糖紙時，葉子落在你頭上了，像戴了朵花?！?br>
小滿把畫貼在臺燈罩上，**夾進(jìn)語文書里夾糖紙的那一頁。
梧桐葉的紋路和糖紙的褶皺重疊在一起，像誰在紙上織了張細(xì)密的網(wǎng)，把秋天的秘密都網(wǎng)在了里面。
接下來的日子，巷口的梧桐葉落得越來越勤。
每天早上，小滿都能看見顧念深蹲在樹下?lián)烊~子，他的速寫本里夾滿了各種形狀的梧桐葉，有的被他畫上了眼睛，有的被改成了小船，還有的被描成了糖紙的樣子。
“你撿這么多葉子做什么？”
有天放學(xué)，小滿終于忍不住問他。
顧念深從書包里掏出個玻璃罐，里面裝滿了梧桐葉，每片葉子上都寫著日期。
“我媽說，等葉子落光了，冬天就來了?！?br>
他把今天撿的葉子放進(jìn)去，“我想看看，要掉多少片葉子，冬天才肯來?！?br>
小滿看著那個裝滿葉子的玻璃罐，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顧念深把暖手寶偷偷塞進(jìn)她書包的事。
那時他的手凍得通紅，卻笑著說自己火力旺，不怕冷。
“我?guī)湍銚?。?br>
她說著，彎腰撿起片最大的梧桐葉，“這片像不像你畫在黑板報上的那片？”
顧念深接過葉子，用手指撫平上面的褶皺：“像?！?br>
他從口袋里掏出支筆，在葉子上寫下當(dāng)天的日期，又畫了個小小的糖塊，“今天的葉子，帶點甜味?！?br>
他們蹲在巷口撿了一下午葉子，首到夕陽把梧桐葉染成橘紅色，才抱著玻璃罐往家走。
顧念深的影子和小滿的影子在落葉上并排走著，偶爾碰在一起，又很快分開，像兩只互相試探的小獸。
周末的時候，巷口來了個收廢品的老爺爺。
小滿看見顧念深把攢了很久的報紙和空瓶子拿去賣，換了兩串糖葫蘆。
他把裹著糖紙的糖葫蘆遞給她一串，自己咬著另一串，糖渣沾在嘴角，像偷吃了蜜的小松鼠。
“甜嗎？”
他問。
小滿點點頭，糖葫蘆的甜混著秋風(fēng)的涼，在舌尖開出朵小小的花。
她看著顧念深靠在梧桐樹上吃糖葫蘆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個落葉的季節(jié)好像沒那么冷清了。
那天晚上，下起了秋雨。
小滿躺在床上，聽見窗外的梧桐葉被雨打濕的聲音，像誰在輕輕翻書。
她爬起來，打開語文書，看著夾在里面的梧桐葉**和那些糖紙，突然想給顧念深寫點什么。
她撕下張作業(yè)本紙，在上面畫了棵梧桐樹，樹下有個舉著玻璃罐的小人，罐子里的葉子都長出了翅膀。
畫的末尾，她學(xué)著顧念深的樣子，寫了行小字：“葉子落光了也沒關(guān)系，我們可以等春天再長出來?！?br>
第二天上學(xué)，她把紙條折成梧桐葉的形狀，塞進(jìn)了顧念深的課桌縫里。
早讀課時，她看見他偷偷打開紙條，嘴角彎了彎，然后把紙條夾進(jìn)了速寫本——那本夾滿了梧桐葉的速寫本。
秋末的最后一場風(fēng)來臨時，巷口的梧桐樹徹底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誰在天上畫了幅寫意的畫。
顧念深的玻璃罐也裝滿了，他數(shù)了數(shù)，整整三百片葉子。
“冬天要來了?！?br>
他抱著玻璃罐站在樹下，抬頭看著光禿禿的樹枝。
小滿把最后一顆薄荷糖塞進(jìn)他嘴里，薄荷的涼味在空氣里散開：“冬天來了，春天就不遠(yuǎn)了。”
顧念深**糖，點了點頭。
陽光穿過光禿禿的枝椏照下來，在他們腳下的落葉上投下細(xì)碎的光斑。
小滿突然覺得，那些落光的葉子并沒有真的消失，它們都變成了玻璃罐里的秘密，變成了速寫本里的畫，變成了藏在彼此心里的，甜甜的期待。
就像巷口的梧桐樹，即使落光了葉子，也在悄悄積攢著力氣，等春天一到，就爆出滿樹的新綠。
而她和他，也在這個落葉的季節(jié)里，悄悄積攢著屬于他們的時光，等著有一天，把這些時光釀成比糖還甜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