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暮色像稀釋的墨水，緩慢地滲透校服后領(lǐng)。

洛雪站在校門口的銀杏樹下，摘下了臉上凝固三小時的微笑。

臉頰肌肉因過度拉伸而微微抽搐，像具正在融化的蠟像。

巷子里的動靜很吵。

五個男人圍成的圓圈中央，蜷縮著一道瘦削的身影。

洛雪停在巷口的陰影里，看著那個叫祁沅的女生第三次試圖爬起來——她的左手腕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但眼睛亮得嚇人，像被逼到絕路的幼獸。

"兩公里外就是朝陽分局。

"洛雪的聲音切進污濁的空氣，她沒提高音量，但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她不滿十八歲吧？

你們猜猜重傷未成年人能判幾年？

"領(lǐng)頭男人轉(zhuǎn)過身，后頸的蛇形刺青隨著肌肉蠕動。

他打量洛雪的眼神讓校服下的皮膚泛起細小的疙瘩，但她的表情紋絲不動。

"小妹妹，"男人從口袋里掏出一把蝴蝶刀，刀柄上沾著新鮮的血跡，"知道多管閑事的人最后都怎么了嗎？

"洛雪忽然笑了。

這個笑容和她在升旗儀式上當學(xué)生代表發(fā)言時一模一樣，標準的八顆牙齒，眼睛里結(jié)著冰。

"她欠多少？

""本金一萬，利息西萬。

"男人用刀尖挑起祁沅的下巴，"怎么？

你要當活菩薩？

"祁沅突然咬住了刀刃。

血從她嘴角溢出來，但眼睛死死盯著洛雪，那種眼神——洛雪呼吸一滯，想起去年冬天死在寵物醫(yī)院的杜賓犬。

最后時刻它也是這樣，用帶血的牙齒輕輕銜住她的手指。

"六萬。

"洛雪抽出***時，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多的一萬買你們滾遠點。

"男**笑起來，接過卡時故意用指甲刮過她掌心。

首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洛雪才蹲下來，掐著祁沅的臉檢查傷勢。

血是溫熱的，帶著鐵銹味的呼吸噴在她虎口。

"名字？

""祁...沅。

"女生的聲帶像是被砂紙磨過。

洛雪突然加重力道，拇指按進她顴骨的淤青里："知道為什么救你嗎？

"疼痛讓祁沅瞳孔緊縮，但她的目光始終沒移開，"你的眼睛很像我的狗。

"洛雪松開手，"可惜它死了。

"去醫(yī)院的出租車上，祁沅靠著車窗數(shù)自己的血滴。

后視鏡里，她看見洛雪正在擦手，濕巾機械地劃過每根手指，仿佛觸碰了什么臟東西。

這個動作讓某些模糊的猜測逐漸清晰——身旁這個女孩精致的皮囊下，藏著某種更為畸形的東西。

"洛雪。

"祁沅突然開口，發(fā)現(xiàn)對方頸側(cè)有一根血管隨著自己的聲音輕微鼓動，"你需要我做什么？

"車窗外的霓虹燈掠過洛雪的側(cè)臉，她嘴角彎起的弧度精確到令人毛骨悚然："先學(xué)會搖尾巴吧。

"急診室的燈光下，祁沅看清了自己新主人的全貌。

洛雪正在填寫病歷表，鋼筆尖劃破紙張的瞬間，她抬頭對醫(yī)生露出歉意的微笑。

但祁沅看見了——她垂落的左手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那里有個月牙形的舊傷，像是被什么動物撕咬過的痕跡。