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十六張?zhí)羌?/h1>
梧桐影里的長情
九月的風(fēng)卷著梧桐葉掠過巷口時，林小滿的書包里己經(jīng)攢了一沓糖紙。
她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第三排，正好能看見操場邊那棵比巷口那棵矮些的梧桐樹。
上課鈴響過三遍，顧念深才抱著作業(yè)本從后門溜進來，校服領(lǐng)口沾著點灰，像是剛在操場上打過滾。
他在最后一排坐下，隔著三排課桌，小滿能看見他低頭系鞋帶時露出的后頸，和巷口畫火車時一模一樣的倔強線條。
“林小滿，這道題你來答?！?br>
數(shù)學(xué)老師的聲音把她拽回課堂，她慌忙站起來，課本“啪”地掉在地上，露出夾在里面的幾張?zhí)羌垺?br>
透明的玻璃糖紙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不小心泄了密的秘密。
全班哄笑起來，她的臉?biāo)查g燒得通紅，腳趾在帆布鞋里蜷成一團。
“坐下吧，下次注意?！?br>
老師皺著眉擺擺手。
小滿撿起課本，心臟還在砰砰跳。
她偷偷往后瞥了一眼，顧念深正低頭在草稿紙上畫著什么，嘴角好像帶著點笑。
她氣鼓鼓地轉(zhuǎn)回頭，把那幾張?zhí)羌埻锶巳?，卻聽見后桌的女生在小聲議論：“她總把糖紙夾書里，好奇怪啊?！?br>
其實不怪的。
第一次把糖紙夾進語文書，是顧念深說要去北京的那天。
他把她給的水果糖吃了，糖紙卻折成小小的方塊，塞進她手里：“這個留著，等攢夠了，我們就數(shù)著糖紙上的火車去北京?！?br>
那時他們剛上一年級，還坐在同一排。
他的課本里總夾著各種撿來的樹葉，她就把糖紙一張張夾進去，像在積攢去往遠方的船票。
可這學(xué)期開學(xué)，顧念深被調(diào)到了最后一排，理由是“上課總畫畫，影響同學(xué)”。
放學(xué)鈴一響，小滿就抱著書包往巷口跑。
顧念深果然在老地方，背靠著梧桐樹，膝蓋上攤著個速寫本——那是他生日時叔叔從北京寄來的，封面印著***。
“今天又被老師說了？”
他頭也不抬，鉛筆在紙上沙沙游走。
小滿把書包往地上一摔，掏出語文書嘩啦啦翻到夾糖紙的那一頁：“都怪你！
說什么攢糖紙去北京，現(xiàn)在全班都知道我是個奇怪的丫頭?！?br>
書頁上整齊地貼著五十二張?zhí)羌?，有透明的玻璃紙，有印著小熊圖案的油紙，還有皺巴巴的錫箔紙。
顧念深畫完最后一筆，把速寫本轉(zhuǎn)過來給她看：紙上是巷口的梧桐樹，樹底下蹲著兩個小人，手里各舉著一張?zhí)羌?，像舉著兩張火車票。
“明天給你帶西顆糖?！?br>
他把速寫本收起來，從口袋里摸出顆水果糖，剝開糖紙遞過去，“我媽說，多吃點甜的，就不覺得委屈了?！?br>
小滿沒接，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不傻?！?br>
顧念深把糖塞進她手里，聲音悶悶的，“我覺得很好?！?br>
他說著，從自己的書包里掏出個鐵盒子，打開來，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張?zhí)羌?，比小滿的還要多。
“我也在攢。”
他拿起一張印著火車圖案的糖紙，“這個是上次去火車站撿的，你看，上面有真的火車?！?br>
小滿的眼淚“啪嗒”掉在糖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顧念深發(fā)著燒還來上學(xué)，課間偷偷塞給她一顆姜糖：“我媽說這個治咳嗽，你昨天不是咳了嗎？”
那時她的糖紙剛攢到第七張。
“對不起?！?br>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糖放進嘴里，姜糖的辛辣混著水果糖的甜，嗆得她眼淚又涌了上來。
顧念深把鐵盒子蓋好，塞進她書包側(cè)袋：“明天開始，我每天給你帶兩顆糖，攢夠一百張，我們就去問火車站的叔叔，能不能換一張去北京的票。”
“真的能換嗎？”
小滿**糖，說話含混不清。
“不知道?！?br>
他撓了撓頭，“但多攢點總沒錯?！?br>
那天的晚霞把巷子染成橘紅色，梧桐葉落在他們的書包上，像蓋了層暖融融的被子。
小滿數(shù)著鐵盒子里的糖紙，加上自己書里的，正好是五十六張。
她突然想起課本里說，五十六個民族是一家人，那五十六張?zhí)羌?，是不是也能變成一家人的約定？
接下來的日子，顧念深果然每天都給她帶糖。
有時是奶糖，有時是水果硬糖，偶爾還有包裝花哨的巧克力糖——那是他叔叔寄來的，他自己舍不得吃，全塞給了她。
小滿的語文書越來越厚，夾糖紙的那一頁漸漸鼓起，像藏了個小小的春天。
她開始學(xué)著顧念深的樣子，在糖紙背面寫字。
有時是“今天顧念深被老師罰站了”，有時是“梧桐葉落了十七片”，還有一次寫著“顧念深畫的火車好像真的會動”。
有天早讀課，語文老師抽查背誦，點到了顧念深。
他站起來支支吾吾背不出，老師讓他把課本拿出來，卻發(fā)現(xiàn)他的語文書里夾著張畫：畫的是講臺，老師站在上面，頭頂盤旋著一群長翅膀的糖紙，每張?zhí)羌埳隙紝懼胺胚^他吧”。
全班笑得更厲害了，老師卻突然沒了脾氣，揮揮手讓他坐下。
下課后，小滿看見老師把顧念深叫到辦公室，本以為他要挨罵，卻見他出來時手里攥著顆大白兔奶糖——是老師給的。
“老師說，喜歡畫畫不是壞事?！?br>
顧念深把奶糖塞給她，眼睛亮晶晶的，“還說北京有專門教畫畫的學(xué)校?！?br>
小滿把奶糖紙小心翼翼地夾進語文書，第98張。
她摸著那張印著兔子的糖紙，突然覺得，那些攢起來的糖紙好像真的長出了翅膀，正載著他們往北京飛。
深秋的一個傍晚，巷口的梧桐葉落得滿地都是。
小滿和顧念深蹲在地上，把糖紙一張張鋪開來，在青石板上擺成一列長長的火車。
五十六張?zhí)羌堖B在一起，從樹底下一首鋪到巷口，像條閃著光的路。
“等攢到一百張，我們就去火車站。”
顧念深撿起片最大的梧桐葉，蓋在糖紙火車上，“就當(dāng)給它蓋個被子?！?br>
小滿點點頭，看著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和糖紙火車疊在一起。
她突然覺得，去不去北京好像沒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有個人愿意和她一起，用五十六張?zhí)羌?，鋪一條通往遠方的路。
那天晚上，小滿做了個夢。
夢里她和顧念深坐在糖紙做的火車?yán)?，火車從巷口的梧桐樹下出發(fā)，一首開到了北京。
***廣場上飄著好多好多糖紙，每張?zhí)羌埳?，都畫著兩個手拉手的小人。
她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第三排，正好能看見操場邊那棵比巷口那棵矮些的梧桐樹。
上課鈴響過三遍，顧念深才抱著作業(yè)本從后門溜進來，校服領(lǐng)口沾著點灰，像是剛在操場上打過滾。
他在最后一排坐下，隔著三排課桌，小滿能看見他低頭系鞋帶時露出的后頸，和巷口畫火車時一模一樣的倔強線條。
“林小滿，這道題你來答?！?br>
數(shù)學(xué)老師的聲音把她拽回課堂，她慌忙站起來，課本“啪”地掉在地上，露出夾在里面的幾張?zhí)羌垺?br>
透明的玻璃糖紙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不小心泄了密的秘密。
全班哄笑起來，她的臉?biāo)查g燒得通紅，腳趾在帆布鞋里蜷成一團。
“坐下吧，下次注意?！?br>
老師皺著眉擺擺手。
小滿撿起課本，心臟還在砰砰跳。
她偷偷往后瞥了一眼，顧念深正低頭在草稿紙上畫著什么，嘴角好像帶著點笑。
她氣鼓鼓地轉(zhuǎn)回頭，把那幾張?zhí)羌埻锶巳?，卻聽見后桌的女生在小聲議論：“她總把糖紙夾書里，好奇怪啊?！?br>
其實不怪的。
第一次把糖紙夾進語文書，是顧念深說要去北京的那天。
他把她給的水果糖吃了，糖紙卻折成小小的方塊，塞進她手里：“這個留著，等攢夠了，我們就數(shù)著糖紙上的火車去北京?！?br>
那時他們剛上一年級，還坐在同一排。
他的課本里總夾著各種撿來的樹葉，她就把糖紙一張張夾進去，像在積攢去往遠方的船票。
可這學(xué)期開學(xué)，顧念深被調(diào)到了最后一排，理由是“上課總畫畫，影響同學(xué)”。
放學(xué)鈴一響，小滿就抱著書包往巷口跑。
顧念深果然在老地方，背靠著梧桐樹，膝蓋上攤著個速寫本——那是他生日時叔叔從北京寄來的，封面印著***。
“今天又被老師說了？”
他頭也不抬，鉛筆在紙上沙沙游走。
小滿把書包往地上一摔，掏出語文書嘩啦啦翻到夾糖紙的那一頁：“都怪你！
說什么攢糖紙去北京，現(xiàn)在全班都知道我是個奇怪的丫頭?！?br>
書頁上整齊地貼著五十二張?zhí)羌?，有透明的玻璃紙，有印著小熊圖案的油紙，還有皺巴巴的錫箔紙。
顧念深畫完最后一筆，把速寫本轉(zhuǎn)過來給她看：紙上是巷口的梧桐樹，樹底下蹲著兩個小人，手里各舉著一張?zhí)羌?，像舉著兩張火車票。
“明天給你帶西顆糖?！?br>
他把速寫本收起來，從口袋里摸出顆水果糖，剝開糖紙遞過去，“我媽說，多吃點甜的，就不覺得委屈了?！?br>
小滿沒接，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不傻?！?br>
顧念深把糖塞進她手里，聲音悶悶的，“我覺得很好?！?br>
他說著，從自己的書包里掏出個鐵盒子，打開來，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張?zhí)羌?，比小滿的還要多。
“我也在攢。”
他拿起一張印著火車圖案的糖紙，“這個是上次去火車站撿的，你看，上面有真的火車?！?br>
小滿的眼淚“啪嗒”掉在糖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顧念深發(fā)著燒還來上學(xué)，課間偷偷塞給她一顆姜糖：“我媽說這個治咳嗽，你昨天不是咳了嗎？”
那時她的糖紙剛攢到第七張。
“對不起?！?br>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糖放進嘴里，姜糖的辛辣混著水果糖的甜，嗆得她眼淚又涌了上來。
顧念深把鐵盒子蓋好，塞進她書包側(cè)袋：“明天開始，我每天給你帶兩顆糖，攢夠一百張，我們就去問火車站的叔叔，能不能換一張去北京的票。”
“真的能換嗎？”
小滿**糖，說話含混不清。
“不知道?！?br>
他撓了撓頭，“但多攢點總沒錯?！?br>
那天的晚霞把巷子染成橘紅色，梧桐葉落在他們的書包上，像蓋了層暖融融的被子。
小滿數(shù)著鐵盒子里的糖紙，加上自己書里的，正好是五十六張。
她突然想起課本里說，五十六個民族是一家人，那五十六張?zhí)羌?，是不是也能變成一家人的約定？
接下來的日子，顧念深果然每天都給她帶糖。
有時是奶糖，有時是水果硬糖，偶爾還有包裝花哨的巧克力糖——那是他叔叔寄來的，他自己舍不得吃，全塞給了她。
小滿的語文書越來越厚，夾糖紙的那一頁漸漸鼓起，像藏了個小小的春天。
她開始學(xué)著顧念深的樣子，在糖紙背面寫字。
有時是“今天顧念深被老師罰站了”，有時是“梧桐葉落了十七片”，還有一次寫著“顧念深畫的火車好像真的會動”。
有天早讀課，語文老師抽查背誦，點到了顧念深。
他站起來支支吾吾背不出，老師讓他把課本拿出來，卻發(fā)現(xiàn)他的語文書里夾著張畫：畫的是講臺，老師站在上面，頭頂盤旋著一群長翅膀的糖紙，每張?zhí)羌埳隙紝懼胺胚^他吧”。
全班笑得更厲害了，老師卻突然沒了脾氣，揮揮手讓他坐下。
下課后，小滿看見老師把顧念深叫到辦公室，本以為他要挨罵，卻見他出來時手里攥著顆大白兔奶糖——是老師給的。
“老師說，喜歡畫畫不是壞事?！?br>
顧念深把奶糖塞給她，眼睛亮晶晶的，“還說北京有專門教畫畫的學(xué)校?！?br>
小滿把奶糖紙小心翼翼地夾進語文書，第98張。
她摸著那張印著兔子的糖紙，突然覺得，那些攢起來的糖紙好像真的長出了翅膀，正載著他們往北京飛。
深秋的一個傍晚，巷口的梧桐葉落得滿地都是。
小滿和顧念深蹲在地上，把糖紙一張張鋪開來，在青石板上擺成一列長長的火車。
五十六張?zhí)羌堖B在一起，從樹底下一首鋪到巷口，像條閃著光的路。
“等攢到一百張，我們就去火車站。”
顧念深撿起片最大的梧桐葉，蓋在糖紙火車上，“就當(dāng)給它蓋個被子?！?br>
小滿點點頭，看著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和糖紙火車疊在一起。
她突然覺得，去不去北京好像沒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有個人愿意和她一起，用五十六張?zhí)羌?，鋪一條通往遠方的路。
那天晚上，小滿做了個夢。
夢里她和顧念深坐在糖紙做的火車?yán)?，火車從巷口的梧桐樹下出發(fā)，一首開到了北京。
***廣場上飄著好多好多糖紙，每張?zhí)羌埳?，都畫著兩個手拉手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